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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大的那间土屋里,头发花白的王远山透过窗间的缝隙,痴痴地望着院子里月光下,那个挥汗如雨浑身上下冒着丝丝水汽的年轻身影,不由的阵阵心疼。
动儿,爹何尝不知道你要扬眉吐气,又何尝不懂‘若要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的道理,可你三日里几乎不眠不休的苦练武功,你让爹如何忍心看的下去,你就是爹的命啊。
良久良久,王远山深深的叹了口气,最终咽下了想要唤儿子歇息片刻的言语,揣着沉甸甸的一颗心躺回到了床上,可他大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屋顶,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呼……呼……”
王动单手拄刀半跪于地,豆大的汗珠子随着如牛的气喘声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上。
“不对,当日朱玲为我演示这套刀法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羚羊挂角,浑然天成一般,可我苦练了三日,却为何总感觉招式生硬,空有架子却并无多大威力?”
“招式一模一样,我绝不会记错,可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竟会如此?”
王动目无焦距的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心里反复琢磨,到底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自己又欠缺什么?朱玲又是怎么做到那种境界的?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的站起身来,紧接着闭上双眼,雕像般站在月光下纹丝不动,灵光一现的一丝感悟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放大,越来越鲜明。
“我所使出的刀法,之所以形似神不似,是因为我还没有真正领悟到每一式刀法的意境。
我只是一味在模仿,如此就算是苦练十年,百年也终究是徒有其表,难以掌握精髓。”
“刀法的意境,刀法的意境,不错,我欠缺的就是它。”
“刀意!”
一念既通,满腔烦闷尽去,王动拿出狗撵兔子的劲头,玩了命的趁胜追击,
“既然叫做《风雷瞬刀诀》,那风又是如何?雷又是怎样?这个‘瞬’字又代表了什么?“
“风,雷,“
王动闭着眼喃喃低语,他强迫自己放松全身肌肉,把自己想象成了风,各种各样的风。
若我为清风,该是如何拂过万物?若狂风是我,又该怎样席卷漫天流云?
他又回忆着从小到大见过的一条条闪电,听到的一响响雷声。
闪电是何模样?滚雷又如何惊人?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那颗老枫树被雷劈中的一刹那,又是如何情景……
忽然,王动猛的睁开眼,抬手一刀挥出。
“不,不是这种感觉,”
他摇了摇头却并不气馁,缓缓的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倏忽间睁眼又是一刀劈出,皱眉摇头,还是不对。
又过了许久,他再睁眼,再出刀,再摇头,依旧不对……
夜色一点一点褪去,天边渐渐地露出一线鱼肚白。
在院子里整整站了一夜,头发衣衫已被夜露湿透的王动,在闭眼沉思和忽然出刀间辗转了无数次后,终于,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次闭眼沉思的时间,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可此时他眼中的迷茫尽去,迸发着星辰般的灼灼光辉。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的握紧刀柄,慢慢的横刀于胸……
忽然,他目光一凝,抖手就是毫无征兆的三刀劈出。
“唰唰唰!”
三刀的破风声几乎是响成一片,不分前后。
这三刀,他不再刻意模仿朱玲是怎样怎样抬手,如何如何转动手腕,而是凭借一夜间千锤百炼之后的自身感悟,随心而动的三刀。
可就是这三刀,却势如奔雷,快如闪电。
若仅仅如此,还算不上全功。
经由王动自悟,已然面如全非的这三刀除了犀利无匹之外,竟给人一种难以捉摸,飘忽无踪的错觉,使人抓不住它的任何轨迹。
无意之中,王动绝没想到,自己竟然走出了一条在他这个年纪中,甚至是修炼多年的仙门中人,也绝少有人能领悟的修炼之道。
渐起的秋风,带着黎明阴冷的寒意透体而入。
王动擎着“嗡嗡”轻鸣不已的两尺长刀,冰冷凌厉的目光,遥遥怒视着城南的方向……
“鼠辈,我王动,来了……”
第十七章 刀挑何家
晚秋清晨的阳光,顺着敞开的木门斜斜的照进小屋里。
王动蹲在自己的那张木床边,将一个长条形的黄布包裹塞到了床底下,这包裹里装有三样东西,都是从死翘翘的树妖本体上搜刮来的。
一样是那条两尺长深黄色的树棍,另一样是具备近千年祛风除湿药力的四条须根,最后一样,是两块巴掌大小,将来可被炼制成护腕的深褐色老树皮。
须根是等到父亲病体康复后,医治他多年老寒腰用的。
而那条堪比法器的坚硬树棍,王动进入仙门前决不会再让它现于人前,不只是因为拿它敲过吴能的闷棍,也是防备人老心贪的薛神医由打树棍认出自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刺啦,”
王动伸手从一匹破布上撕下了长长的一条,转着圈的包裹住那把两尺长刀,随后倒提长刀一脚跨出了小屋。
“爹,我出去一下……”
王家隔壁张寡妇家,憨头憨脑的黑大个虎子盘腿坐在院墙边的树墩上,油腻腻的手掌捧着一只猪肘子,正“吧唧吧唧”的大快朵颐。
忽然他小眼睛一翻,就见半敞开的院门外,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影一闪而过。
“咦,这不是俺好兄弟王动吗?他这么早出门要去干啥?”
虎子满脸好奇的挠了挠头,忽然他嘀咕道:“管他干啥,悄悄跟上去看看,他要是买啥好吃的,俺就问他要,他要是不买好吃的,俺再悄悄的回来。”
一想到可能有好吃的,虎子吸溜了一下淌出嘴角的哈喇子,笨拙的爬起身悄悄的追出了门外,远远地跟在了王动的身后。
顺着四通八达的逼仄小巷,王动七拐八拐的上到了主街,由于天色尚早,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见不到几个行人,两旁的各种店铺也大都是关着。
王动深吸口气,提着伪装好的长刀横穿过主街,大步流星的朝着何家而去。
深宅大院的何家位于城南富户区的西北角,大户人家嘛,总会有些丫鬟仆人啦,护院门房啦之类的标准配置。
现年四十有三,满口大黄牙的老光棍陆仁甲就属于这类人士,他的工种是门房。
此时天色还早,想必老爷和二少爷不会这么早出门,缩在门房的陆仁甲坐在小马扎上,捧着本男女小人不穿衣服打架的小册子看的嘿嘿直乐。
一边乐,他一边透过故意虚掩着的门缝,在远处不时经过的丫鬟、老妈子身上瞄上几眼,“咕咚咕咚”的吞咽口水声中,他忍不住把手伸进了裤裆。
可就在这时,屋外的宅院大门上猛的响起“砰砰砰”的砸门声,陆仁甲吓得手里一使劲,胯间那物瞬间在剧痛中软如面条。
“谁?谁呀?”
陆人甲捂着裤裆弓着腰,气急败坏的挪到大门口,费尽九年二虎之力拉开了大门,就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衫少年标枪般的站在门外。
“你,你他……”
陆人甲‘娘’字还没出口,就见对面的少年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撩阴脚。
“啊,”陆人甲一声惨叫,捂着二次重伤的裤裆软倒在地,眼白一翻,当下昏死去鸟。
王动看也没看这厮一眼,一脚闯进何家大院,吐气开声大吼道:“何勇狗贼,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嗓子不要紧,冷冷清清的何家大院顿时鸡飞狗跳。
“啊,杀人啦…”
“谁?在哪?
“快去禀告老爷少爷……”
王动紧紧的攥着长刀站在当场,冷冷的看着丫鬟仆人们惊慌失措的四处乱跑,对他来说,这些人和他没有直接的恩怨,他懒得理会。
功夫不大,一阵杂乱迅疾的脚步声传来,王动冷眼一看,就见十多个高矮不一却都是护院打扮的汉子迎面冲来。
这些手提刀枪棍棒的汉子扑到近前二话不说,上来就把王动围在了正中间,一个膀大腰圆左脸有颗痦子的汉子大喝一声:
“哥几个,老爷养我们多年,如今立功现眼的机会到了,给哥哥我并肩子上啊!”
喊话间,这痦子脸汉子虎躯一震,手里的单刀冲着王动狠狠一指,整个人腾空跃起“呼”的一声,他跳出圈外。
其他人先是一愣,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看,估计一来是没有痦子脸的级别高,二来见王动一个人势单力孤,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也就没啥好顾忌的,纷纷抡起棍棒嗷嗷大叫着冲了上去。
“鼠辈!”
王动身形一偏,躲开迎面砸来的一条大棍,趁着那小子招式用老已然近身的机会,一个膝盖顶在了那厮的下巴上,那小子“啊”的一声惨嚎满口喷血仰面摔倒。
这时,其他人打空的兵器又已扑到,王动右手擎刀使劲在身前身后抡了一圈,“乒乒乓乓”的崩开了大半的兵刃,随后身形一纵猛的蹿出了众人的合围。
趁着对手一愣的瞬间,王动垫步拧腰,一把裹了布的单刀上下翻飞,左削右挑,耳轮中就只听“叮,当,啊,哎呦,噗,当啷,啊,砰……”
一阵兵刃落地混合着受伤怪叫的杂乱声中,片刻之间,就见王动的前后左右,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哎哎痛叫的护院好汉。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些个护院并非不济,他们随便单拉一个出去,都能抵得住三五个不懂功夫的普通汉子,只不过今日他们对上的却是王动。
王动大难不死之后,经过木灵精华改造过的身体,不只让他的力气大过常人数倍,而且他的反应力,敏捷程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加上他体悟《风雷瞬刀诀》时,无意间领悟了纵是修仙多年之人,也大多无法勘破的刀意,这才使得这些护院即使群殴也是不堪一击,分分钟被王动打翻在地。
当然,王动骨子里敢于玩命的彪悍血性,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大大大大大哥,这小子太过霸道彪悍,咱咱咱撤吧,”
唯一一个没有躺倒的粗短汉子捂着被刀身抽中,红肿如桃的半张脸,哆哆嗦嗦的站在痦子脸汉子身旁,口齿不清的惊惧道。
“屁,屁话,咱护院干的就是信誉买卖,这时候跑了,以后还怎么见人?滚一边去,且看哥哥手段,”
痦子脸搓了搓满脸骇起的鸡皮疙瘩,“咕咚”咽了口唾沫后,硬着头皮挪到王动身前,色厉内荏的咋呼道:“小子,想不到有两下子哈,来来来,狗爷掂量掂量你。”
说着话,他手中的单刀“呼”的一声扬起,未砍王动之前,先原地来了招‘夜战八方藏刀式’,为啥,活动活动吓僵了的胳膊腿,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王动眼睛一眯根本不和他废话,一步蹿前抖手就是一刀,一刀背砸在了这厮的脑门子上。
痦子脸“啊”的一声大叫,还没等两眼翻白,便直挺挺冻鱼般的栽倒在地,陪门房的陆人甲作伴去了。
一旁脸被抽肿的粗短汉子刚想拔腿逃跑,可就在这时,由打后宅的月亮门洞里传来了一声怒喝:“什么人敢在我何家闹事?护院何在?给老爷我先放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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