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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接着说:“为什么我今天设宴款待你们,要给你们发勋章?因为你们解了我燃眉之急,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我高兴啊。你们了不起,你们掘到了第一桶金,破译了特一号线密码。万事开头难,有了一就会有二,我对你们是充满信心的。”
陆所长趁先生停顿之际,介绍道:“我们现在已经控制两条特务线,下一步我们争取尽快把另一条线的密码也破了。”
杜先生摇着头说:“我觉得不只这个数,还要找,都找出来,把它们都破了,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陆所长和海塞斯都点头响应,有表态,有决心,有信心。可一旁的陈家鹄却没什么表现,情绪似乎不高。杜先生走到他跟前,和蔼地鼓励他要大展才华,再立新功,“下次你破了密码,我一定请你出去喝酒,好吗?”陈家鹄说好,但面色犹疑,欲言又止。杜先生笑眯眯地鼓励他,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说,他竟脱口而出:“我想回家一趟。”“回家?”如此庄严之时他竟然提这种要求,让杜先生好气又好笑,“你家里有事吗?”
“没有。”
“没有就缓一缓吧。”
“答应的事最好兑现,”陈家鹄振振有词,书生气十足,“你们不能随便收回承诺。”
杜先生扭头看看陆所长和海塞斯。海塞斯如实道来,把他和陈家鹄之间的约定介绍一番,希望杜先生网开一面,成全他一下。杜先生听罢,思量一会对陈家鹄笑道:“这样吧,我允许你改提一个要求,我会答应你的,唯独这个不行。知道为什么吗?”陆所长替杜先生帮腔,走过去说:“那些特务正在到处找你,你现在怎么能出去呢?”
杜先生说:“对,现在出去不安全,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让你回去。”说罢即起身,带着秘书往外走。海塞斯带上陈家鹄也想出去送他,却被他挡住去路,“留步。”他只让陆所长送。
已是午夜时分,夜色又浓又厚,仿佛一道巨大厚重的黑幕,紧紧地笼罩着四周万物。夜色深沉,像一种黏稠的物质,散发出阵阵凉冷的气息。在深不可测的高空里,倏忽掠过一道光亮,无声地起落,如梦似幻。
老孙打亮手电筒,领着杜先生和陆所长及杜先生的秘书往外走,一路上居然都不言语,好像是潜行在敌人的营区里。偌大的院子静得如在地下,空得如在空中,漆黑连着漆黑,似乎走不到边。直到踣上连接后大门的主道时,才看见门卫室的灯光昏暗、无声地亮着。
忽然,一个人影鬼魅般地浮现,躬着高大的身躯,使劲拉拽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凭着灯光,杜先生猛然发现那人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仿佛撞见了刺客。
“你怎么把他也带下山来了?”杜先生很快反应过来。
“人手不够啊。”陆所长趁机叫苦。
“让他来守这个门倒是挺合适的,”杜先生笑道,“至少要吓退不少女人,包括女特务。”
“其实山上更适合他,山下人多,有碍观瞻啊。”
“那又干吗把他弄下来?”
“他伤口发炎了,需要每天下山换药,很不方便。”
这是徐州下山上任的第一天,到现在还没有过见到陈家鹄呢,却先见到杜先生。杜先生深夜大驾光临陈家鹄寒舍——这个连人影都见不到的鬼地方!徐州有理由相信,陈家鹄下山后一定干出什么名堂了。他目送杜先生一行远去,心里默默地想,甚至还默默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宝贝动员去延安,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第四章 第三节
正派、老实的人,在一个相对漫长的时间里,总的说是不会吃亏的,但在相对短的时间内,他们却常常要受无赖、卑鄙小人们的欺弄、暗算。密特现在就是这样的,大使回来了,给了他两个小时汇报萨根的情况,同时给了萨根一个小时的陈述机会。结果,窑特大败,萨根获得全胜。
也许,大使也不希望自己手下是一个败类,这是原因之一。但关键是,陈家鹄不死的事实,成了萨根取得大使同情和支持的大利器。换句话说,大使找到了满足萨根和自己希望的把柄。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大使恢复了萨根的职位,萨根又兴高采烈地摸上发报键:上班了!上帝打了一个瞌睡,让他逃过一劫,这是多么开心的事情。然而他一定想不到,由于他的开心,给老孙和陆从骏他们创造了更难能可贵的开心机会。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得知惠子怀孕后,老孙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给惠子制造一次人流事件。他想过用车撞她,想过偷偷在她饭菜里掺打胎药,想过趁她体检请医生帮忙,等等,想过这,想过那……搜肠刮肚,应有尽有。但是,这些均有个大遗憾:难以嫁祸于萨根。
不用说,事情做了,又能嫁祸给萨根,一举两得,才是上上策。
这不,机会来了,萨根逃过了一劫,上班了,可喜可贺啊,理当设宴庆祝一下啊。找谁庆贺?惠子是第一人选,而且萨根似乎也不想再找第二个人。这天中午,萨根在重庆饭店中西餐厅订了个小包间,点好了菜,到了时间给楼上的惠子打电话,请她共进午餐。
迎宾员领着惠子走进小包间,看见萨根正在对她笑。
“干吗呢?”惠子有点纳闷。
“请你吃饭啊。”
“干吗要请我吃饭?”
“我有喜事,想让你分享。”
“难怪,看你乐的,有什么喜事?”
“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萨根拉开凳子,请惠子入座。惠子迟疑着,“有必要吗?要吃也没必要在这儿吃,这儿很贵的。”
“那去哪里吃?”
“就在外面大厅里吃一点就行了。”
“外面?大厅?”萨根冷笑着,“我还从来没在外面用过餐呢,中国人喜欢在餐厅里大声说话,闹得你没胃口。来,坐下吧,不要心痛萨根叔叔的钱,今天的喜事就是我高升了,涨薪水了。”当然,他只能这么说。他总不能说自己已躲过一劫,恢复职位什么的。
惠子坐下。萨根问她:“想吃什么?”惠子说随便。人逢喜事精神爽,萨根眉飞色舞地说:“随便的菜是最难点的,这样吧,我先来点两个,然后你再来点两个……”
对不起,隔壁有小耳朵呢,你们点什么菜那只神秘的耳朵是最感兴趣的。老实说,这是某些人翘首以待的一天。从得知惠子怀孕的那一天起,他们就盼着望着这一天:萨根请她来这种大饭店用餐。大饭店人多事杂,热闹,混乱,有些事好操办,不像酒吧或咖啡馆,吧台清清爽爽的,有些事根本没机会下手。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天终于被他们等到了。
不要担心他们失手,不会的,机会太好了,何况他们训练有素,是老手、高手,闭着眼睛也能捉麻雀。这足一场意义重大的暗战,是一条龙的,不仅在餐厅里有他们的人,在楼下还有他们的车夫,在医院还有他们的医生。战争将从这里开始,在医院结束,一切都已布置好,时间上也基本预想好。
萨根点的菜品真是丰富啊,够他们吃上一个小时的。但是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今天有好多个对不起),今天吃不了这么久了,因为药力将发作得很快,二十分钟。果不其然,时间一到,惠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牙关咬得越来越紧,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
“你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痛……”
“肚子痛,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哟……好痛……”说着,惠子终于忍不住,弯下身,捂着肚子呻吟不止,冷汗直流。
“很痛吗?”
“是……啊哟……很痛……”惠子惊叫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萨根手忙脚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好吗?1废话!当然要送医院,而且必须是马上。萨根赶紧喊人帮忙将惠子弄到楼下,叫了一辆车,送去医院。
萨根本来是自己有车的,可是对不起,一辆大货车横在他的车子前面,而且司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别急,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有一个司机看病人病得这么重,愿意为外交官免费跑一趟。萨根对饭店酒店是很熟的,对医院却了解得很有限,但没关系,好心的司机对医院很熟悉,把他们送去了相对最近又最不错的医院:陆军医院。
到这儿,一切都在精到的预算和掌声控制中,把一次剧烈的肚子痛演变成一次不幸小产,简直是小菜一碟。这叫小不顺则大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全世界都说得通的道理啊。所以说,这不成问题,没有难度。在老孙的计划中,如果说有一定难度的是,如何让临时赶到医院的两位老人家在进病房的一刻,看到萨根和惠子有点超常的亲昵举止,这是要设计、运作的。事后证明,那天设计和运作得非常到位,时间节点把握得非常好。
第四章 第四节
要让老人家来,得有人去通知。
谁去?必须是女的,扮成护士去。
老孙身边没有女的,只好临时向侦听处求助,杨处长派出一个年轻的本地姑娘,一个黄毛丫头,套上白大褂,就变成了护士……r头跑得满头大汗,嘭嘭地敲响陈先生家的大门。正好是周末,家燕没上学,在家,她来开的门。
“这是小泽惠子家吗?”
“是的。”家燕说,“请问你找谁?”
“她出事了,喊你们大人快去我们医院。”
“我嫂子怎么了?”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陈父、陈母、家燕,三人齐上阵,匆匆赶往医院。老孙一直在楼上的某只窗户前守着,当看到他的临时手下(黄毛丫头)领着三人冲进医院大门时,老孙通知医生立刻去告诉惠子流产的不幸消息。
天哪!
天崩地裂!
惠子号啕大哭,医生故意把陪同的萨根看做是她丈夫,充满同情地对他摇摇头说:“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这是没办法的,孩子的生命太脆弱了……好好安慰安慰她.她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医生配合得很出色,说着说着,红了眼睛。
因为红了眼睛,只好先回避。于是,病房里只剩萨根和惠子俩。伤心的两人啊。此时陈家三人已经走在楼梯上,一分钟后当医生带他们推开病房时,所有人都看见,惠子钻在萨根宽大的怀抱里在痛哭,在流涕,在呼天喊地,在痛不欲生……就是说,在合理、精心的运作下,经典的机缘巧合降临了。以后,陈家两位老人对惠子的情感发生裂变,这次机缘巧合,这个经典“镜头”是起了决定性作用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老孙的运气好转了!
至此,这一仗以完美告终。不过,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需要老孙去落实的事多着呢。不过(又是不过),你要相信老孙,因为他的运气好转了——这次陆所长对老孙的表现十分满意,以后将会越来越满意。
第四章 第五节
尽管老孙至今不能找到惠子是间谍的证据,但是要拍、做几张令人浮想联翩的照片简直易如反掌。现在,他桌上放的都是这样的照片:惠子和萨根十分亲呢的合影照,有的两人相对而坐,眉目传情,有的牵手漫步在花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