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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世界历史上独一无二的艰苦卓绝的大迁移中,有成百个插曲。周恩来亲自指挥一次进攻,在激战中他奋力冲在前头。一次与敌人遭遇,他下令把 1931 年在瑞金缴获的两门老山炮沉入河底。在听到的有关他个人的故事中,把他说得完美无暇,令人难以置信。比如,他拒绝吃一个梨子,因为这个梨无法付钱,谁也不知道梨树的主人是谁。战士们靠双脚走向胜利,战士们的脚板便成了周恩来操心的事,它们必须得到关照。他在行进的队列旁来回走着,查看战士的双脚。他留着一把大胡子,头发也很长,因此得了一个绰号,叫“大胡子”。
又要过河了,这次是汹涌奔腾的大渡河,一条充满传奇色彩的不祥的河流。深藏在农民士兵记忆中的是:大渡河是最后一批奋不顾身的太平天国起义者战死的地方,这里有他们哭泣着的鬼魂。曾经在 19 世纪震撼了帝王统治的波澜壮阔的太平天国起义,至今仍鲜明地浮现在红军官兵的脑海里。周恩来沿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河边走着,大雨倾盆而下,河面上浊浪翻滚,其势有如骏马奔驰,似乎有千万个被河水吞噬了的不肯安分的幽灵在呼喊狂叫。整条河上只有一座桥,一座铁索构成的桥,原来上面铺着窄条木板,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现在木板已被撤掉,而对岸国民党的守卫部队正在等待着红军。
朱德试图鼓舞战士们的士气,“什么魔鬼我都不怕!”但光这样说是不够的。在临时搭起来的小篷里,周恩来、毛泽东和朱德挤坐在一起,用了几个小时研究计划。一小队红军战士离开驻地沿河岸向上游进发,上游还有一个渡口,没有桥,但有一种用牦牛皮、羊皮缝在柳条上的筏子,就象现在中国西部边远地区仍然使用的皮笺子。17 名红军战士趁黑夜用这些筏子过河,绕到守卫部队的背后向他们发起攻击。攻击的时间和夺取沪定桥相配合。在沪定桥,22 名勇士冒着对岸敌人射来的枪弹,在悬空的铁索上向敌人冲击,为后续部队开路。在乘皮筏绕到守敌背后的战友配合下,打败了对岸守军。
周恩来亲自搬板修桥,他对战士们说,“过桥时,不要向下看,眼睛要看着对岸。”他是第一批过桥中的一个。战士们一个一个地过了桥,用去了七天的时间。
6 月中旬,雪山出现在红军将士面前,群峰兀立,隘口海拔 15000 英尺。那里空气稀薄,冰冷的夜晚没有房屋可以避寒。许多战士因饥饿劳累而昏倒,有些人因心力衰竭而死亡。有一位妇女所生的婴儿,从驴背上的驮筐中摔进了积雪的山涧,没有人能爬下去把婴儿救上来,“这位妈妈亲眼目睹此事发生之后,便浑身震颤,双手抖动,再也没有恢复过来。”这是 23 年以后,也就是 1958 年我听说的一件事。境况最为悲惨的是挑夫和炊事人员,沉重的铁锅使他们的心脏和肺部承受不了。有半数的炊事人员死去了。
自渡过大渡河后,周恩来便断断续续地发烧、恶心和腹痛。医生认为他患的是阑尾炎,后来又诊断为肺炎,便给周辣椒和姜汤水喝。周恩来身躯浮肿,依然帮人抬担架,因为担架队员人手很缺。
翻过雪山之后,红军在四川省一个山脉最北端的懋功驻扎下来。“九十九”的电台终于收到了张国焘的信息。张国焘得知红军正在去他的根据地的途中时,便奇怪地沉默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同意会见周恩来,周恩来叫醒了毛泽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毛泽东说了声“好”,便又睡下了。
当参加长征的破衣褴衫的中央红军同吃喝得很好的张国焘的军队会师时,大家都兴高采烈,张的军队带来了粮食和衣服,病号也能住进帐篷了,并且身上裹上了毯子。
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和张闻天在这之前曾联名给张国焘发了一封长长的电报,提议建立一个联结川、甘、陕三省的根据地,使汇合起来的红军有个战略基地,以便有计划地进攻日本人。根据地还可以扩展到新疆,与苏联沟通。张国焘复电不赞成向东和向北扩展,而建议往西去,以避开红军的劲敌蒋介石的军队。毛泽东说:他很注意安全啊。周恩来更为婉转一些,回电说: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打日本,而往西去则没有日本人好打。日本人已经侵占华北……。我们希望你能来同我们就此事进行商讨。
从截获的电报和毛、周每到一地便搜集到的报纸中,周恩来得知全国民众对日本的进一步侵略和蒋介石的消极态度极为不满。毛泽东说,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条件成熟了,党的任务是领导中国人民自己解放自己,这也就是抗击外国的侵略。这一点关系到党未来的生存和命运。要使张国焘相信,这不是空想。周恩来同意毛泽东的意见。
周恩来在距懋功以北约 40 公里一个名叫两河口的地方等待张国焘。张国煮骑着一匹有光泽的高头大马,带着 30 名警卫人员出现了。周恩来迎上前去,表现十分亲切。张国焘对周恩来的瘦弱和明显的病容表示了关切。晚上,周向张国焘讲了遵义会议的情况,解释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象往常一样,他扳着手指一项一项地述说着各项内容的要点。他说:“事态的发展对我党有利,我们党领导人民抗日的时机已经来到……蒋介石越来越孤立……。”甚至在蒋介石的部下也有人对蒋拒不抗日表示气愤。日本人只能盘踞在城市里和铁路沿线,他们不可能统治农村地区,革命将来自占中国人口 85%的农民之中。
张国焘哈哈大笑。他知道长征中部队所遭受的损失和他们可怜的身体境况。他问:“你们有多少兵?”周恩来用肯定的语气、带点夸张而又似乎漫不经心他说,“大约 3 万人。”实际人数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张国焘认为,撤出瑞金说明了失败和虚弱,而周恩来却在这里若无其事大谈北上抗击日本强大的军事力量!张国焘说,“困难将是难以逾越的。”他掌握了第四方面军的 8 万部队和 8 万非战斗人员,控制了具有 30 万人口的 9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是一个很好的牢固的根据地,从这里可以向西扩展,进入新疆,从苏联获得装备。
张国焘还有没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他的根据地的收入的很大部分来自贩卖鸦片。从南方弄来鸦片,再贩运到北方,而川北正是必经之地。周恩来警告张国焘说,“你们的根据地是不稳固的,一有可能,蒋介石就会向它进攻。”
第二天,举行了一个仪式,在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插上了旗子并张贴了标语。标语上写着:“扩大川西北根据地!”毛泽东对张国焘表现得极为友好,张国焘给毛泽东看一张 6 月 14 日的报纸,报上有条消息断言毛泽东已被“保保”杀死,“倮倮”是对西藏人侮辱性的称呼。这已经是第三次报导毛泽东的死讯了。张国焘说,“你是一个很难被杀死的人。”大家都开怀大笑,其中也包括周恩来。他看着这两个人,意识到他们之间存在着故意。张国焘从来不喜欢这个长得笨手笨脚、长头发、闪烁幻想的眼神而又机敏辛辣的人。他喜欢周恩来,他弄不懂为什么周恩来对毛泽东那么顺从,那么尊重,总是面向毛泽东,请他首先发言。张国焘自言自语他说,“那个乡下佬,他算老几?”声音大得让他的部下都听到了。毛泽东也总是懒得跟张国焘说话,他对周恩来说,“你去和他打交道。”
6 月 10 日,蒋介石派他的国防部长何应钦同日本驻华北派遣军司令官梅津美次郎又签订了一个协定,接受了日本的全部要求。并重申日本正在中国协助“联合铲除共产主义。”周恩来警告说,“蒋介石很快就要对你的根据地发起进攻。”周恩来现在由于阵阵高烧而浑身发抖。邓颖超非常担心周恩来的健康,但是周恩来却不肯休息。张国焘对周表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遵义会议是非法的,党的权力应当属于他,而不应是毛泽东。周恩来表示愿意为此作出牺牲,张国焘可以代替他担任红军总政委。但是张国焘却要毛泽东的位置。周恩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取代我,而毛泽东却是不能替代的。”
周恩来的辞职被接受了,政治局通过了关于任命张国焘为红军总政委的决定。毛泽东摊开地图,清楚而明确地告诉张国焘,“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是夺取松潘,因为松潘扼守交通要道。”这些地图是在 3 月份缴获的,当时国民党一个车队的装备、粮食和武器也落到红军的手里。“蒋介石派他最优秀的将领之一胡宗南③到松潘,但是胡的主力部队尚未到达。现在,我们可以拿下这座城市。”
张国焘带了两个营去松潘,但是他心不在此,只虚晃一下,放了几枪,便撤退了。胡宗南本人讲了这一段情况,“我在松潘只带了很少的一点部队,红军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抓获我。如果他们把我捉住,我只好求助于周恩来,因为我们在黄埔军校就认识,他能救我一命。”
蒋介石由冯法尔肯豪森陪同飞到四川,直接指挥对共产党人的作战。事实证明周恩来说的是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张国焘的根据地。
红军北上毛尔盖,毛尔盖是川北一个大的藏族乡镇,在那里一个叫沙窝的地方又举行了一次会议。毛泽东和张国焘谈不到一起。张国焘认为毛泽东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而毛泽东认为张国斋想成为一个靠鸦片贸易发财的军阀。
一大片沼泽地阻挡了他们北上的去路,在一万平方公里的泥潭上长满了杂草、灌木丛和藨草属植物,泥潭上小溪交错,一群群的昆虫嗡嗡叫着,吸食着过路人的血。藏民中的掠劫者突然袭击毫无戒备和手无寸铁的人。只有过草地才能北上,没有其他道路可走,除这一条路,其他道路全被蒋介石的军队所封锁。
周恩来病倒了。他昏迷不醒,一直发着高烧。医生诊断说,“他得的是肝脓肿”,他认为周恩来可能会死去。
红军在此地滞留 18 天,周恩来病重处于生死未卜之中。然而他挺过来了,经过抢救治疗烧退了,肝脓肿也消溶了。他的病情好转了。他能站起来,但仍很虚弱。
周恩来的身体又恢复了健康,毛泽东和张国焘之间达成妥协。从瑞金来的第一方面军的大部分和张国焘的第四方面军的一部分就要组成一支纵队,走东路过草地。东路有若干条危险的沼泽小路,不是泥浆就是变幻莫测的小溪。毛泽东、周恩来和叶剑英将随东路军行进。张国焘率领第四方面军的大部分和第一方面军的一些部队,其中包括朱德,将穿过草地向西挺进。在走过这段艰险的路程之后,两支部队将汇合一起北上建立根据地。这种奇特的安排表明张国焘和毛泽东互相为对方提供了一些人质。离开沙窝之前,党中央委员会发表声明说中央委员会“空前团结一致”,并通过广播郑重呼吁“全国同胞”结成抗日救国统一战线。广播喇叭对集合起来的部队播送着这个信息,大家都高唱国际歌。
“过草地是长征路上最阴暗的时刻,也是我们历史上最阴暗的时期。我们陷入了绝境,不仅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