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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叫门声,二虎兴冲冲地走进来。苏建才说:“怎么搞的?就你分的村子少,就你回来的晚。”
二虎说:“我到肖家镇去了。”
“肖家镇!”苏建才吃一惊。
“怎么?”二虎笑着说,“苏金荣、刘中正都去得,我王二虎就去不得?”
老孟用手一扒拉他说:“别管你上哪了,先说你找到了没有?”
二虎说:“没有啊,我还指望你们哩。”
“没有还那么大劲头?”老孟把眼一瞪,一屁股坐在炕上,好不泄气。
二虎凑上来说:“可是有个好消息,赵大爷说:今天衡水来了一辆马车,上边装的全是食盐、罐头、洋火,还有好几只皮箱,明天一早往城里出发,我看咱们正好到公路上把他截了。……”
苏建才说:“你尽想些洋点子,咱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哩。”
“任务没完成也不能哭鼻子。打游击就是打游击,能打就打嘛!”王二虎大声说。
“我不同意。”苏建才脸涨得通红。“哪有这样打仗法,真是冒险主义!”
二虎一听火了,正要吵,被老孟止住,只得耐住性子,气鼓鼓地说:“请组长下命令吧。”
老孟因为一夜没找到马英,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忽然把烟袋锅一抡,说:“打他个小舅子,改善改善伙食!”又对苏建才说:“怎么样?”
苏建才生怕别人怀疑他胆小,气冲冲地说道:“只要组长下命令,就是打县城也可以。”
公鸡叫头遍了。
张大爷说:“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老孟说:“不用了,赶早不赶晚。”
二虎把袖子一卷,说:“只要打仗,三天三夜不吃饭也行。”张大爷把他们送到村边说:“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回来,可不要逞强。”
老孟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老弟,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五更,一切都在蒙胧中,三个满腔热血的同志,背着两支步枪一支独角龙,借着那微微的光亮朝公路上出发了。大地非常宁静,偶尔远处村庄里传来一两声鸡鸣。大家虽说和敌人干过几仗,可是打伏击这还是头一次,心中不免都有些紧张。
他们予定在肖家镇和西河店这段公路上截马车,这两个据点中间是一展平坦的公路,这时节又无庄稼掩蔽,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到小李庄,小李庄离肖家镇有四里地,离西河店有二里地,他们想即便是西河店的敌人发觉了,也好应付,这里比肖家镇的敌人少些。
走到小李庄,才发觉小李庄离公路还有半里多地呢。藏在这里,等马车来了再往公路上跑显然就晚了。忽然二虎高兴地说:“有办法了,有办法了,你看!”
老孟和苏建才顺手看去,是一块坟地,看样子坟头足有四五尺高。老孟说:“走,我老汉专爱蹲坟头。”
苏建才笑着说:“蹲坟头就是不吉利,怪不得上一次你没有把杨大王八打死。”
二虎把胸脯一拍说:“没关系,你没看这回跟的谁啊。”老孟郑重其事地说:“这是磨咀的时候?”
二虎正想还咀,苏建才推了他一把,不做声了。
这坟头交错地排着,藏在后面,公路上一点也看不见,这会天还未明,他们躲在坟后往北看了看,模胡不清;往南看了看,隐约地可以望见西河店的炮楼。他们安静地坐下来,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等了。
三个人屏住气息,要考验耳朵的功能,可是公路上还是那样静,一点声息也没有,苏建才不时地看看老孟,老孟象是明白了似的,说道:“错不了,准会来的。”
轰隆轰隆……,老孟隐隐地听到有些声息,他还以为是自己心疑的呢?就在这同时他看见二虎和苏建才都直起脖子,他想:可能是真的来了?轰隆声终于越来越响了,三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三颗心同时怦怦地跳起来。
慢慢地马蹄声也听见了,马打喷嚏的声音也听见了,连那车上伪军的打哈欠声也听见了……
“不准动!”象三只猛虎,三个人一起从坟后蹿了出来,长短枪都推上膛。那个伪军早吓得哆哆嗦嗦地把双手举起。这时他们才发觉原来是个空马车,上面只装着一袋麦子,也只一个伪军,没有枪,二虎在他身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大家都泄了气,老孟说:“上小李庄去。”
“是,是。”那伪军赶着车,他们三个跟在后边。
“你是哪个炮楼的?”老孟问。
“杜烟炮楼的。”
“干什么?”
“领粮食。”
“那辆装货的马车呢?”二虎插进来问道。
“哪辆装货的马车?”
“就是衡水来的那辆,你他娘尽装胡涂!”二虎说着就揍了他一枪托子。
“八路老爷,我……我不知道。”
老孟拉开二虎,说:“别打他,咱们再去等。”
苏建才说:“我看靠不住,汉奸们也不是傻子,专门拉着东西五更走,这不合规律。”
二虎大声冲道:“什么规律、骨碌?你不愿意等,你回去,打仗可不是做文章!”
苏建才最讨厌听这个词,象是一下子被蝎子螫了,忽的跳起来吵道:“打仗怎么样,怕打仗就不当八路!”
老孟说:“算了,算了,怎么都耍起小孩子脾气。建才,你把车押到小李庄,我和二虎再去等。”
“赶走!”苏建才气冲冲地对伪军喊了句,朝小李庄走去。东方已经发白,大地上的一切慢慢都变清楚了。老孟这时才看到身边有几块人骨头,对面那个坟堆上有个大窟窿,看来骨头是从那里扒出来的。
“老天爷,你他娘慢一点明行不行!”王二虎一边骂,一边用手扒的坟头上的土沙啦啦直响,象是要把这地球揪住,不让它转动。
“别说话,你听!”老孟道。
轰隆轰隆……,果然又听到马车声响了。两个人高兴了,紧握住手中的枪,心想,这会可没跑了!
和上一次一样,马车上所发出的一切声音都已听得一清二楚了,可以判断敌人已经来到身边。
“不要动!”二人一齐跳出来。
马车仃住了,那伪军举起手来。一个人,一辆车,一口袋麦子,就连那伪军的模样也和上一个差不多。二虎在他身上摸了摸,照例什么也没有,好不泄气。
“哪个炮楼的?”
“西河店的。”
“干什么?”
“领粮食。”
二人心里暗暗想笑,这伪军们象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老孟把胡子一噘,说:“二虎子,你把他押到小李庄,叫建才看住,再回来等,今天他妈的非截住它不行!”
“对!今天它不出来,夜里到肖家镇去抓它!”二虎子气得照那伪军的屁股又是一枪托子:“走!”
再说那西河店炮楼上站岗的伪军田三,忽然看见一辆马车下了公路往小李庄去了,觉得奇怪,今天是各炮楼到肖家镇领粮的,小李庄既无炮楼,怎么会往小李庄去了呢?……原来交代今天联队长刘中正的老太爷要从这里过,出了问题,层层杀头,所以格外小心,见到此情,他便慌忙下了了望台。“报告!”
“干什么?”住在三层楼上的伪军小队长于老寿还没起床。于老寿早先在城里当刽子手。他自从来到西河店,腰里整天挂着个棒槌粗的大棍子,在亍上东摇西闯,看谁不顺眼了就是一顿毒打,村里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不恨他的。
“一辆马车下了公路往小李庄去了,看样子象是领粮食的。”田三报告道。
“嗯……”于老寿实在不想起来,可是一想中队长王秃子曾交代出了岔子要杀头的,只得爬起来,披着棉军衣,拖着鞋,掂着望远镜上了了望台。
“啊!”于老寿大吃一惊。望远镜圈里出现了王二虎的影子,只见他掂着枪朝坟堆上去了,再一看坟后好象还蹲着一个人,他忙到楼上摇起电话。“喂!”
“谁呀?”接话的是个女人,一口天津话。于老寿知道这是王秃子从天津带来的老婆,忙客气地说:“王太太吗?我找王队长。”
“你是老于吗?干吗呀?”王秃子的老婆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妖声妖气地答话,这可把于老寿急坏了,大声说:“八路来了!”
电话中哐当一声,大约是她吓得把耳机扔了。接着是王秃子的声音,他学着日本鬼子的语气问道:“什么的干活?”“刘老太爷出镇了吗?”
“刚才送走。”
“西河店领粮食的呢?”
“早走多时了。”
“糟了。他们大概被八路截到小李庄了,我们至今还没见着影子呢!”
“那怎么办啊?”电话中传出王秃子愁苦的声音。
“咱们马上两路出兵到公路上合击。你再给东西各炮楼打个电话,让他们配合一下。”于老寿献策道。
“好吧。”电话中传出王秃子无可奈何的声音。
于老寿当下传令,除留几个人看炮楼外,三十多个伪军全付武装,偷偷地下了炮楼,顺着公路摸去了。……
老孟和二虎还蹲在坟堆后,天已经大亮,火红的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半个脸。老孟忽然想到这处境实在危险,这时候截马车,西河店炮楼上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生起回转的念头,可是又一想,食到咀边了能不吃吗?他转过脸来悄悄问道:“二虎,怎么样啊?”
“干!干!”二虎说,
对呀,跟他们干一仗有什么了不起?他想,刘中正都领教过了,王秃子又算什么?……
早晨,还是那样宁静,地里没有人,公路上有没有人呢?不知道。大概没有人,因为没有声息嘛!
轰隆轰隆……,听到马车声了,老孟想,等车过来,下了他们的枪立刻押住车就往东跑。想着,车已经来到跟前。二人往出一蹿:“不要动!”
押车的两个汉奸高高举起手来。王二虎上前把他们的两支大枪取了,往肩上一抡,十五斤重的东西放在身上就象不觉得似的。他见车上还有一个瘦老头,坐在那里吓得直哆嗦。“赶快走!”老孟怕耽误时间,命令道。赶车的老乡,他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气了,现在迂上八路,心中好不高兴,他狠狠地朝马屁股上捣了两鞭杆,马车满载着物资晃晃当当便下了公路朝小李庄跑了。那个瘦老头还哆哆嗦嗦坐在马车上呢。
叭!叭!就在这时枪响了。老孟回头一看,黄黄的一溜敌人沿着公路追来了,大约不到半里地远;老孟一边打枪,一边叫二虎赶快押着车往小李庄跑。
叭!叭!苏建才见敌人追来,在村头打起枪,于老寿见村里也打枪了,摸不清底细,只好伏在地上还击。就在这一霎时,老孟他们已经进了村,一面还击,一面赶着三辆马车出了村北口,顺着路沟往东北方向跑。
于老寿从枪声中,分辨出他们没有几个人,就放大胆子穿村而过。……
苏建才押着车子在前边跑,老孟和二虎轮流掩护撤退。跑了一会,先前那两辆马车跟不上了。苏建才说,“这东西不要算啦。”
“不行,这是拿命换来的!把他捣到前边那个车上。”老孟喊道。
“快点搬!”苏建才命令道。那四个汉奸只好两人抬一袋,把粮食搬到前边的车上,然后跟着马车跑,又跑了一会忽然少了两个汉奸。苏建才问剩下的两个汉奸:“他们上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