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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传闻很多人都知道。”
“想你身受诸般磨难,能活到今日就已经堪称奇迹,按理来说现在的你应该连一个寻常猎户都打不过,又如何能败得了王瑛瑾?退一步说,你身体境况堪忧,就算你想找我报仇也绝不可能等到十日以后,所以你一定是要用这十日做些让自己有把握能杀了我的事情。本来我也只能猜个大概,直到今日看到你面色潮红异常,加之你与王瑛瑾交手时一来功力提升不小,二来你分明腹部中剑却无痛苦之色,我才大胆猜测你服用了极乐丹。以你的为人,当然是要等到面色潮红、功力鼎盛的时候来做我的对手。”
“的确如此,为了杀你,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钱丧的神情充斥着骄傲。
“可据我所知,这药只有一个地方才有,而那里的主人应该是不会给你的。”
“但我还是让她给我了。”
“你,不可能是沐雪衣的对手。”
姜尽酒是万分不信的,论武功,钱丧绝不可能从沐雪衣手里硬夺过来,而且欺花谷如此之大,就算他用什么办法打败了沐雪衣也没有办法找到极乐丹。但若说是沐雪衣心甘情愿给他的,又实在说不过去。
“我当然不会是她的对手,以我那时的境况,她甚至都不屑动手杀我。”
“那又是为何?”
“呵呵,说来连你也不会信,我只不过告诉她我想要杀你,她就给我了。”
姜尽酒顿时哑口无言,他虽知沐雪衣对他并无太多好感,但应该也不会想要他死才对。何况他二人间,还有些事情未了。
“我不信。”他直言道。
“你当然不信,因为那时连我也不信。我知道我身负罪孽,早晚都有一死,而且以我那时境况再也拖不了许久,于是我想起来唐九幽和我说过,‘西北密林,药王宝经,沐女雪衣,一笑欺花’,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再到欺花谷一赌运气,看看能否找到办法,没想到这一去竟找到这般神药。”
“你该知道你这一去多半有死无生。”
“我当然知道,但我那时身体千疮百孔,早已痛不欲生,根本不可能和你一战。要么被你杀,要么被她杀,有何不同?我打定了这个主意就故意散开消息,拖了十日的期限,为的就是再去欺花谷。当然,和你想的一样,沐雪衣再见到我的时候根本不想和我多说,但当我说明来意之后,她竟然答应了。呵呵,你就是再投胎十次也绝想不到她那时说了什么话。”
“我的确想不到。”姜尽酒摇摇头。
“那时她差人把药给了我,然后对我说,‘我沐雪衣的男人绝不会输给世上任何一个人,他若死在你手上,就说明他不配’。呵呵,我是不知道你们何时有过一腿,但她把药给我既能证明你的本事,又能让我服药之后必死无疑一解她当日心头之恨,你可真是找了个‘通情达理’的好夫人!”
姜尽酒无奈低头苦笑,说实话,沐雪衣这样说就是承认她的心已给了姜尽酒,这本是令他高兴的事,但他的这一手却又让姜尽酒哭笑不得。
“唉~我的好娘子倒真不怕把自己变成寡妇。”
“这,就说不准了。”钱丧狰狞的笑着。
“可我还未成亲,却是不愿意死的。”
“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钱丧话一说完,双手握拳直向姜尽酒袭来。姜尽酒是个明白人,他一看便知这拳尽了钱丧的全力,而他方才和王瑛瑾交手之时也最多用了这次的七分力而已。姜尽酒不慌不忙,先是向后连退,待到钱丧拳风开始减弱之时,他将内力灌注在掌心,顺着钱丧的手臂一拂就将他推了开去。
“姜尽酒,你就只会这般退让么!”钱丧怒道。
“我只是有句话还没有告诉你,”姜尽酒衣袖一甩,一股真气已然从脚底升起将他笼罩起来,“我‘酒状元’,才是天下第一!”
以姜尽酒的性格是定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面对沐雪衣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的心情,但面对钱丧他的血开始沸腾起来。也许是因为他内心久别的豪情已被这场胜负所点燃,也许是因为钱丧已是这个世上难得敢于挑战他的对手,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互相追逐了太久。
姜尽酒不等钱丧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招。只见他蹬地而起,一跃三丈,手中凝聚起一股纯正真气,对着钱丧已是重掌轰击而来。钱丧知道姜尽酒动了真格,他自然也不敢怠慢,眼看这一掌分明具有万钧之势,他正在思考对敌之策,却感到身上似有千斤重压,而姜尽酒的手掌距离他分明还有一臂之隔,钱丧再不敢拖延,赶紧翻滚出去,只听得“轰隆”一声,众人皆惊,钱丧所站的地面竟然已经碎裂开来,碎石残渣四处飞溅,让人不禁退避开来。钱丧心头一震,刚才那一掌就算自己拼尽全身气力相迎,而今也定然是个死人了。
但他也绝不愿就这样认输,对于一个服用了极乐丹的人来说,除了死,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第三十六章 身死
钱丧不待自己完全站起身来就已经反扑回去,只见他双手皆作拂树菩提掌印,对着姜尽酒已是轰然而至。姜尽酒运起内力相迎,这双雄相斗一时间竟激起不小的气浪,不仅掀起蔽眼扬尘,站在前排的人甚至感觉自己要飞倒过去。钱丧出手迅速,眼看一击不成立马改变招数,各种连招又快又狠,拳拳直击命门。反观姜尽酒,虽然钱丧伤不到他分毫,但刚才那样惊绝天下的掌法却再也没有施展出来,而这一点当然被钱丧看在眼里。
练内功者全凭一身深厚功力,而这功力不仅是自己的修为,更要能运用于实战,否则交手之时一身内力无法提出,纵是修炼至年逾花甲也比不上初出江湖的年轻后生。论到这一点,这世上已没有人在姜尽酒和沐雪衣之上,但纵使这二人要发出刚才那样的功力也绝不是呼吸之间即可完成,钱丧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连出快拳让姜尽酒无法还手,毕竟以他服用了极乐丹的身体,是不惧粗浅内功的伤害的。
钱丧拳法越来越快,其中为了不让姜尽酒找到破绽更是不停变换招式和功法,眼看留给姜尽酒的空隙越来越小,再不出手恐怕就会被钱丧得到可乘之机。就在这快攻之下,姜尽酒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他推开钱丧拳法后正在掌中蓄力,谁料钱丧更是快他一步,右手化作铁拳狠狠击打在姜尽酒的胸膛之上。
“丧魂拳!”
这一手丧魂拳乃是沙风亲手所授,他被称为“铁手无情”也正是因为这丧魂拳,此拳法犀利无比,丧魂夺魄毫不留情,取人性命只在一拳之间,是为铁手无情!这一招钱丧学的最早也练得最久,虽然说不一定是他所学功法中最为常用的,但绝没有任何一招的威力比得过这一手丧魂拳。再者他服用极乐丹已经三日,身体已是此生巅峰,加之他对姜尽酒的愤恨怨气尽在这一拳之中,这一记丧魂拳可说是尽了一百八十分的力气,在这江湖上恐怕挑不出任何一个受得起这一拳的人来。
即便是姜尽酒。
只见那一拳出后,姜尽酒已是站在原地不再动弹,片刻间便有血丝从他嘴角留下,下一刻伴随着他一声轻咳,一小口鲜血已经吐在他的衣襟之上。附近观战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之动容,就连姜尽酒自己的脸上也写有几分不信,反倒是钱丧,本该得意的他此刻面容却显得极其惊恐,他脸上那不可相信的表情甚至超过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钱丧所练的外家功夫一身修为都体现在他的击打之上,虽然不能像姜尽酒的内家修为那样打出令人惊诧的效果,但每次出拳能有几分威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中了他刚才的那一拳,就算姜尽酒当场暴毙他也不会惊讶,但姜尽酒却只是吐出一口鲜血,简直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这了一刻,他竟然觉得姜尽酒显得十分可怕,可怕得让人后悔和他交手,可怕得让他再也没有后招,只能愣在那里。
姜尽酒继而咳了两声,抓住钱丧的手臂,淡淡道:
“这些年,我已许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人。”
他说完话,右手陡然腾起汇聚十分真气,对准钱丧的心脉处重重打下。这一次众人没有再看到碎石和扬尘,只看到钱丧像一个被人扔出的包袱般飞出老远,而后重重摔在地面上,这一路之上都是他的血迹,众人细看之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心脉处已经只剩下一个贯穿的血窟窿。
“不愧是极乐丹,到了这步田地也还有一分微息。”
姜尽酒来到钱丧面前,看了看他。
“你我交手之前,我就一直在身前积蓄内力,当我觉得足以应付之时才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你以图反击,不想这一拳就连我也颇为棘手,换了别人恐怕早已去了阎王殿。”
钱丧听着他的话,嘴唇的颤抖越发强烈,姜尽酒叹了口气,蹲在他的头旁,轻声道:“你如果还能说话,就说。”
钱丧尽力抬起一点头来,姜尽酒见状也俯身下去,将耳侧靠近他的嘴唇,希望听得清楚一些。
“我……没……输……”
钱丧的嘴唇已不再颤抖了。
他也再有没有力气说别的话。
他连气息也已经没有了。
姜尽酒站了起来,他看着钱丧,血丝已经干涸的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他的眼神很复杂,但不难看出有几分痛惜。
“若在同样的年纪,我绝不是你的对手。但同你交手后我似乎找回了一些已经忘记的心境,此刻,赢得还是我姜尽酒。虽然你已听不见,可我的确很佩服你。钱……东东。”
他最后还是叫了他钱东东。
姜尽酒说完话,扫视了一遍周围所有的人,也包括不远处的钱百万。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运起轻功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已不想再回到这里来,钱东东,也不会回来了。
比起休养,倒不如说王瑛瑾着实是好好睡了一觉。他醒来时已是夜晚,花离亭和青面鬼坐在桌旁等他醒来,桌上还有杏采儿做好的稀粥。见他醒来花离亭的表情好看了一些,而青面鬼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睡着的时间里,青面鬼和杏采儿没有离开他,但花离亭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去观看了姜尽酒和钱丧最后的决斗。但也幸亏花离亭去了,在王瑛瑾醒来后好歹有一个人将这场决斗的始末详细的说给他听。
“他终于还是没有赢过姜尽酒。”王瑛瑾放下装粥的碗,他几乎没怎么动。
“毕竟我还有几分本事。”
门帘被一只提着酒壶的手掀开来,姜尽酒已换过了新的衣服,他的身上能够闻到酒气,看来和钱东东一战后他喝了不少。
“我听说了战况,你如果施展轻功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棘手,钱东东是不会轻功的。”
“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我那时脑子有些发热,也许那时我也和唐九幽一样想要试一试,”姜尽酒饮了一口酒,“我也想试试我这‘酒状元’的手段。”
王瑛瑾点点头。
第三十七章 离去
小屋中有那么片刻没有人说话,他们互相看着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好,直到那醒目的白衣又站了起来。
“此间已无事,我也该走了。”他重新将剑握在手中起来。
“你要去哪里?”王瑛瑾看着他。
“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鱼从江湖来,自回江湖去。我虽然并没有在这江湖中呆过多久,但我知道,我该在这里,我剩下的时间也应该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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