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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2-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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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陆所长把陈家鹄送回宿舍后,便回单位去等老孙。老孙很快回来,他们事先约好的:什么时候所长带陈家鹄回单位,什么时候老孙便放惠子回去。两人见面后,先是互通有无,发觉一切都按程序在走,没有任何出入。唯一有点失望的是,二老希望家鹄跟惠子离婚,家鹄的表现坚决:不同意!不假思考就摇了头。后来父亲放了绝话,一定要求他离,他也没有接受,乃至很生气地走了,说明他对父母大人的这个意见很不赞成。

    凭良心说,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哪可能说离就离的,总要给他一点时间。但话说回来,你是不能给他时间的,一方面杜先生那边催得紧,另一方面你越给他时间,越可能出现意外——毕竟那些玩意,那些是是非非,惠子的那些罪罪恶恶,都是假的。事情绝不能拖,越拖对这边越被动,必须快刀斩乱麻。最理想的效果是——…陆从骏的梦想——陈家鹄一听惠子的那些“龌龊”事,一气之下,手起刀落,来个了断。

    但现在看来可能性不但不大,且几乎为零。这从他回宿舍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句话可以作证——他不是要求陆从骏派人去侦查“惠子晚上去了哪里”吗,这说明什么?他不会轻易下刀的,他要探寻真相后,破译了“密码”后,才会决定。

    惠子晚上去了哪里?

    当然是去和萨根偷情了,睡觉了,做爱了。这哪要派人调查、侦探,这是魔鬼程序早就设置好的。老孙甚至都做好了相应的照片和录音。陆所长来跟老孙商量的事是,要他定好时间去向陈家鹄陈述经过。这可是一件定乾坤的大事,所长要亲自与老孙合谋一下,什么时间去说最合适,怎么说最有效——必须要有完整的细节和可靠的时间、地点、场所,因为他们面对是一个高智商的人,要经得起智力的推敲,万万不能有差漏。一旦被陈家鹄有所察觉,前功尽弃自不待说,更可怕的是,他很有可能因此与黑室反目,事情如果到了那一步,他们就是拿命去填也挽不回来了。

    老孙深感压力很大,却灵机一动,说:“有个人比你更合适去完成这件事。”

    “谁?”

    “家鸿。”

    家鹄的大哥!

    当时陆从骏听了兴奋得直拍大腿,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家鸿呢,家鸿当然是最合适最理想的。理由有二:一,之前他曾多次对老孙诬告惠子的种种不是,说明他比谁都想叫惠子身败名裂,从他们家滚蛋,被家鹄休掉,扫地出门;二,作为同胞兄弟,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有会异样的光芒,异样的价值,异样的可信度。

    行了,无需多虑,就这么定了。

    原订的方案就这么变了,可以说有重大调整。

    于是,今天大早晨老孙就去找家鸿,道明实情,表明态度。果然,家鸿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态度十分爽快,配合十分积极,整个上午都与所长和老孙在合计、推敲说什么、如何说。最后又经过反复排演、试演,确信效果百分之百的好之后,才整装出发。为什么来得迟?就因为准备工作做得充分啊。

    家鸿,对不起,虽然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战友,我们充分信任你,但规定要求你必须要戴上眼罩,因为你将要去的地方太重要了。没问题,我理解,这也是对我负责嘛,不该知道的东西不要知道。家鸿毕竟也是半个军人啊,通情达理得很。

    除了戴眼罩外,家鸿还带了一样东西,就是一份誊写规范、清楚的离婚书。从某种意义上说,家鸿此行要完成的任务不但是黑室的意志,也是他父母的意志,所以这份东西他带得非常理直气壮。只要弟弟在离婚书上签上大名,说明他已经放弃惠子,然后不论是家里还是黑室,于公于私,都可以随便处置她了。换言之,请家鹄在离婚书上签宇不仅是个仪式,更重要的是个态度。态度不明,于公于私都不知如何下手啊。

    家鸿,你一定要好好说啊,一定要让你弟弟走出樊篱,走出困境,走出被欺骗的迷局,走向光明,走向美好,走向崭新的生活。

    家鸿说得真是够卖力的,从点滴说起,由浅入深,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某月某日,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手牵手在大街上溜达;某月某日,我无意撞见他们在我们家巷子里搂搂抱抱;后来我有意跟踪他们,看到的就更多了,更那个了……

    “就说昨天晚上吧,”家鸿严格按照排演的内容,继续说道,“你走之后爸爸妈妈很难过,妈伤心得哭个不停,爸骂人,摔东西,家里鸡犬不宁。我心烦就出去了,往山上走,等我从山上下来,正好碰到一辆车停在我们家巷子口。我估计是他送她回来了,下去偷偷一看,果然是,还在车里搂搂抱抱,那个恋恋不舍的样子,看得真叫人恶心。”

    在家鸿的陈述中,惠子活生生成了汪女郎一样的角色,风骚,下贱,骗人有一套,害人有一手。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家鹄,你太幼稚了,完全被她的假象迷惑了,包括我,我们全家人,开始都被她表面温顺的样子迷惑了。可俗话又说了,假的就是假的,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总有一天要露出尾巴的。她现在不先是露出尾巴,连青面獠牙都露出来了,你还能糊涂吗?再糊涂我看爸妈都要被她气死了,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爸妈想想啊,他们都老了,经不起折磨了。我这一年来心情不好,让他们受了不少委屈,给他们增加了不少心理负担,我希望你再也不要让他们受委屈了,就听他们这一次,把东西签了。”

    家鹄不签。

    家鸿又做工作。

    家鹊还是不签。

    家鸿还是做工作。

    如是反复多次,终于把家鹄惹火,撕了那页纸,打开门,请家鸿走——不欢而散!

    家鸿出门时说了一句狠话:“我看你非要把爸妈害死不可!既然你这么无情就别怪我不义,只要我爸妈因为这个烂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亲自把这个烂人赶出家门!”

    陆从骏刚才一直踅在楼下偷听楼上动静,这会儿听到家鸿说这番狠话,气得抱头蹲在地上,好像家鸿恨的是他。他当然知道家鸿没在说他,可他更知道,楼上崩了,意味下一步非他亲自出马了。

第七章 第三节

陆从骏没有马上出马,他告诫自己:得有个缓冲,否则一轮轮冲锋,轰炸连着上,容易被陈家鹄识破。他乐意暂时当个局外人,让他们家里人先折腾,折腾不下来再说。现在,他给他们家里做的牌还没有打完呢。即使打完了,他觉得自己也不便立即出手,得缓两天再说。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得有个法度,不能凭性子来,陆从骏是沉得住气的。

    和所长相比,惠子显得很沉不住气,她简直乱套了,心里像被炸了堤坝,开了锅,水漫金山,乱七八糟。昨天晚上,家鸿有点过分了,把门闩上了,惠子从渝字楼回去,怎么敲也没人来给她开门。家燕是想给她来开的,可父亲正在气头上,说了句气话:

    “她还有脸回来!”

    家燕听了,无所适从,下楼去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惠子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没听见,照旧一个劲地喊:爸爸,妈妈,家燕,大哥……喊了一轮不行,喊两轮,三轮。最后还是母亲发了慈悲,给家燕一个脸色,家燕才下楼去给她开门。

    “你去哪里了?”家燕开了门,不高兴地问。

    “我……饭店里有点事。”惠子因为见不到家鹄心情很差,冷冷地说。

    家燕想,骗人,我好心惦记着你,我还给我脸色看,一气之下不理她。掉转头,甩开腿,咚咚咚地上楼去了,把惠子一个人晾在门外。

    惠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长长的巷子里,突然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她上楼想去向父母问安,本来二老房里的灯是亮着的,可听到她的脚步声过去,灯灭了。去找家燕也是这样,临时关灯,明显是拒绝见她。她回到自己房里,想起见不到家鹄,家里人又这样冷淡她,她突然觉得浑身散了架,没了一丝劲,进了门连走几步的力气都乏了,瘫软地坐在地板上,欲哭无力,只有泪滚滚地流下来,湿了衣襟和地板。

    泪水默默流淌,心里似乎被泪水洗涤了似地,有些东西清晰地呈现出来。她回想起来,这些天除了家燕,父母大人以及大哥对她都很冷淡,她时时处处小心翼翼,尽量做到对老孝敬,对外贤惠,可还是遭受到父母的冷待。特别是母亲,不要说不像过去一样对她问寒问暖,就连话都懒得跟她说。大哥嘛,本来就对她爱理不理的,她也习惯了。家燕虽然还嫂子嫂子地喊她,可总觉得少了点儿过往的亲热劲。以前,家燕还经常夜里来钻她的被窝,跟她说私房话。现在连她房间都很少进了。

    她很难过。

    但她不怪他们。因为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是:孩子没了。她认为这确实是自己的错,不小心将孩子弄流产了!可是,这天晚上大家这个样子真让她太伤心了,泪水也治不了她的伤心,伤心得她怎么都睡不着,好像伤心把睡眠的机关烧坏了。

    伤心又出了乱牌,像病急乱投医。第二天上班时,惠子第二次(第一次是刚来时)主动给萨根打电话,表达了相见之愿——这不是一张臭牌嘛。萨根挂了电话,直奔宾馆而来,两人一起在楼下吃午饭。餐桌上惠子述说了心里的苦恼和郁闷。

    萨根的看法跟她完全不同,他认为陈家人之所以对她冷淡,跟孩子没关,主要还是因为日本的军队每天都在中国的土地上推进,逼得他们把政府都迁到重庆来了,到了重庆还时不时地遭日本飞机的轰炸,现在这里也是焦土遍地,血流成河。

    “惠子,你不想想,你是哪里人?日本人,你的国籍已经注定要被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恨,包括陈家人。”萨根说。

    惠子委屈地说:“可我现在是他们家的儿媳妇,我已经是中国人了。”

    “那是你一厢情愿惠子,你就是再过十年,几十年还是日本人!就像我母亲一样,儿孙都一大堆了,还认为自己不是美国人,是日本人,非得要把我弄回到日本区学日语。年轻时,她曾发誓不再踏上日本国土,可现在老了,做梦都想回去,死也想回去。水有源,树有根,人在哪也一样,故土就绑在灵魂深处,一辈子都扔不开也甩不掉。”

    惠子无以言对,默默地看着萨根,心里却更加的难受,仿佛自己也会变成像她母亲那样的人,一生都无所依傍,灵魂无所寄托。萨根看着她忧心如焚的样子,不只是出于心痛,还是什么,伸出手去握惠子的手,不乏亲昵。这是萨根第二次如此举动,和第一次一样,又被惠子干脆地挡而拒之。

    远处,咔嚓一声,留下惠子挡拒之前的一瞬间。不用说,照片洗出来只看到两只手紧挨在一起,仿佛一场新欢的前奏。



第七章 第四节

惠子绝对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陈家老小在商量和策划让她跟陈家鹄离婚的事。一家四口关在客厅里,都正襟危坐,一派要商量大事的肃静。父母开始没有说话,让兄妹俩发表意见。家鸿一样沿袭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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