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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西门庆正和县中一个差役在楼上喝酒,此人叫李外传,专门在衙门前把揽公事,靠着打探消息赚些钱使,如果要是两家打官司,他把消息一女二嫁,原告被告通吃,如果要是有人打点官吏,他就从中雁过拔毛,总要从双方都得些好处,因此他得了这样一个雅号“李外传”,谐音是“里外传(念船)”,但是文龙先生认为,这个人的名字也可叫做“里外传(念转)”(此时正处一个关键点,一个是“里传”,即为《水浒传》,一个是“外传”,即为《金瓶梅》。从现在开始就要正式进入金瓶梅故事了。)。
小李的本事刚刚介绍过,最善于打探小道消息,他得知知县不受理武松的状纸后,一溜小跑地去告诉西门庆,因此西门庆请他来此喝酒,并且给了他五两银子。宾主相谈甚欢时,西门庆不经意间把眼光投向窗外,一下子发现比景阳岗老虎还猛的那个人正奔酒楼而来,他知道武松来者不善,吓得胆战心惊,现在想从正门全身而退,为时已晚,就借口上卫生间,走到后楼躲避。武松奔到酒楼,便问酒保:“西门庆在这儿吗?”酒保道:“西门官人正和一个相识的在楼上喝酒。”武松二话不说,飞身上楼,可是没有找到西门庆,却见一个人坐在那里,左右两个粉头相陪,他认得此人,就是那个李外传。武松知道他的职业,来此一定是通风报信的,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走到近前,指着李外传骂道:“你这臭小子,把西门庆藏哪了?快说,就饶你一顿拳头。”
李外传从看见武松开始,就吓得屁滚尿流,如今又看他如此恶狠狠地逼问,哪里还能说出话来?武松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还在为掩护西门庆,故意拖延时间,更加恼怒,一脚踢翻桌子,碟儿碗儿的打得粉碎,两个粉头吓得魂儿都没了。李外传看势头不好,挣扎着想往楼下跑,武松一把把他扯过来,问道:“你这小子,问你也不说,如今还想跑。且吃我一拳,看你说还是不说。”一拳打去,李外传忍痛不过,只得说道:“西门庆刚才到后楼上厕所去了,不关我的事,饶了我吧。”武松说:“你既然要我饶了你,我就让你走吧。”趁势把他抓了起来,从窗口把他扔了出去,武松随后到后楼去找西门庆,西门庆听武松在前楼行凶,吓得心胆俱碎,便不顾性命,从后楼的窗户一跳,顺着人家的房脊,跳入人家的院内。武松到后楼找不见西门庆,以为李外传说谎,于是来到街上,只见小李被摔得半死,直挺挺地躺着,武松还有一肚子气没有发泄,就又照着小李的裤裆踢了两脚,这下倒好,李外传呜呼哀哉,再也传递不了消息了。地方保甲看见死了人,虽然不敢抓捕武松,但是像口香糖一样粘住他,并且把酒保王鸾和两个粉头包氏、牛氏都控制住了,一起奔县衙而来。这件事轰动了清河县,街上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西门庆死里逃生,以为他死在了武松的拳下。
文龙先生评论道:此回开始,脱卸了《水浒传》的束缚,归入了《金瓶梅》正传。李外传的“传”字,应该读作“四声”,方合本书主旨,这是为了脱卸《水浒传》中的西门庆。《水浒传》为“里”传,《金瓶梅》为“外”传。
不单单是武松胸中一口恶气,没能倾泻出来,读者难道不也是闷闷不乐吗?正是因为会产生闷闷不乐的心情,才能看《金瓶梅》。必须闷闷不乐到底,才会知道《金瓶梅》不是淫书。有人说:这里故事都是假的,何必闷闷不乐、替古人担忧呢?我说:你既然认为都是假的,又何必看呢?最怕是看到中间部分,又开始信以为真,起效法之心了。倒不如一直闷闷不乐的读者,尚有天理良心。
因为起点中文网系统所限,本回原题目是“西门庆偷娶潘金莲武都头误打李皂隶”,笔者改成了七个字。敬请注意。
第十二回(上)潘金莲私仆受辱
我如果要说,潘金莲是一个具有民主意识和权利主体意识的人,恐怕要遭遇板砖和唾沫星儿的疯狂攻击。尽管说完之后我需要化装出行,但是我还是要说:潘金莲是一个追求个人精神自由的人。唯一不敢恭维的是,她的手段异常另类:以淫还淫,以荡治荡。
上回我们说过,西门庆贪恋李桂姐的姿色,一连半月不回家。吴月娘派小厮接了好多次,都无功而返,因为李家人把西门庆的衣服帽子都藏起来了,不放他走,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财神爷,不榨干他太说不过去了,会让同行耻笑道行不够。西门庆把家里的这些女人都冷落了,别人还能忍受,只有潘金莲寂寞难耐,整天如狼似虎,双眼发射出幽幽蓝光,“欲火难禁一丈高”。她打扮得粉妆玉琢,每天都去大门口,倚门而望,从白天等到黄昏,可总是“我住淫棍府,君居屠宰场。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清河水。”
到了晚上,更加难熬,辗转反侧,不能成眠,就来到花园,款款而行,排遣寂寞,可不来还好,因为她看见了猫儿交欢,一时更是芳心迷乱。但这次还是不虚此行,她终于找到了西门庆的替代物。原来,孟玉楼嫁过来的时候,带来一个小厮,名叫琴童,大概十六岁左右,生得眉清目秀,乖滑伶俐。西门庆让他看管花园,晚上就在花园门口一间小耳房里歇息。每当孟、潘二人来花园做针指或下棋时,这小厮常常无事献殷勤,并且替她们留心西门庆,一有混蛋的消息,马上提前报告,因此潘金莲很喜欢他,常把他叫到房中赏他酒喝,一来二去,日久生情。这时的潘金莲就要化身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的女主人康妮了,不过那个是成年人的性爱,虽然也属于不伦之恋,可还是一种反抗工业文明对自然人性的摧残,潘金莲纯粹是为了满足肉欲,这个要是放在现代,就是引诱未成年人,要定罪的。
转眼就到了七月,西门庆生日将近(上一次过生日是在第八回,到现在应该接近一年。在第四回提到,西门庆的生日是七月二十八。)。吴月娘一看西门庆留恋烟花,不是长久之计,就又派玳安去接,而潘金莲暗中让玳安转交一封情信。玳安到了李桂姐家,看见一群帮闲陪伴西门庆花天酒地。西门大官人一边搂着粉头取乐喝酒,一边询问玳安家里的情况,主要是询问生意上的账目,玳安告诉他,有一些欠账,傅二叔收得差不多了,等着他回家上账(这也是西门庆优于一般纨绔子弟的地方,他不管怎样玩乐,始终不忘生意。),又把他交代给李桂姐拿的衣服捎了过来。李桂姐来者不拒,全部笑纳,又吩咐厨房,招待玳安酒饭。
赶着机会,玳安悄悄趴在西门庆耳边说潘金莲给他带了一封信,并且嘱咐他早日回家。西门庆刚要去接,不想,李桂姐以为是哪个同行偷偷送来的情书,要跟她抢生意,就一把夺了过来,让祝实念念给她听,这是一首叫《落梅风》的词,主要的意思是:晚上盼着他,白天想着他,可就是等不来自己的情人哪!可怜自己夜半独眠,为他挂怀,为他相思,为他憔悴。空对半窗明月,却只有相伴凄凉。下面落款是“爱妾潘六儿拜。”
桂姐听完之后,离开酒席,走入房中,倒在床上,脸庞朝里,假装昏睡。西门庆一看桂姐着恼,当着众人扯烂书信,又踢了玳安两脚。西门庆亲自到了房里,把桂姐抱了下来,当着她的面对玳安说:“快点滚回去,家中那个叫你来的是不是?等我回去,把你们都打个臭死。”玳安只好含着眼泪回去。
西门庆又解释说,这封书信是他第五房小妾送来的,是要请他回家谈事,没有别的意思。祝实念在旁边对着李桂姐打趣,让她别放他走,说这个潘六儿是西门庆刚刚在别的妓院联系的一个相好(这样说倒也合适。),长得一表人物。西门庆连气带笑,赶着他打,说李桂姐这面刚刚纠缠一顿,他又胡言乱语,唯恐天下不乱。李桂姐说:“既然家里有人拘管,就不该来梳笼我,在家守着妻妾就是了。我们才相伴多久,就要分开了(主要是本姐姐钱还没赚够,哪能便宜了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应伯爵插口道:“说得有理。依我说,大官人也不用回家,桂姐也不用生气。今天的事就哪说哪了了,揭过去它,谁要是再提,就罚二两银子,买酒咱们大伙喝(这个兔崽子最奸,不管谁被罚,他们这些吃大户的都是渔翁得利者。),。”于是西门庆把李桂姐搂在怀里赔笑,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重归于好(本来也没什么事,不过桂姐只有这样闹一下,才显得“真心实意”,银子才拿得心安理得。卖弄风情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
因为一封书信,引起小小的波澜,如今风平浪静了,一帮人就重新开始男人来妓院的主要工作——买笑。李桂姐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一直哭丧着脸就有点不识抬举了,而这些混吃混喝的帮闲更是善于见风使舵,马上有人提出能唱的就唱,不能唱的就讲笑话,以此活跃气氛。
谢希大讲了一个笑话,是说有一个泥瓦匠给一个妓院人家铺地,老鸨子怠慢了他,他就暗中把排水沟用一块砖堵上了,后来天降大雨,弄得满院子都是积水。老鸨慌了,赶忙找他过来,招待他酒饭,还给了一钱银子,让他解决问题,他就偷偷地把那块砖拿了出来,顿时,院子中的水流得罄尽。老鸨便问,问题出在哪里,工人说这个病和你老人家的病一样,有“钱”便“流”(“流”的谐音是“留”。明为笑话,句句是诛心之言,道出李桂姐留客的目的。),无钱不流。
李桂姐一听这是在损她们,同样也讲了一个笑话。是说一个孙真人,摆好酒席请人,派谁去不好,偏偏要派座下一只老虎去,这个老虎在半路上把客人都吃了。孙真人左等右等,一个客人也没见到,最后只见这个老虎回来了,便问老虎这是怎么回事,老虎口吐人言,说,师父呀,您忘了我不会请人,只会白嚼人(是说这些人只知道白吃,不知道礼尚往来,应伯爵谐音“应白嚼”嘛。在第一回中,也提到老虎吃人的故事,同样是影射这种混吃喝的勾当。)。
这些人也残留一丁点儿的自尊啊,也感觉受到了伤害,应伯爵发出倡议,不要让人看扁了,要还一个东道。于是应白嚼从头上拔下一根闹银(杂色银子,不是纯银。)耳斡儿(斡念沃。挖耳勺。),重一钱;谢希大拿了一对镀金网巾圈(网巾是束发用的。),重九分半;祝实念掏出一条旧汗巾儿,算二百文;孙寡嘴从腰上解下来一条白布裙,算两壶酒;常峙节(谐音“常时借”。)无以为敬,向西门庆借了一钱银子。就是这样五个活宝,也不知道是确实没钱,还是就这样现世,把什么挖耳勺儿、网巾圈儿、旧汗巾、白布裙都拿出来交给桂姐,让她筹办酒席。
她买了一点猪肉,杀了一只鸡,李家又搭了一些小菜儿,安排好了,众人坐定。一声令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