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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建立起一种特殊的亲密关系,都欣赏对方的理解能力,都感到和对方交谈颇有启发。基辛格称赞周“爽朗的性格和超凡的洞察力。”周也极喜欢基辛格机智和锐利的言谈。临别周对亨利说:“欢迎你很快回来共享会谈的愉快。”在“文化大革命”那段孤独的岁月里,周一直渴望能与人进行有见地的谈话。那些日子里,他在痛苦的幽谷中不得不掩住自己的才华,就象让一盏明灯慢慢暗淡下来一样。他不得不违心地空谈、呼口号,去逢迎,去撒谎……
基辛格临走前,黄华把联合公报的草稿交给他,准备于 7 月 16 日同时在两国宣读。基辛格写道:“只需改一个词。”但他没说明要改的是哪个词。
7 月 16 日,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在华盛顿宣读了这份声明,北京也在同一时刻加以公布。这时,基辛格的秘密旅行公之于世了。公告如下:
“周恩来总理和尼克松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博士,于 1971年 7 月 9 日至 11 日在北京进行了会谈。
“获悉,尼克松总统曾表示希望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周恩来总理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邀请尼克松总统于 1972 年 5 月以前的适当时间访问中国,尼克松总统愉快地接受了这一邀请。
“中美两国领导人的会晤,是为了谋求两国关系的正常化,井就双方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
整个世界对这份声明的反应既有震惊,又有欢欣鼓舞,也有垂头丧气。
“1972 年 5 月以前”这个日期在克里姆林宫引起不安。美国总统与新任苏联主席的首脑的会晤已初步拟定在 1972 年 5 月举行。周以极其老练的手腕,成功地将北京的首脑会晤安排在莫斯科首脑会晤之前。苏联人给华盛顿捎话:尼克松总统能否在去北京前先来莫斯科?尼克松的答复是否定的。
日本人也没有料想到结果会来得这么快。1970 年我在日本讲学,暗示美国外交政策可能发生急剧的变化。日本外务省的一位官员很自信他说:“那还得再等十年。”后来我有幸收到他一封美好的信,承认我当初是对的。这时,日本人因为事先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暗中的外交活动而感到很恼火,便慌慌忙忙地采取补救措施。
1971 年 10 月,也就是 3 个月后,基辛格第二次到达中国。这次旅行报道得很充分,目的是为 1972 年 2 月尼克松访华最后敲定日程安排。这次又谈到越南问题。周说不会出卖越南,也不应该对莫斯科打中国牌。“我们同苏联有自己的问题,但美国不能站在中国的肩膀上跟苏联拉关系……华盛顿也不能在中国问题上同莫斯科达成什么秘密协议。”
越南,没完没了的越南。周态度坚决:“你们在那里呆不下去……你们会失败的。”基辛柏有时会说出一些预言式的警句。据说他曾对周恩来说:“你们也会与越南人打交道……那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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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中国”与美国关系出现突破,这件事令全世界许多人惊愕不已。但与此同时,其他一些事也发生了。
这就是在印度。印度也是周十分关心的,因为中印关系不仅对亚洲,而且对整个世界都有战略意义,印度对美巴关系十分敏感,认为这是对它自身的威胁。从很多方面来说,特别是经济方面,印度都是苏联最亲密的伙伴。事实上,印度是莫斯科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莫斯科对巴基斯但成为中美之间可靠而又有效的联系渠道开始进行报复。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弱小的国家总要为大国间的争吵付出代价。在莫斯科的帮助下,印度受到煽动,对巴基斯但发动进攻。周邀请我的印度籍的丈夫与我一道前往北京。从 1962 年起,持印度护照不能去中国。但印度外交部给了我丈夫特许。除了印度大使和工作人员外,他是 1962 年后中国接待的第一位印度人。
周的邀请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8 月 9 日,也就是尼克松宣布准备去北京仅仅三周零两天后,印度与苏联签订了友好条约,同时也是战时互助的条约。这个条约实际上等于莫斯科保证,一旦印度与巴基斯坦交战,苏联就会将军队开到边境地区,阻止中国帮助巴基斯坦,以此来帮助印度。这一点在9 月 10 日周与我和我丈夫关于印中关系的一个小时交谈中,肯定在他脑中占最重要的地位。周说:“分裂次大陆的并不是中国。”他有意用“次大陆”这个词指印度和巴基斯坦。“中国不会唆使邻国进行战争。我们赞成次大陆实现和平。我们无意分裂印度,也无意干涉它的内部或外部事务。但确实有人想利用目前的局势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们想再次重申,我们随时愿意就边界问题重开谈判。”
周手头没拿任何纸条,就列举出双方有争议的河谷、山峰和哨卡名字以及双方有争议地区的历史。这时他已是 73 岁高龄了。
巴基斯坦由两部分组成,即东巴基斯但和西巴基斯坦,印度北部横亘其间。这种安排极为不便。东巴基斯但的人从民族、语言上都不同于西巴基斯但。这里的人是盂加拉族人,而盂加拉族人有一半居住在印度的孟加拉邦,另一半住在东巴基斯坦。两个地区的经济发展也不平衡,东巴基斯但产值占整个巴基斯坦财富的四分之三,却被占统治地位的西巴基斯但政治领导人视为二等地区。
一位东巴基斯但人穆吉布拉赫曼要求给予东巴更大的自治权。他以压倒多数赢得选举,但在西巴当时担任巴基斯坦总理的布托拒绝答应这些要求。1971 年 2 月 25 比穆吉布宣布东巴基斯坦独立,定名为盂加拉国。接着独立运动遭到残酷的镇压,数以百万计的难民涌入加尔各答。
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抓住这个机会,发动战争,解放了盂加拉。11 月份的战争持续了 13 天,盂加拉成为独立国家,巴基斯但的领土失去一半。美国没给它的盟友巴基斯但任何帮助。中国进行了谴责,并把军队调到边境地区,但不能直接进行干预。
美国带着一种仇恨感情年复一年不遗余力地阻挠中国进入联合国。基辛格告诉周,美国准备在 1971 年继续“阻挠”中国进入联合国。诡计多端的亨利提出了两套方案。一是既接纳中国又保留台湾的双重代表权,另一套是美国继续支持台湾,尽管他来北京这一事已经削弱了这种支持。周说支持台湾的方案比双重代表权要好一点。他说:“如果这项接纳中国的提案没通过,我们还可以再等上一段时间……我们已经等了 22 年了。”
第二次访问气氛极为友好。基辛格带来了一大班人马,周熟悉了他们每个人的经历。他抽出时间,与每个成员进行交谈,井作了一次亲切的非正式谈话。周说:中美关系史“就要揭开新的一章。这要归功于毛泽东主席和尼克松总统。”“基辛格勇敢地秘密访问了中国这个所谓‘神秘的国土”。”这话引起基辛格会心的微笑,因为他在与周第一次会谈中的确称中国为“神秘的国土”。周当时实事求是地回答说:”你熟悉之后,它就不神秘了。”
周的天赋之一,就是在事隔几天、几周、几月甚至几年后,能准确地回到上次谈话的话题上,继续进行交谈,似乎时间、空间都无法打断谈话的进行。凡是与周交谈过的人都特别注意到这一点。谈话开始时,他会说“你这样说过”,好象对方刚刚说过,而事实上这话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前说过的。这真有点令人吃惊。他记得第一次与他见面时我说过“我进步很慢”,意思是说我不会马上成为一位马克思主义者。十年后,他眨眨眼睛问我:“你现在进步得怎样?”我至少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说:“总理,我进步还象以前那么慢。”周对基辛格说的每句话、用的每个词都不放过,不管基辛格用的词是神秘,还是桥梁,还是哲学,而基辛格喜欢用哲学这个字眼。
尼克松几个月后到中国签署的声明,也就是上海公报,就是在第二次会谈中拟定的,尼克松访华的具体细节也是这次敲定的。这份公报花费了 25个小时。不过两人也谈了世界形势。基辛格在书中写道:“除戴高乐外,我不曾遇到过一个领导人象他那样熟悉世界大事。”基辛格钦佩的正是周对事物对立面相互关系的了解。美国方面起草的联合公报是按照传统的方式,强调那些模糊不清的共同点,同时用概括性的陈词滥调掩盖分歧。这份草槁里列举的共同点比周准备接受的要多。
1987 年 3 月 5 日,70 年代随基辛格几次访华的美国驻华大使温斯顿洛德回忆起当时起草公报的某些戏剧性场面。美国方面的草稿是”掩盖分歧,尽量寻求共同点和一致意见。”他回忆说,当时周针对美国人调和分歧的做法作了一小时”用词尖刻”的讲话。周说毛主席认为草稿是不能接受的。美方草稿措词不是“真实的反映”,用的都是些陈词滥调。“我们两国打过仗,敌对和隔绝了 20 多年了。对于如何管理国家,如何跟外界打交道,我们各有自己的观点。如果我们突然弥合了这些分歧、找到了广泛的一致,谁会相信呢?”
用温斯顿洛德的话说,“美方的草稿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当天晚上,吃完例行的北京烤鸭后,周提出了中方的草稿,这份草稿列举了在每个问题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中方就一个问题陈述了自己的观点后,都留下空页让美方填写自己的观点。基辛格起初大吃一惊,转而意识到这样一份表明不同观点的公报也给美国表明自己的观点留下很大的余地。周说:“这是一种全新的公报。每一方都清楚地表明自己的观点,然后我们清楚地列出可以达成一致、进行合作的原则和领域。”随后的 48小时里,双方投入紧张的起草和修改中,仔细推敲每一个字眼。台湾问题如何措辞是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基辛格找到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办法:“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美国对这一立场不持异议。”周听了这句话,脸上露出笑容。基辛格写道:“我认为我所做过的和说过的,给周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这个措词模棱两可、但双方又都可以接受的方案。”
在纽约的联合国里,出席会议的代表以绝对多数通过了接纳中国的提案。(11)乔冠华引用周恩来的话说:“美国不得不表示要保注台湾的席位,他们对表决结果声称很懊丧,实际上并不如此。俄国人声称很高兴,其实他们很懊丧。”
1972 年 2 月 21 日,理查德尼克松抵达中国。他走下飞机舷梯,伸出手向这位瘦削、单薄的人走来,这时已在一旁等候的周也迎了上来对尼克松说:“你把手伸过了世界最辽阔的海洋来和我握手。25 年没有交往了呵。”
不到两个小时,尼克松就见到毛。毛看起来还健康,他说话的调子对双方精心培养起来的信任和坦率气氛有决定性的影响。毛和周步调完全一致,周的地位看来很稳,甚至有人传言说他是毛的“接班人”。周一直努力避开这个词。毛的明确支持使得别人无法用“与美国拉关系”的罪名攻击周恩来。
尼克松和周继续进行会谈。上海公报中有些微妙的地方作了仔细、小心的润色。尼克松希望这份声明能“措词含糊”一些,把问题掩盖起来,但周表示反对:“如果我们那样做,就会不仅欺骗人民,而且欺骗自己。”
越南问题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