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贲四娘子劝道:“宋大姐,你是个聪明人,正在妙龄,一朵花初开,主子爱你,也是机缘相投,如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守着主子,强过守着奴才。他去了已是去了,你这样烦恼,一时有个好歹,却不亏负了你的小命。常言道,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横竖贞节轮不到你头上了,又何必呢?”
惠莲听了,只是哭泣。
14/26
西门庆家前厅内。
西门庆叫来了众小厮、家人,问:“你们这几天,是谁告诉她,说来旺递解走了?趁早举报出来,我一下子不打他,不然被我打听出来,每人三十板子,给我离门离户!”
众人吓得低头无言。
画童忽向前跪下道:“小的不敢说。”
西门庆:“你说不妨。”
画童:“那天,小的看见,玳安牵爹的马来家,在夹道内嫂子问他,他走了口,跟嫂子说了。”
西门庆大怒,连叫:“把玳安叫来,把玳安叫来!”
几个小厮走了出去。
14/27
潘金莲楼下卧房内。
潘金莲正洗脸,
玳安一直跑进来,跪下哭道:“五娘救小的。”
潘金莲一吓,回头看见是他,骂道:“贼囚,唬我一跳,你干下什么事了?”
玳安:“爹要打我呢,因小的告诉嫂子,旺哥递解去了。五娘好歹劝劝爹。这回爹在气头上,小的去了,就是个死罢了。”
潘金莲:“怪囚根子,唬的鬼似的,我以为干了什么勾当,惊天动地的,原来为了这奴才臭老婆。你在我这屋里,不要出去。”
14/28
西门庆前厅内。
平安进来报:“五娘也骂小的,还是不让玳安过来。”
西门庆怒道:“我派两发人叫奴才,她也敢挡在里头。待我亲自去。”拿起马鞭子,跑出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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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楼下卧房内。
西门庆气冲冲跑进来,问:“贼奴才在哪里?”
潘金莲不理睬。
西门庆绕屋寻找,在门后看见了玳安,一把拖出来,举起马鞭就打。
潘金莲上前,把马鞭夺了,扔到床顶上,说:“没廉耻的行货,有什么脸做主子?那奴才臭婆娘想她汉子上吊,你羞急了拿小厮撒气,关小厮屁事?”
西门庆眼瞪的大大的,一时无辞可对。
潘金莲:“玳安,你到前头干你的事去,不要理他,等他再打你有我呢,”玳安脱身急急跑出门去。
西门庆:“你好大胆,怎么放走了他?”
潘金莲:“你也太没道理,为那臭婆娘值什么?昨天叫我去劝她,说了半天,也是不肯依言。她一心只想她的汉子,你拿什么栓她的心?责怪小厮什么道理?”
西门庆:“唉,我也被她弄糊涂了。她若有贞节之心,就不会改嫁给来旺,也不会跟我了;要说她没有贞节之心,她这又是为何呢?”
潘金莲:“还不是为一口气不服!”
西门庆:“什么一口气?”
14/30
孙雪娥屋中堂内。
潘金莲对孙雪娥说:“四娘啊,你晓得他爹为什么打你?他爹为什么打发来旺走?”
雪娥:“五娘听到什么话咧?”
潘金莲小声道:“来旺媳妇惠莲,跟他爹说你要了她的汉子,他爹恼火才下你的手,才把来旺开发了的。”
雪娥怒容满面。
14/31
来旺屋卧房内。
惠莲呆坐发楞,形容倦怠。
潘金莲走进房来。
惠莲一脸冷漠:“五娘又来做什么?”
潘金莲:“嫂子还想不开?我们是没坏心的人,来看你,劝你,你偏不听,有人背地骂你多少呢。”
惠莲:“谁又背后骂我?”
潘金莲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别生气。孙雪娥说被你害苦了,说爹打她,是你背后调唆的,骂你是蔡家使唤的奴才,多年转主子养汉,不是你背后养主子,你家汉子怎么会离了家门?”
惠莲咬牙骂道:“这臭婆娘,背地跟了我汉子,还有脸说人?现今他又比奴才好到哪里去?”
14/32
月娘屋中堂内。
摆下庆贺娇儿生日的酒席。
席上,坐着月娘、众娘子和李妈妈、李桂姐。
玉箫进来报:“娘,俺去说了,她说头晕,起不来床。”
月娘无言,脸上不悦。
李桂姐悄悄地问瓶儿:“是谁这么大架子?”
瓶儿低声道:“惠莲嫂子,有气呢。”
14/33
西门庆家厨房内。
雪娥、一丈青、惠祥、贲四娘子在忙着饭菜。
小玉走进来说:“四娘,俺娘叫早点把茶煮好了,吃过酒就要的。”
雪娥:“今天怎么不见惠莲嫂子跑来跑去的?”
小玉:“还提她呢,俺娘叫迎春、玉箫都去叫她,也没肯起来,”说着去了。
雪娥:“我倒要瞧瞧她去。”
一丈青:“四娘还是别去,又惹话做什么?”
雪娥:“我看看说句话就来,”连围裙也没解,就跑出厨房。
14/34
来旺屋卧房内。
惠莲面朝里卧在床上,时或听见一声叹息。
雪娥走进来:“哟,嫂子做了王美人了,怎么这样难请,大娘派两回人都请不动你?”
惠莲不理不睬。
雪娥:“嫂子,你是想你家旺官儿吧?早想就好咧,不是你他也不得受这番罪,还在西门庆家里买办。”
惠莲耳边响起潘金莲的话。
(潘金莲画外音:“她说你是蔡家使唤的奴才,多年转主子养汉,不是你背后养主子,你家汉子怎么离了家门?”)
惠莲一骨碌翻身坐起,两眼瞪着雪娥说:“你没事走来浪声丧气的做什么?他是被我弄出去了,你是为什么被打一顿,撵到灶上,走不到人前的?人不说出来,大家将就些罢了,何必撑着硬头来寻趁人?”
雪娥怒道:“你个贼奴才,养汉臭婆娘,怎么大胆骂我?”
惠莲:“我是奴才臭婆娘,你是奴才小婆娘;我养汉养主子,强过你养奴才。你背地偷我的汉子,别人不说,还自家来掀腾,怕人不晓得这美事?”
雪娥气怒难忍,上前一掌,掴在惠莲脸上,顿时打得通红。
惠莲跳下床来,骂道:“你个臭婆娘,我怕你不成”,一头撞去,将雪娥撞倒在地,二人扭打在一道。
一丈青跑进门来,拉劝二人。
贲四娘子也赶来劝解。
小玉在门里探头看看,又去了。
月娘气冲冲地走进来,斥道:“你们都没些规矩,不管家里有人没人,就这样子家反宅乱的!等你们主子回来,看我说不说!”
一丈青拉了雪娥,一声不响地走了。
贲四娘子说:“大娘别生气了。惠莲嫂子,百事忍为高,我先到厨房去了。”说着退出。
月娘对惠莲道:“你也是,早些到后面去,不是没这个事了。还不快些梳头,到后边去呢。”转身摔了簾子出去了。
惠莲坐在床边哭泣。
14/35
晚,来旺屋门外。
小厮来兴、画童提着灯笼。
月娘和娇儿等陪着李妈妈、李桂姐一行向前去,走过惠莲门口,见里面黑灯瞎火,没有动静,心中起疑,楞了一下,还是送客去了。
四周黑乎乎的,隐隐只见院子里树影立着,如巨兽站在群房之中。远处,听见一两声夜鸟的叫声,分外森然可怖。
过了一会,灯笼又回来了。
月娘走过来,叫:“来兴,你去叫叫惠莲嫂子,吃晚饭不吃。”
来兴上前敲门,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月娘慌道:“快开窗子进去瞧瞧。”
来兴用力推开窗户,跳进去,玉箫接个灯笼给他。不一会,只听来兴一声叫喊:“嫂子又上吊了!”
(本集完)
第十五集-1
15/1
夜,月娘屋中堂内。
雪娥跪在地上,向月娘道:“大娘,求求你,爹来家,你千万别提我跟她吵闹的事呀!”
月娘:“唉,这时候又怕成这样,当初大家省一句,也没有事出了!你去吧,难不成还弄一个陪死的?我不提你就是了。”
雪娥左谢右谢的去了。
月娘:“玉箫、小玉,你们也听见了,别对你爹说。”
玉箫、小玉应诺,听见有脚步声来,两个丫头便进自己房去了。
西门庆进来。
月娘帮他脱衣,说道:“惠莲傍晚又上吊了。”
西门庆惊道:“没事么?”
月娘:“没事,到地府吃茶了!”
西门庆跌脚道:“这个人……不是劝过来了吗?”
月娘:“那里回心转意咧?还是想她汉子,哭了一天,没肯起床。正好后边吃生日酒,都忙着,疏忽了她。也怪她自己想不开。人停在她屋内呢。”
西门庆:“唉,这个拙妇!到底没福。玉箫呢?”
玉箫从西房出来。
西门庆:“你去叫陈姐夫、玳安来。”
玉箫应诺出去。
月娘:“叫他们来做什么?”
西门庆:“这事要报官呢。花钱消灾!”
经济、玳安,先后走进来。
西门庆说:“姐夫,你写个状子,报县里李爷。”顿了一顿,说:“这样写吧,本妇因家主请堂客吃酒,她管银器家伙,失落银盅一只,恐家主查问见责,自缢身死。”又转向玳安道:“你明天一早拿了状子,先到李爷府里把这银子送给他,后再等上堂递上状子。”说着递过一包银子。
玳安接了,说:“小的知道。”
15/2
地藏寺外。
寺后一片荒地,架起一堆柴禾,柴上搁着一具棺木。
一个和尚手上敲着木鱼,口里念着经文。
贲四、来兴、火工数人,在一旁侍立。
火工抓了一把黄纸,取了火石,正要打,听见有人高叫:“不准点火!”便停住手。
宋仁踉踉跄跄赶来,哭着道:“冤枉啊,我女儿冤枉啊!她死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要烧了她?我听得人说,西门庆这东西仗势欺人,我女儿她是被逼死的,她是被逼死的呀!我还要写状子上告府里,你们谁敢点火烧化尸首,我跟你们拚了老命!”
火工听了,都要走开。
和尚已慌忙进寺去了。
贲四与来兴议道:“这事大了,先把棺柩停到寺里去,我们家去回话吧。”
于是,请众火工又抬棺材进寺。
宋仁一路跟着哭泣。说着:“我不信你西门庆钱能通神,一条人命案子就能轻易灭了!我非跟你斗一场!”
15/3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贲四、来兴向西门庆正要禀报烧化惠莲遇阻一事,尚未及开言。
西门庆对贲四问道:“你们烧了回来了?”
贲四肃立,未敢开口。
来兴上前,向西门庆附耳低言数语。(静音)
西门庆勃然大怒,骂道:“这少死的光棍,叫你姐夫来写帖子,叫这老儿晓得我西门庆的手段!”
15/4
清河县衙大堂内。
李知县在座上扬头冷脸。
几个皂隶挥板打着宋仁,只见鲜血从宋仁的腿上和裤衩里流出。
宋仁喊叫。
一时打毕。
李知县喝令:“让宋仁画押,再不许与西门庆缠闹。张师爷,你传令地方保甲,陪西门庆家人,去火化了尸首来回话。”
宋仁:“我,我要上告……”
张师爷走来,拖着宋仁的手,在纸上捺手印。
宋仁拚力一把推开张师爷。
两个皂隶上来强行捉住宋仁两臂,让张师爷捺了宋仁手印。
15/5
地藏寺外。
焚化场。柴禾高架,棺材停放于上。
贲四、来兴、众火工、地方保甲人等俱在。
火工打击火石,点燃黄纸,引发草木。
和尚敲木鱼念经。
一时烈焰腾空……
15/6
夜,宋仁棺材店内。油灯如豆。
两个妇女在低声哭泣。
宋仁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两眼愤怒地瞪着,一言不发。忽然,他手一扬,指着前方,叫了一声:“西门庆,我到阎王那里告你……”手无力地落下,断了气。
15/7
西门庆家翡翠轩内。
西门庆单衣薄裳,披着头发,手摇折扇,坐着看外面小厮们浇花。
轩前一盆瑞香,开得正盛。
来安手持喷壶,正给花喷水。
潘金莲、瓶儿相伴携手走来,都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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