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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检查一番,我才发现自己在“约翰车行”试车时忽略了一堆东西。驾驶座旁的地板上有一台装好的电视机和录像机,乘客座底下有一台能装12碟CD的音乐播放器,机子里还装着乡村歌星阿兰·杰克逊的超级精选大碟;车窗玻璃都是有色的,挂着淡棕色的百叶窗(当然,除了挡风玻璃);车门和窗户可自动开关;后座有一个备用轮胎和一整套工具;车顶装着六七盏灯,开关一摁就亮。
这下该没什么好探索的了吧。念头一出,我又发现驾驶座侧边有一个神秘按钮,正好在车子中部,我试着一摁,后排座椅便“呜呜”地震动起来,在我期待的目光下缓缓降下,拼成了一张床——真把我乐坏了!
后座一放下来,加上拆卸座椅腾出的地盘,我的生活空间一下宽敞起来,也许还够我做拉伸运动和俯卧撑呢。我把行李一一取出,整齐地放在床上。
过去的两年半里,我积累了这些有用的东西:花40美元从朋友那儿买的睡袋,在北极过冬的时候妈妈买给我的一套保暖内衣,鲍勃出航前花85美元买的MSR超轻型野营炉,以及一把12英寸长的猎刀,那是我在加拿大安大略省航行时从一个猎人手里买来的。我还有一把厚重结实的菜刀,一套可以当开瓶器、螺丝刀和指甲刀的多用工具。这些就是我维持生存的“必需品”了。
接着,我到沃尔玛超市买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先用螺丝刀在驾驶座后边的天花板上装了五个螺旋挂钩,在一大块黑布上剪几个小孔,把布挂在挂钩上。有了黑布帘的遮挡,加上百叶窗和有色玻璃,我感觉已经达到车居族口中的“隐秘”标准了。虽然我觉得在一辆诡异的大号厢式车上装布帘,遮住驾驶座后边的车厢,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可事到如今,我只能祈祷人们不往那方面想了——毕竟,哪有人会把家安在车上,还住在杜克大学的停车场里呢?
我在车厢中部各装了一个大衣钩,一个用来挂外套,另一个挂衬衫和西裤。
我把其他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行李箱,再把箱子塞到床底。我还买了一个三层的塑料整理柜,打算装一堆食物和各类杂务。整理柜大概有2。5英尺高,把野营炉放在上面做饭刚刚好。
我小心翼翼地开出沃尔玛的停车场,可是抽屉里的东西还是噼里啪啦地蹦了一地。我只好回到超市,买了一卷弹力绳把抽屉固定好。我还到“救世军”名下的慈善机构买了一床天蓝色的床单、一条白色的毯子、一个小纸篓、一口汤锅和一个平底锅,总共花了10美元。
买了车子、交完学费,伙食费就是我最大的一笔开销了,所以我打算自己买菜做饭。我开车到平价超市克罗格买了一堆便宜的食材:一桶4磅的奶粉,几袋豆子、大米和意大利面,几罐燕麦片,80盎司的大罐颗粒型花生酱,还有一打口味各异的早餐谷物脆片。我还花19美元买了几罐80盎司的小号异丁烷气燃料。
除了刚刚采购的这堆东西,我很快就要付第一笔汽车保险费和手机费了。我觉得汽车保险和手机根本不是“必需品”,一想到要为它们掏腰包,我就恨得牙痒痒。可是,要联络工作偏偏离不开手机,我咬牙选了消费额度最低的套餐(37美元一个月),每月免费通话200分钟(不含短信),双休日通话免费。汽车保险也无关紧要,平白浪费存款,可惜不买保险就办不了牌照,我只好选了一份最便宜的方案,每月交47美元。
还需要一个邮箱和收信地址,于是我向学校租了个信箱,一学期交21美元。接着去校体育馆办了一张会员卡,一学期34美元,这样就有地方洗澡了。这学期我总共选了两门课,教材全部买了二手的,一共花费95美元。最后一笔大开销是学校的停车许可证,必须办整个学年的,需要182美元(我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固定的停车点了,只好把车停在学校里)。
读本科的时候,我花钱根本不上心,从来不查银行存款,也不计较自己究竟借了多少钱。这回我决不再任性了,一定要把每一笔开销都记下来,一丝不苟地核算账目,哪怕一美分都不能忽略,每一张收据都要留着。每天晚上,我会计算结余,安排生活费,确保一切正常。
以下是我来杜克大学后,头一星期的开销:
该做的都做了,该付的也都付了,我查了查账户余额,大吃一惊——这才一个星期,我竟然花了2;536。59美元,七成多的存款“嘭”地消失了,仅剩下981美元,我还没交学费呢——这学期的学费就有2;178美元。照这个花钱如流水的速度,我撑不到下个星期就得贷款了,接下来的两年半可怎么熬?
好在这些开销大多是一次性的,我不停地提醒自己放松,往后只要担心学费、伙食费、汽车保险和话费就行了,今天花钱屯积东西,就是为了明天节省开支。
这话不假。首先,我再也不用租房了,一个子儿都不必破费。达勒姆地区最便宜的房子也得450美元一个月(水电燃气不算),杜克大学的本科生头三年必须按规定住校,住宿费就更高了。
住在车里真是完美的选择,一分租金都不用掏。虽然买车花了1,700美元,但以后转手卖掉差不多能收回成本。
“车居”只是节约的途径之一,我发现自己还省去了许多开销,例如交医疗保险、娱乐放松、服装、交通费等等,这些开销让数百万美国人甘愿背上债务。就拿交通费来说吧,我可以走路或者乘公交车;服装方面,如果衣服裤子破损了,我可以缝缝补补,或者去“救世军”买些二手的衣服,在那儿,挺不错的衣服和裤子几乎不超过3美元。休闲时间我就泡在图书馆看看书,看看电影,这些都是免费资源。至于医疗保险(过去三年我绝大多数时间都没交医疗保险),我实在负担不起,心里也担心万一生病该怎么办。可是为了远离债务,我只能坚持锻炼,努力保持健康了。
学费无疑是我“拒绝负债”的最大威胁。要是把“杜克”和“负担得起”这两个词搁一块儿造句,往往会引来难以置信的大笑声。不过,文科生如果能提供经济困难的证明(这个我有),还是有希望负担得起的。就说我自己吧,选修一门课原本得花3;131美元,证明经济困难之后只需交1;089美元,这样修满学分拿到硕士学位只需要花11;000美元。考虑到我离开学校有一段日子了,得重新适应紧张的学习生活,业余时间还必须打工赚钱,第一学期我只选修了两门课,而不是惯常的三门。这学期我得分四次交清2;178美元的学费——每月544美元,第一笔必须在开学后的四个星期内缴清。
买完东西,我干脆就在沃尔玛超市的停车场里过夜。我拉下百叶窗,挂上大黑布,换上长袖衫和运动裤,摁下按钮,后座便“呜呜”地降下,拼成了一张床。我把睡袋往床上一丢,钻进去蜷着身子开始翻阅第一门课的指定阅读材料——丹尼尔·笛福的《摩尔·弗兰德斯》(Moll Flanders)。
明天就要上课了,我被满满的期待鼓噪得异常亢奋。沃尔玛的巡逻保安每隔十分钟就从我的车前路过,弄得我神经愈加紧绷,怎么也睡不着。
我买了辆厢式车,做好了车居的准备,但前方还有那么多问题悬而未决。我急需工作,急需学会在车上做饭,急着找地方洗澡,急着好好学习。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欠债。
伴着远处车来车往的嘈杂声,我渐渐沉入梦乡,一直到清晨才猛地醒来。
第十六章入乡随俗——车居试验第七天
存款:981美元
早在“车居试验”开始之前,我就知道自己身上具备成为车居族的潜质。在漫漫还债路上,我能以苦为乐,身居斗室依然可以逍遥自在,对一切便宜、省钱的东西异常敏感,对脏乱差的环境更是处之泰然——咳,虽然这绝非值得炫耀的优点。不仅如此,我的体能也远超常人:在耐寒方面天赋异禀,能容忍大多数异味,膀胱的容积(不是我吹嘘)堪比小型橄榄球场。
但我并没有成为典型的车居族。大名鼎鼎的车居前辈鲍勃·韦尔斯和他的追随者们开着车子随处旅行,四海为家,我却必须停留在大学里,一直到毕业那天。若要在不贷款的前提下顺利毕业,我必须对车居的一切守口如瓶。
这两三年我一直住在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区,远离大学文化,不过,我对大学生的生活氛围知根知底。只要有一个人察觉了我的秘密,流言一定会立刻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嘿,你们知道吗,有位老兄住在车上,车就停在学校里呢!”也许某个学生会在不妥的时间、不妥的地点瞄见我在车里生活的景象,然后把偷拍的照片发到“脸书”上。曝光照很快被人疯狂转载,“车居”的消息像病毒似的通过电子邮件、“推特”恶性传播。过不了多久,学校管理部门就会收到风声,某位身穿正装的女主管不得不抓起一叠文件挡在脸上,躲避媒体的“长枪短炮”,就怕被外界爆料:“贫困学生读书难,为省钱车上安家?!”那可是每一个公关人员的梦魇。
为了一身自由地毕业,我不得不撒谎,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但我完全不会说谎,这实在有违我的本心,令人厌恶。假如我在警匪片里扮演劫匪,一定可以本色出演“炮灰”:在影片开头的团伙抢劫中临阵崩溃,拖累伙伴,把计划搞得一团糟,然后被紧追不舍的警察残忍射杀,成为唯一一个“领便当”的劫匪。这时观众们总算能松一口气,因为“打酱油”的下场了,劫匪们一定会雇佣更牛的家伙漂漂亮亮地干一票。
我到杜克大学的第一天就去交通服务处办了张停车证。当时我紧张得要命,眼神鬼鬼祟祟地四处乱瞟,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好像学校保安会突然扑上来,拉走我这个心怀鬼胎的家伙。我只不过开口向管理员要一张申请表,豆大的汗珠便涌上脑门,不一会就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地砸下来。那当口,我真想双腿跪倒,一股脑儿招认藏在心底的车居计划,祈求学校的宽恕。
我一直在想,肯,你摊上事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事儿。的确,我从没来过杜克大学,对周遭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分到哪个停车场。来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我反复研究了杜克的停车规定,兴奋地发现并没禁止学生住在车上的条文。也许,学校并不是仁慈地默许学生用这种方法节省房租,而是压根儿没想到有人会使这招,当然也不会费神禁止吧。
最让我担忧的是停车场的分配。我看了校园网上的停车管理咨询,得知每个研一学生的车位都是随机分配的,个人根本没有选择权。学校可能会把我发配到正对着行政楼的繁忙地段,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只要稍稍抬头,就能透过玻璃窗看到车满为患的停车场,也许他们会发现我进出厢式车的身影,辛辣地议论我是否神志清醒,是不是交不到女朋友,怎么能忍受那种居住环境。(诸如“谢丽尔,快看快看!那个家伙居然往阴沟里撒尿!”)
虽然焦虑堆积如山,我却抱着盲目的自信和坚定的决心告诉自己,无论学校让我去哪个停车场我都会从容不迫地应对,把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