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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二:“现在趁人不多,抱哥儿出来,俺们看一看。”
西门庆:“玳安,你去叫后边慢慢抱过来,别吓着他。对你娘说,大舅二舅、应二爹,谢爹,要看一看。”玳安应诺去了。
一会儿,玳安从角门抱进孩儿,给众人看。
希大掏出一个锦缎兜肚,系着一个小银坠儿;应二拿出一个兜肚,外带五色线穿的一个十几枚长命钱串儿。都揣到孩儿怀里。
应二:“你好好抱回去,别惊吓了。哥儿相貌端正,天生就是个戴纱帽的料子。”
西门庆大笑,说:“谢二位”,站起作了一揖。
平安来报:“刘公公,薛公公到了。”
西门庆忙出堂去迎接。
17/15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刘、薛二公公与周守备、荆都监、夏提刑、张团练、范千户。陆续来到。
大厅正面设十二张桌席。
西门庆把盏让坐,请刘薛二公公上座。
刘、薛二人谦让再三:“还有列位大人。”
周守备:“二位老太监齿德俱尊,常言道,三岁内宦,居于王公之上。二位自然首座。”
刘公公:“诸位大人管辖一方,我等皆为治下之民,岂能占上。”
荆、夏、张、范诸人都连称不敢。
薛公公:“刘哥,既是列位不肯,难为东家,咱就坐了吧。”
刘、薛二人转身一周唱了个喏,双手打拱,然后坐下。
来安、棋童在旁为二人打扇。
周守备等依次就座。
只听厅外传来诸般乐器鸣奏之声。
席上众客慢饮细嚼。
应二、希大二人坐于一东一西末席,面前菜肴须臾一扫而光,只得以酒敷衍,等候上菜。
厨役捧上食盘,盘内是头一道小割烧鹅,他走至刘公公席上,单腿跪地,割了一片放于公公碟内。
刘公公袖笼内掏出五钱银子,放于食盘边上。
厨役磕下头去,说:“谢老内相。”起身,依次割献。
教坊司俳官上堂,呈上大红纸手本到刘公公席上。
刘公公看了,递给薛公公。
薛公公看了,点头。
外扮节级持三尺长竹竿上:“法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小人不是别人,乃是上厅节级是也。手下管着许多行乐俑匠。昨日市上买了一架围屏,上面写着滕王阁诗。请问人,说是唐朝一个身不满三尺的王勃殿试所作,说此人是个才子,下笔成章,广有学问,我如今叫人找他,请他来见一见。来人……”
末上:“禀复节级,有何使令?”
外:“我昨日见滕王阁诗太好了,听说是唐朝不满三尺王勃所作,你即刻照此样板替我请去,请得来,一钱赏赐,请不来二十麻杖,决打不饶。”递竹竿给末。
末:“小人领命。”接过竹竿转身:“节级好糊涂,那唐朝到如今何止千百年,叫我到那里找他?”
净粉秀才上。
末:“先生,你是做滕王阁诗的王勃么?”
净转身笑:“今时那里有唐朝人物?让我哄他一哄。”转回身来,对末:“我是唐朝王勃,滕王阁诗是我做的。不信念两句你听:星分翼轸,文光射斗牛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末用竹竿量净身高,见超出近二尺,说:“俺节级只要三尺,多一指也休请去,你这样高大,怎能冒充得过?”
净:“不打紧,道在人为,你看——”向末后一指。
末转身。
净缩下身去:“王勃来也!”
末转身见了,笑着用竹竿一量。
净见略高于竹,又一缩。正与竹平。
末笑:“可以充得了!”
净:“只有一件,见你节级,好歹给我一个小板凳,要紧要紧。”
末、净绕走一圈。(净作矮子功)
末:“外边侍候。”
净:“小板凳要紧!”
末见外。
外:“请到王勃来了?”
末:“已在门外侍候。”
外:“我在中门接待,榛松泡茶,割肉酒饭!”见净到,说:“呀,这真是王勃才子,一见尊颜,三生有幸。”磕下头去。
净向末小声:“小板凳在哪里?”
外:“从古到今,难逢难遇,闻名不曾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又磕下头去。
净提高声音:“小板凳在哪里?”
外:“闻公博学广记,笔底龙蛇,真大才子也,在下如渴思浆,如热思源。”又拜下去。
净急道:“你家爷好,你家妈好,你家兄弟姐妹一家子都好?”
外:“都好!”
净:“娘的,你既一家大小都好,也让我直直腰啊!”
刘、薛二公公与众客皆笑了。
薛内相摸出一两银子,伸手出去道:“给你们买果子吃。”
外、末、净磕头谢了,接银下去。
李铭持筝,吴惠拿琵琶上堂,二人拨弄着弦丝。
周守备举手示意请两位太监点曲,说:“老太监吩咐,赏他二人唱那套词儿。”
刘公公:“列位请先。”
周守备:“老太监请先,自然之理,不要客气。”
刘公公:“两个子弟,唱个‘叹浮生有如一梦里’吧。”
周守备:“老太监,这是归隐叹世之词,今天西门庆大人喜事,又是华诞,唱不得。”
刘公公:“要不,唱个‘虽不是八位中紫绶臣,管领得六宫中金钗女’也好。”
周守备:“这是《陈琳抱妆盒杂记》,今天庆贺,唱不得。”
薛太监:“可记得《普天乐》,想人生最苦是离别?”
夏提刑大笑道:“这是伤心离别之词,更加使不得。”
薛太监:“俺们内官的营生,只晓得答应万岁爷,不晓得词曲中滋味,随他们唱吧。”
夏提刑:“倒还是唱‘金吾执事人员,倚仗他刑名官’好。”招手叫李铭进前,吩咐:“今天是你西门庆老爹加官进禄的好日子,又是弄璋之喜,该唱套三十腔。”
薛公公:“怎么又弄璋之喜?”
周守备:“二位老太监还不知?今天又是西门庆大人公子满月,俺们同僚都有薄礼庆贺。”
薛公公向刘公公说:“刘家,咱们明天补礼来庆贺。”
西门庆:“学生生一豚犬,不足为贺,不必老太监费心。”又叫:“玳安,叫吴银儿、李桂姐上来递酒。”
李桂姐、吴银儿上堂,望上连磕了四个头,起来执壶依次斟酒。
李铭、吴惠两个弹唱起来……
第十七集-4
17/16
晚,李桂姐家内。
桂姐、桂卿与李妈坐着议论。
桂姐:“这几天,西门庆爹家好不热闹,连着吃了三四天酒。昨天都是当官的,好大排场。今天,刘太监、薛太监,县里李太爷、县丞、主簿、典史都来庆贺官哥儿满月。”
李妈:“人一做了官,谁不巴结?总有好处,不得坏处。”
桂卿笑道:“妹妹,有西门庆爹做靠山,你这下更不愁了。”
桂姐:“咱姊妹不都一样。妈,姐,我想着,咱要认准了这个靠山,往后日子总好过。”
李妈笑道:“依我,你不如认了他大娘做干娘,成了亲戚,又好常来来往。”
桂姐笑道:“妈跟我想到一块了。”
桂卿笑道:“妹妹,明天你就送礼去认娘去。”
17/17
月娘屋中堂内。
小玉在扫地。
平安进来:“娘呢?”
小玉:“有什么事?”
平安笑道:“李桂姐要认娘做干娘,礼盒都挑来了。”
小玉忙进内间去。
桂姐已掀簾进来。保儿跟着提进礼盒,打开。
礼盒里是:“两只鸭子,一只蹄膀,一盒果馅饼,一双鞋,两瓶酒。”
月娘从内间出来,笑道:“好好的,兴起这个?”
西门庆也从内间出来,看着桂姐笑。
桂姐对月娘:“妈,你老请上坐,受女儿一个礼。”
李娇儿、兰香闻讯也走进来。
娇儿笑说:“大姐,你就认下这个干女儿吧。”边拉月娘坐下。
桂姐连磕了四个头。又向西门庆、李娇儿磕头。
月娘笑着说:“前天,受了你妈的重礼,今天又叫你费心。”
桂姐:“妈说,如今,爹做了官,比不得往常好随便来走动,我情愿只做干女儿,图个亲戚来往,宅里好走动。”
17/18
月娘卧房内。
吴银儿、郑爱香带着一个夹包的小粉头,进门来,先向月娘磕头。
吴银儿见桂姐脱了衣裳坐着,便道:“桂姐,你个好人,不等等俺们,就先来了。”
桂姐:“我等你的,妈说只怕银姐先去了,你快去吧,谁知你们来得迟。”
月娘笑道:“也不迟,正好一道吃茶。”又指小的问:“这位姐儿上姓?”
吴银儿答:“她是韩金钏的妹子玉钏儿。”
小玉摆桌儿,放下茶食点心。
吴银儿、郑爱香、韩玉钏坐在下边一桌,月娘、李娇儿陪坐。
李桂姐在月娘炕上,和玉箫一起剥果仁,装果盒。
李桂姐:“玉箫姐,有累你,有茶倒一杯来给我吃。”
玉箫答应去了。
银儿、爱香、玉钏看着惊讶,不言语。
玉箫拿了茶给桂姐。
过了一会,李桂姐又叫:“小玉姐,你舀些水来,我洗个手。”
小玉答应着,送过水来。
桂姐洗了手,自矜得意地陪月娘、娇儿和吴银儿三人吃点心。
吃了一会,桂姐又说:“银姐,你们三个拿乐器来,唱个曲儿给娘听,刚才我先唱过了。”吴银儿、郑爱香两个人只好站起来,勉强笑着,拿乐器坐下,弹唱起来。
玉钏陪唱。“花遮翠拥……”
17/19
西门庆家聚景堂厢房内。
西门庆陪着众亲朋:乔大户、吴大舅、二舅、花大、沈姨夫、应二、希大、孙寡嘴、祝日念、云离守、常时节、白来抢、傅自新、贲地传,吃茶谈笑。
西门庆:“玳安,去看看席面摆好没有,叫唱的先到大厅去。”
17/20
月娘卧房内。
桂姐:“娘,今天有没有两位公公来吃酒?”
月娘:“今天都是亲朋,没有他们。”
桂姐:“刘公公还好,薛公公喜欢顽闹,把人掐的魂都没有了。”
月娘:“左右是个太监,又没什么,随他摆弄一回罢了。”
桂姐:“娘不知道,磨挫的人难过!”
玳安进来:“几位姐姐还不快上去,客都到了。”
桂姐:“今天有应二花子和祝麻子没有?”
玳安:“会中十位,一个不少。”
桂姐:“爷哟,回回有这遭刀子的,不知缠到多晚,我今天不出去了,宁可在屋内唱给娘听。”
玳安取了果盒出去了。
桂姐:“娘不知道,这祝麻子在酒席上两片嘴不住,再骂都不怕,和孙寡嘴两个最厚皮涎脸。”
郑爱香:“祝麻子前天和张二官拿十两银子,到俺哪里,要请俺妹子爱月,俺妈说,她才被一个南方人梳拢了不到一个月,人家还在这里,我怎么好留你。他赖着不肯走,妈急的把门拴了。那张二官坐了不走,祝麻子急得在天井内跳,说:好妈妈,你出来收了银子,只叫月姐见一见,待一杯茶,俺们就走了。我们在屋内笑杀了。”
17/21
西门庆家聚景堂内。
正面八个桌席,主位一席,众人都坐了。
吴银儿、郑爱香、韩玉钏三人进厅。
应伯爵戏道:“三个零头布从那里来的?拦住别放她们进来。”
三个人笑着不理他,在边上站立,收拾乐器,弹唱起来……
应伯爵:“东家,不要叫她们唱了,狗抓门似的老一套,叫她们给列位递酒,强似唱曲。”
郑爱香:“应花子,你是门背后放花子,等不到晚了。”
众人皆笑。
吴银儿给乔大户递酒。
郑爱香递吴大舅。
韩玉钏递吴二舅。
吴银儿递伯爵。
伯爵:“李家桂儿怎么不来?”
吴银儿低声道:“你老人家还不知道?她认给大娘做干女儿了。告诉二爹,只放在心里,前天晚上约了第二天一起来这里,谁知她起早买了礼,先来了。让我在家痴等。早对我说,咱姊妹一起来,都拜爹娘做干爹干娘,也不抢了你什么。刚才坐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