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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朗声道:“以何为题?”
她目光落到亭外的一点红枝上。
一枝寒梅俏立雪中,枝丫生趣盎然,数点梅花胭脂一般圈红。
她纤指轻轻一指:“梅。”
他深吸口气,欣然挥笔:昭君怨,梅,道是花来春未,道是雪来香异,水外一枝斜。野人家,冷落竹篱茅舍,富贵玉堂玉树,两地不同栽,一般开。
他掷笔于桌,长吁口气,神情高傲,气色凛然。
她注目董纸,芳心激荡,呼吸也感急促。
她颤抖着手,举起董纸,低声道:“这真是我梦寐所求!”
他淡淡一笑,踏步走出亭外。
然而,他并没有听懂她这句话的真正含意。
徐天良停住了脚步。
山道旁扔着一柄钢叉。
斜目察看草丛的积雪,有数滴殷红的鲜血。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个念头:猎户遇害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念头:谁干的?
钱小晴比他性急,已弹身跃起,窜向路边林丛。
林丛里的雪地上有血和拖痕。
徐天良和钱小晴顺着血迹和拖痕搜索。
前进不到二十丈,是一条深沟。
沟底的积雪里,躺着五具尸体,虽然雪将尸体的脸面埋往,但从衣着上可以辨认出,这就是那五个猎人。
“我的天啦,”钱小晴惊呼道,“有人把他们杀了!”
沟瀣深逾二十余丈,没有下沟的路,没有可攀手的树枝。
光秃的石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我下去看看。”徐天良眯起了眼。
“这怎么……,小心!”她再次发出惊呼。
他扑下深沟,半空憾缩的身子猛然一伸,足在沟壁上轻轻一点,身子带起一条淡谈的灰线,直落在沟底的积雪里。
她的脸色变得灰青,已失去了血色。
她是个武功很高的高手,明白从这么高的距离跳下去,沟底纵有三尺深的积雪,也难免不会摔伤,因此她自然为他担心。
他从积雪里弹起,带着雪花,站立在猎人尸体旁。
她红润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瞳孔里却闪过一片迷悯的光芒。
他轻功卓绝,而每一个动作和姿势极像狼跃,他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他弯下腰来,扳起中年猎人的头。
中年猎人的颈脖上一条三寸宽的裂口,裂口象小孩屁眼似地翻开着,虽然不大,但却是致命的伤口,因为裂口里有一根被切断了的主动脉。
再扳起其它几个猎人的头,同样的裂口,同样的致命伤。
他们是死在同一个人,同一把剑,同一招剑式下。
他练过这种剑式,这是崆峒派的秘杀绝招“沧海蛟龙”九式中的最后一式“蛟龙剪尾”。
崆峒派的杀手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他们为什么要杀猎户?
难道……
突然,他竖起了耳朵,眼里闪出冷绿的光焰。
他忽地一旋身,身子电射般地飞起,足尖在沟壁薄冰棱上一连几点,已掠上了深沟。
她惊愕地看他微微弯曲的像钢爪般的脚趾,心中充满了疑惑。
“怎么回事?”她定住心神问。
“走,有人已在道上等候咱们了。”他冷冷地说着,走向林外。
她紧跟在他身后。
山道上并没有人。
她环目四顾,空山寂寂,连个人影儿也没有。
他大步向山上走去!
她咬了咬下唇, 暗自扣上了双袖内的袖箭。
她自小随爹爹闯荡江湖,凭爹爹的名气和她双袖内的一对紫金剑、十三支连珠袖箭,铁血堡万神灵堂小公主的大名。已是燥极一时。
若是有剪径强盗想拦路抢劫,那可是蚊子叮菩萨——找错了事主。
山道向左,翻一道山脊。
徐天良有脊坡下蓦然顿步,脸色几分凝重。
钱小晴靠近一步,悄声道:“是不是来了?”
徐天良尚未答话,山坡后走出一群人来。
为首的人,五十多岁,青巾挽发,身着一袭道服,背背一柄长剑,项下一缮长须,飘然踏雪而至。
他踏过的雪地上,只有浅浅的深不及寸许的脚印。
他身边的人皆背长剑,一式紧身密扣短打扮,也是踏地无声。
他们在五步距离处,停下脚步。
钱小晴数一数,一共是八人。
道长瞅着徐天良道:“你是谁?”
他斜眼睨视,神态是倔傲已极。
徐天良冷然一笑,没有回答。
道长冷咳了一声道:“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会放过你?”
钱小晴秀眉一挑,跨步上前,厉声叱道:“大胆的道士,敢在本姑娘面前如此无理!”
道长眯眯眼道:“姑娘,这不关你的事。”
钱小晴脸罩严霜:“你知道本姑娘是谁吗?”
道长抖抖袍袖:“请赐教。”
“你竖起耳朵听清了。”钱小晴摆起架势:“本姑娘是铁血旗会会主,铁血堡乾坤手钱振宇的女儿,铁血万神灵堂公主钱小晴。”
她不仅打出了自己的名号,连爹爹这块王牌也打出来了。
她以为凭这块王牌,也许能将道长这伙人吓退。
道长凝注目光,仔细地端样着她。
她以为他已被吓住,得意地甩甩乱发:“怎么样?是自己走还是本姑娘赶你们走?”
道长嘿嘿一笑道:“有人说铁血堡万神灵堂的易容术,连易容世家慕容若真也要逊之三分,贫道原是不信,今日却是信了,好精湛的手法,佩服、佩服!”
钱小晴顺着嘴道:“既然知道本姑娘的手法,就请不要为难这位公子。”
“公子?”道长仰面发出一串长笑,“他也算是公子?”
徐天良眼中闪过一道悸人的光芒。
钱小晴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道长敛住笑容,肃容道:“想问他几个问题。”
“原来是问几个问题!”钱小晴目光闪了闪道:“你们问吧,不过在你们提问之前,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道长皱了皱眉,脸上明显的露出几分不高兴,但还是强忍耐道:“请问。”
要不是闽大公子嘱咐他不可得罪钱小晴,他早就对她不客气了。
钱小晴凝目道:“五个猎户是不是你们杀的?”
道长坦然承认:“是的。”
“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碍事。”
“仅仅如此?”
“不错。”
“出家之人,慈悲为本,岂能滥杀无辜?”
“对一般出家人是这样,对贫道却不同。”
“此话怎讲?”
“贫道虽然出家,却不戒杀,凡不顺眼者,杀无赦。”
“恶徒!”
两道电芒似的银光,从钱小晴袖内射出,射向道长前胸和肚腹。
“连珠箭!”道长叱喝声中,身形一晃,刹时,全身罩起一片金光。
一阵激烈的叮当声,银光碰在金光上溅起无数金星与火花。
火花在空中消失,金星没入足下的雪地里,瞬间,一切复又归于平静。
道长站着没动,背上的剑仿佛不曾动过。
七名汉子也站着没动。
徐天良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钱小晴表情有些呆木。
道长冷冷地道:“该我发问了。”
此时,徐天良突然开口:“慢。”
道长诧异地瞧着他。
徐天良沉缓地道:“你刚才说,你我之间的事,与钱姑娘无关?”
道长不知他用意,想了想道:“是的。”
“很好,”徐天良点头道:“咱们到那边去说话。”
“哎!”钱小晴急忙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
“听着,不准跟来否则你我之间的诺言就了结了。”徐天良截住她的话,边说边向山脊口奔去。
他身形并不很快。但他踏过的雪地上居然没有一丝足迹、踏雪无痕!
道长惊疑了片刻,立即跃身追去。
七名汉子也随身跟上。
钱小晴噘着小嘴,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脊口内。
他仍然把自己当作外人!
她忿忿地跺跺脚,将身上的狼皮袄狠狠地摔在地上。
第十一章 七彩色狼
山脊口内的林坪上。
徐天良与道长八人相对而立,相视无言。
道长象是被徐天良刚才这手踏雪无痕的轻功所慑住,阴沉着脸,半晌没开口。
七名汉子象木偶一样,排列在道长身后。
“你究竟是谁?”道长沉吟了半天,才开口问话。
话音刚出口,一只寒鸦骤然惊起,“叽呱叽呱”扑腾飞走。令人生寒。
然而,徐天良说出来的话,更令道长心惊肉跳。
“你是崆峒派空长道人的弟子?”徐天良声音又低又冷。
道长身子抖了一下,只觉一股冷气掠过背脊。
这小子是谁,为何知道自己的师门?
他意念之间,眉宇透出一丝阴冷的杀气。
他冷厉的目光盯着徐天良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崆峒派空长道人的弟子?”
徐天良平静地道:“崆峒派除了盗走九式秘笈本的空长道人之外,没有人会沧海蛟龙九式剑招。”
道长的脸色变了,变得好像一只蛇虫七彩斑烂的壳,说不出的恐怖。
他歪扭着嘴角道:“小兄弟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徐天良淡淡地道:“老道长,你我彼此一样。”
道长抿紧了嘴,两颊的青筋高高凸起。
徐天良沉静地道:“我们就此作罢,如何?”
道长项下长须一抖:“怎么讲?”
徐天良沉静地道:“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不曾见过。”
“哼!”道长冷冷一哼,“你说这话,已经太迟了。”
“哦?”
“凡知道贫道秘密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是活人。”
“是吗?”
“你见到阎王爷的时候,就知道是与不是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不法道长,另有一个绰号叫七彩色狼,身后是你的七彩弟子。”
“你!”
“当!”不法道长的剑出鞘了,剑尖斜扬在空中。
明亮如雪一样的剑尖,发着水波一样的漾光。
七名汉子长剑一齐出鞘,空中泛起了一片银芒。
不法道长剑尖往下一落,呼地挑开了道袍,袍内露出一件七色彩服。
七名汉子左手在衣扣上一抹一展,顿时,身着七种颜色短褂的道家弟子出现在坪中。
徐天良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师傅在教他“沧海蛟龙”九式时,曾向他说起过不法道长和七彩弟子,但却没说过他们会让衣服变色。
不法道长冷声道:“我的真貌,你已见到了,现在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徐天良神情肃穆:“你一定要知道?”
“当然。”不法道长眼中凶光灼灼,“在这个世上没有我不法道长想要知道,而不能知道的秘密。”
“你为什么要打听我的秘密?”
“受人之托。”
“谁?”
“告诉你也妨,反正你已是死人了。”
“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咸阳魏公府闽大公子。”
不法道长吃惊地弓起了眉:“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徐天良沉着脸道:“我是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
“你到底是谁?”不法道长已沉不住气了。
徐天良声音冷得不能再冷:“我的规矩和你一样,凡知道我身份的人必死无疑。”
说话间,他扔下织锦袋,横身拔剑。
他拔剑缓慢,眼珠发出惨绿色的光芒,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