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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人物画廊-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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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家好,娘儿们亲亲哒哒说话儿,你只休恼着她,不论谁,她也骂你几句儿。总不如六娘,万人无怨,又常在爹跟前替俺们说方便儿。随问天来大事,俺们央她央儿对爹说,无有个不依。只是五娘,行动就说:‘你看我对爹说不说!’把这‘打’字提在口里。如今春梅姐,又是个合气星。──天生的都在她一屋里(这是用玳安——从家仆——的视角,来点评西门庆的妻妾。)。”傅伙计道:“你五娘来这里也好几年了。”玳安道:“你老人家是知道的,想的起她那咱来的光景哩。她一个亲娘也不认的,来一遭,要便抢的哭了家去。如今六娘死了,这前边又是她的世界,明日哪个管打扫花园,干净不干净,还吃她骂的狗血喷了头哩!”
  有的评论者根据玳安的“为甚俺爹心里疼?不是疼人,是疼钱”这句话,认为西门庆还是虚情假意,不是真心疼李瓶儿。其实这种评判,有失偏颇。一个人的矛盾性和复杂性,有时根本无法用文字和语言描述出来,写在纸上的,不可能完全符合事物全貌,说在嘴里的,也不可能都是真心实意,每个人的心房中,有一个僻静的角落,“真我”恰恰潜伏其中。
  我以前说过,官哥儿死了,西门庆只是长吁短叹,并未落泪,西门大姐一直在家住着,原著没写他对大姐嘘寒问暖过,甚至没有一次直面的对话,西门庆是残酷的自私主义者,别人的苦痛冷暖他不是太关心,吴月娘只是其政治伙伴,潘金莲只是其性伴侣,帮闲们只是他展现个人优越感和填补精神空白的工具,商场官场上的人物只是名利场中的合作者,其他各色人物,基本都是满足其私欲的道具,与他们交往中,他或者彬彬有礼,或者原形毕露,确实真实,现实人物的人性和兽性都得到了纤毫毕现的描写。然而,与这些人的交往中,他没有体现出崇高的,至情至性的,没有掺杂利害关系的,最朴素的真情实感。要说西门庆唯一的爱意表现,就在李瓶儿身上,尽管在为她守灵时,不耽误他寻欢作乐,不过,我们要理解他作为高级动物的生理性需求,因为他没有道德感和自我约束力,但是他对李瓶儿的感情是真的。玳安只是说,之所以西门庆如此感动,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李瓶儿带来的大笔钱财使之平步青云,他肯定是吃水不忘打井人,有这种因素存在,不是说他“心疼钱”,因为此时的李瓶儿什么都带不走了,所有的财产都留了下来,西门庆只有收获,哪有损失?因此,他不是心疼钱才哭的,而是真哭。这就是西门庆面目复杂的重要表现之一,他确实是一个真实的人物。
  李瓶儿因为人生奇遇,得到无数的奇珍异宝,死前给她找鞋,发现她竟然有一百多双,由此可见,其他绫罗绸缎和生活用品,应该是应有尽有,然而死的时候,身上仅穿一件红绫抹胸儿,这种抹胸儿类似于现在的胸罩或者没领没袖的内衣,这就是《金瓶梅》作者对财物的态度。任你家财万贯,临走也就是一件抹胸儿遮体而已。
  《红楼梦》中的“好了歌”,有一句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不知道这两位作者是否在表达同一种意思?
  金钱不可少,但是被金钱的奴役,还是成为财富的主人,学问很大。
  后记二五志意满梵僧赠药太师撑腰
  扬州员外苗天秀想要到东京投奔表兄,一来为了拓展眼界,二来为了谋个前程,结果遭遇厄运,被家人苗青联合两个贼人杀死后,投入大江,多亏安童死里逃生,得以控告杀人凶手。
  本来人赃俱获,苗青凌迟,贼人斩首,应无疑义,然而苗青和乐三有旧,乐三娘子和王六儿又来往密切,走通了西门庆的门路,结果两个船家罪有应得,可也成了替罪羊,真正的主谋苗青,逍遥法外,回到扬州夺了苗天秀的基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安童知道仅仅杀死两个船家,太便宜苗青了。有一天,他来到东京,投在开封府黄通判衙内,申述道:“苗青夺了主人家业,在提刑衙门使钱打点,因此他的罪名被免除了。不知我家主人的冤仇,何时得报?”通判听了,连夜修书,并把他的诉状封在一处,给其路费,让他再次返回山东,把这些东西交给山东的巡按御史曾孝序。于私,二人交情不错;于公,此人还是一个有原则的清官。
  在明朝,监察机关都察院所属的十三道监察御史,除了在京内任差外,其外差有清军、提学、巡盐(后来有一个状元蔡蕴,投在蔡京门下,甘为义子,此人得到西门庆的盛情款待,后来做巡盐时照顾西门庆加入盐业,获得暴利。)、茶马、巡关、巡漕、印马、屯田、监军、巡按等等。
  外出担任巡按御史(简称巡按)是最多的一项外差。
  巡按御史是一个什么官呢?“巡”行各地,“按”考视察。《明史@职官志》上定义为“巡按则代天子巡守”,有点像钦差大臣,又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钦差大臣。一般派遣钦差大臣都是有的放矢,就某一方面问题,特事特办,打游击,做完就走。巡按御史却不是这样,他有地方行政大权,考察吏治、审核公文、复核并受理诉讼案件、考察政教民情和查勘农田水利公共设施等,都归他管。这样看来,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检察机关工作人员,也不是专事专办、基本属于打游击战的钦差大臣,可他又是代替天子巡视地方,应该是“游击战与阵地战”相结合的钦差大臣。
  一般巡按御史的任期为一年,时间太短,无法对一省的方方面面做深入详细的调查研究,时间太长,又担心他和当地政府官员沆瀣一气,可以说,皇帝老儿也算煞费苦心,然而,因为没有大民主和社会监督,再精美的人治政治架构都抵挡不了个人内心贪欲的腐蚀和攻击,在“人之初,性本恶”的动物性丛林中,靠道德操守和自我反省根本起不到监督作用。
  不过大家对曾孝序放心,他还算廉明,《宋史》有传,是个真实的历史人物,不过,说他审理苗青案和弹劾西门庆,这都是小说家言,不用附会历史。
  曾孝序通过调查研究和仔细勘察,知道安童所告属实,于是就向中央汇报,想要把夏提刑和西门庆参倒。
  他的奏折大概意思是:巡按山东省的监察御史曾孝序向您禀告一件武官贪赃枉法的案件,肯请尊贵的皇帝陛下批准罢黜,以正法纪。
  我听说,巡视四方,考察政风民情,是太子巡狩的内容,而维护法纪,惩治贪官污吏,就是御史责无旁贷的职分了。《春秋》上说,天子巡狩,是为了安抚百姓,推行王道,促进和谐,维护各兄弟民族的大团结,这种领导干部巡视制度的确立无疑具有深远的政治意义,我们确实应该常抓不懈。
  在这过去的一年中,我对山东省各级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充分调查研究,通过微服私访,调查问卷,组织考试,当面审核种种手段,得到了十分翔实可靠的《山东省政府公务人员审核报告》。我奉命巡按山东,一年任期将满,如今就把工作调查报告提前递送在您的案前,请您决断。
  山东提刑所正千户夏延龄,平庸无能,贪欲太盛,民怨沸腾,整个官府都为之蒙羞,为了其子夏承恩能够通过武举,不惜寻找枪手,找人,真可谓斯文扫地!接物则奴颜婢膝,时人有丫头之称;问事则依违两可,群下有木偶之诮(夏提刑在西门庆面前确实像个丫头,全无主见,更像个木偶,徒具人形而无人之意识。)。
  理刑副千户西门庆,原是市井无赖,目不识丁,愚蠢至极,只因攀援权贵,投机钻营,得授高职。纵容妻妾嬉游街巷,持家无方;携带酣饮高楼,有辱官声;包养王六恣其淫乐,行为不检;收受苗青贿赂之银,劣迹斑斑。
  这两人,贪鄙不堪,全是政府败类,应该马上予以开除,使其下岗。请皇帝陛下裁决。
  就在曾孝序向上申报之前,这篇工作报告的底稿被清河县李知县复印一份,送给了夏提刑。夏长官这个“丫头”虽然办理公事拖沓,可是遇到关乎自己官运的事,那可雷厉风行,他一得到复印件,赶忙就去找自己的“主人”西门庆。当天,西门官人正在坟地里祭祖,回到家中,平安报告说“夏木偶”亲自过来一趟,又派人过来问了两遍,没说什么事。西门庆知道肯定有事,要不然“夏丫头”不会如此勤快,正在犹豫之间,夏提刑又过来了。当他拿出曾孝序的工作汇报复印件之后,西门庆看了一遍,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默默不言,夏提刑道:“长官,似此如何计较(这个丫头,又不敢拿主意了。)?”不过现在的西门官人已经不是未经风霜的青苹果了,而是炸透了的官场油条。
  想想上回杨戬事发,西门庆停工程、关门户,把李瓶儿丢在一边,像热地蚰蜒一样,苦无出路,可现在的他,从容了许多,沉吟片刻,西门庆道:“常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便如此,事在人为。大不了你我打点礼物,尽快派人上东京央及老爷去。”于是,夏提刑急忙辞别,到家拿了200两银子、两把银壶。西门庆这里是金镶玉宝石腰带一条、300两(这500两都是苗青的钱。)银子。夏家差了家人夏寿,西门庆这里是来保,将礼物打好包装,西门庆写了一封书信给翟管家,两人雇佣了牲口,星夜往东京办事去了。
  且说来保、夏寿一路急行,只六天工夫就赶到了东京。到太师府内见了翟管家,将两家礼物交割明白。翟谦看了西门庆书信,说道:“曾御史的参本还没到,你们且住两日。曾御史的参本到了,等我对老爷说,教老爷阁中只批与他‘该部知道’。我这里差人再拿帖儿吩咐兵部余尚书(这个管家能“教”太师做某事,“吩咐”兵部尚书,权力不小,虽然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可以看出蔡京和夏提刑一样,都是一个“官场木偶”。),把他的参本压下来。让你老爹只管放心,管情一些事儿没有。”于是管待了二人酒饭,还让他们回客店安歇,等待消息。
  之前,蔡太师找秘书代笔,也上奏了七件事,圣旨下来,批准了。来保央人暗中抄了这份内部文件,准备带回家给西门庆看。等到翟管家安排好西门庆的事,写了回信,给了5两盘缠,来保与夏寿取路回山东清河县。
  当时,西门庆正在家里担心,夏提刑也一日一遍来问信。听见来保二人到了,叫至后边详问情形。来保对西门庆悉把上项事情诉说一遍,道:“翟爹看了爹的书,便说:‘此事不打紧,教你爹放心。现在曾巡按的任期也满了,另有新巡按要派到山东。况且他的参本还未到,等来了,我对老爷说,随便他本上参得怎么重,只批‘该部知道’,老爷这里再拿帖儿吩咐兵部余尚书,只把他的参本立了案,不报上去,他再有本事,也无能为力。’”西门庆听了,方才放下心。
  话说夏寿到家回复了话,夏提刑随即就来拜谢西门庆,说道:“多谢长官活命之恩(丫头又来谢主子来了。),不是托赖长官余光,有这等大力量,如何了得!”西门庆笑道:“长官放心。料着你我没曾过为(就这样还不算有“过为”,真有“自知之明”。),随他说去,老爷那里自有明见。”一面在厅上放桌儿留饭,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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