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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伤了头部,记忆可能会有些损伤。”
沈今深深的蹙了眉,“你这样说,便是这病症有些严重了?要怎么治?”
老御医摇摇头,“无法可治。除非去请雍国的修士。”
战乱之际,去别国,尤其是皇子,简直难如登天。
傅絮宁走下榻,打开门,怯生生道:“怎么了?我的病很严重吗?”
沈今回过身来,道:“你怎么出来了?”他瞧着傅絮宁赤着的足,将她打横抱起,柔声道:“也不穿双鞋,地上多凉。”
傅絮宁担忧道:“为什么要去请雍国的修士啊?”她撒娇道:“我不喜欢他们,你别去请好不好?”
沈今一愣,她从前可从未这般与他讲话过。
可能是生了病的缘故罢。
他温柔道:“好,你说什么都好。”
傅絮宁嘴角一弯,当然不能让沈今去请雍国修士,否则,她这“失忆”可就装不下去了。
浮雪闭关修炼了数月,终于开花了。
她原本想的是开花之后要好好的向玄冥炫耀一番,再狠狠的嘲讽玄冥“丑陋”的面容。可是待到终于开花的那一日,她心心念念的,都是王宫里的那个人类孩子。
她都没顾得上临水照上一照自己的样貌,自然也没瞧见玄冥惊艳的目光,她一挥袖化作白烟急急向晋王宫赶去。
她答应了他的。
玄冥追上她,“你急什么急?这才几个月啊,人家说不定都没顾得上想你,这么乐颠颠的,丢人!”
浮雪心情极好,难得的搭理了玄冥一回,笑嘻嘻道:“你就酸吧,是不是看我变得好看了,嫉妒我啊?丑草?”
玄冥磨牙,“闭嘴!”
浮雪和玄冥到晋王宫时,险些被王宫里铺天盖地的红绸晃了眼。
王宫里披红缀彩,装点得喜气洋洋,茜纱宫灯深深浅浅的悬挂在通天的灯树上,玄冥啧啧道:“这是人族的王又娶妃子了罢。”
浮雪摇了摇头,眼泪从面庞上滑落,簇簇如珠玉。
玄冥瞬间慌了,“嗳?我没说你什么啊?怎么哭了?”他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泪,半真半假道:“怎么开花之后脸皮就薄了?学人家‘梨花带雨’呢?”
浮雪不答话,玄冥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瞧见了那一对穿着婚衣的新人。
他紧紧握着拳,语气却轻快道:“哦?看样子是我猜错了,原来是你养的那个小孩成婚了呀?”
“哎呀,你别哭了嘛。孩子长大成婚是迟早的事,你别舍不得。”
浮雪漆黑如点墨的眸子闪了闪,面上无比平静,“你说的对,没什么舍不得的。”她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有一根刺埋进了玄冥的心头肉里。他笑道:“孩子都成婚了,你这回倒不送东西了?”
荣华与富贵、权利和娇妻他已经都拥有了,她还能给他什么呢?
浮雪轻轻的摇了摇头,“……就不送了罢。”
沈今成婚了,玄冥本应该欢欣雀跃,可是他瞧着浮雪落寞的面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瞧着沈今身旁的傅絮宁,生平第一次有这么浓烈的杀意。
若是这女人死了,浮雪会不会愉悦些?
第81章 云泥十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凌乱但有力; 看得出落笔的人虽然纠结亦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可惜看纸条的人并未体会到,庄意映哼了一声,顺手就把这纸条揉了。
若是那给她纸条的人瞧见了; 怕是要当空一口凌霄血喷出来。
庄意映将小纸团在两手间抛来抛去,觉得这个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藏头露尾的丢过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若是有人就这么傻乎乎的相信那才是有鬼了!她的确是有些疑心息衍的,不过也都是她心底的一些胡乱猜测罢了; 曾经的交情和这些天他对她的好又不似作伪。她从前的脾气是暴躁了些; 重生之后也有些过于疑神疑鬼了,庄意映攥紧那纸团,无奈的蹲在墙角,她看起来就有那么蠢、有那么不知深浅吗?
虽然封在息衍房里的残魂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但是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况且; 现在堤桉息氏的的确确是在为她融魂。退一万步说; 她若是逃; 又能逃到哪里?
庄意映将那纸条撕碎,下意识的四处看看; 而后她想了想; 在地上刨了个坑; 把碎纸片埋在了里面。
她拍拍手上的灰,满意的将那个小土包踩平。她行云流水的做完这些事后,不由得扶着额笑了,还好没人看见; 她这动作委实鬼鬼祟祟且傻乎乎的很。
息衍应该不会骗她的罢。
庄意映的心底莫名的轻快了起来,她哼着歌,将小厨房的门关好。她绕到前面,看见堂屋里的烛火还亮着。
息衍和晋王还未谈完么?庄意映瞧瞧天色,应是快到寅时了,此时回去,可能会扰了岫烟休息,她负手思量了片刻,今夜晚风甚是怡人,不如趁着此时闲着,在王城里随意逛逛瞧瞧罢。
庄意映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息衍从暗处走了出来,凝目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他挥手消了结界,那堂屋里的景象就像化了似的,晋王早就走了。
息衍站在庄意映“毁尸灭迹”的那块地前,低低的叹了口气。
念尔剑一挑,那纸碎片便被翻了出来。庄意映只是粗枝大叶的撕了几下,上面的字迹依旧能辨认的出来。
息衍垂下头,默然不语,他弯下腰,将那些碎片归拢起来,再妥帖的埋好。他想起庄意映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凉。
他苦笑了一下,真心委实是这世间最没用的东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息衍站起身来,冷然道:“海潮阁主千里到访,就是特意来嘲笑我的?”
应野平握着折扇在手里磕了磕,“我哪里有资格笑渭渠君,我家阿非也是成天折腾,糟心的很。”他笑道:“之前在邕城,承蒙渭渠君照顾。此次前来,是专程来拜谢的。”
他伸出手,上面躺了个玉白的珠子,珠子之中却有一抹血色,“渭渠君何必裂了自己的魂魄来为她填补。这里面是用千人魂魄炼制的精魄,亦有固魂之效。”
息衍挑眉道:“无功不受禄。海潮阁主的东西,我哪里敢收?”
应野平不笑的时候,那张脸阴沉的很,所以他一直都弯着唇角,眼底清清淡淡的,瞧着有几分薄情。他心里暗骂这渭渠君翻脸不认人,面上却依旧笑的明朗,“渭渠君说这话便见外了不是?”
“若不是渭渠君帮忙取了庄婵拿着的‘白明镜’、若不是渭渠君在我假扮阿非时未揭穿、若不是渭渠君在邕城粮仓和陆宅时有意示弱,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能与阿非团聚。”应野平一连说了三个“若不是”,威胁的意味不能再明显了。他话音一转,“不知庄婵可知屠城之事渭渠君也有份?”
息衍听这话不怒反笑,他轻轻一抬手,应野平手腕上赤红的锁链便颤动了起来,电光一闪而过。
应野平惊怒道:“你在这上面动了手脚?!”
息衍淡声道:“这锁链本就是堤桉息氏所有,我能操控它,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锁链另一头束着的陆抑非,现在怕是正痛的生不如死罢。”
应野平的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咬牙道:“你住手!”
海潮阁在近几年迅速壮大,靠的便是堤桉息氏和琅琊王氏的扶持,现在琅琊王氏已倒,堤桉息氏他现在是招惹不得的。但是他的修为比息衍要高出不少,这样处处被息衍压着一头,甚为不甘。
应野平垂下眉眼,眼圈红了,他低声道:“……是我逾越了,还请渭渠君停手罢。”
息衍冷笑一声,收了术法,那颤动的锁链停了下来,他淡淡道:“涩蝴香和息连召的事情,海潮阁主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应野平瞳孔一缩,息衍竟什么都知道!
应野平抬起眼,转瞬便挂上了笑,“渭渠君这回可是冤枉我了,我做这些事,真真是出于一片好心呀。”
“炼制庄婵时,因为先天条件不足,无法使她成为真正的行尸,所以必须要用涩蝴香来催化,我思量着,渭渠君您也许会舍不得,便自作主张了。”
“息连召么,若不是我抽离了他的魂魄,恐怕他早就被堤桉息氏除名了罢。”
满口胡言。息衍不屑与他争辩,左右应野平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他冷声道:“下次再自作主张,恐怕参与紫英榜的海潮阁门人我便护不住了。”
应野平双拳紧握,笑道:“肯定没有下一回了。”他本想借着这两件事让堤桉息氏手忙脚乱,从而放松对海潮阁的监视,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他们。
应野平欺身上前,把那珠子强塞给息衍道:“一点心意,渭渠君就收着吧。”
应野平的手碰到了息衍,灵识极快的探查了一圈,内心波涛翻涌。他面色复杂的看向息衍,他的魂魄竟然是完整的!
息衍不是割裂了自己的魂魄去为庄婵补全么!应野平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倒是真深情!
息衍当日找上应野平,要他复活庄婵时,他便留了个心眼。庄婵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所以就算侥幸能制成行尸,也无法不死不灭。随着她魂魄的补全,她亦会一点点老去,直至化为尘土。
应野平明知会如此,却依旧炼制了她,并且故意未将此事告诉给息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让息衍再来求他。
没想到这一步棋他下错了,息衍裂了自己的魂魄给庄婵,并且取了庄婵的一小块魂魄缝合给了自己!如此这般,庄婵便永远少了一块魂魄,只要息衍愿意,庄婵便可以一直活下去!
不过……
应野平的唇角挂上了诡异的微笑,如果庄婵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呢?
他轻摇折扇,这件事不必他动手,自会有人“好心”的去“解救”庄婵,到时候,渭渠君你又当如何?
应野平笑道:“天快亮了,海潮阁的早茶肯定备好了,渭渠君可与我同去?”
息衍道:“慢走不送。”
应野平耸耸肩,他转身欲走,却听见息衍道:“慢着。”
应野平脚步一顿,“怎么,渭渠君改主意了?”
息衍道:“莫摘花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应野平一愣,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死人自然是埋了的。”
“埋在了哪里?”
应野平缓缓道:“这似乎是我的家事,不知渭渠君如此追问家慈,所为何事?”
息衍道:“是我唐突了。婵儿对此事惦记得很,我替她问问罢了,你若不愿说,也无妨。”
应野平听着息衍高高在上的语气心里一堵,他微笑道:“原来如此。说来庄婵帮我带出家慈的遗体,我还未好好感谢呢。”
“家慈既然嫁给了岐王,自然是葬在岐国王陵。”应野平轻描淡写,并未称岐王为“父王”。
息衍点了点头,道:“莫摘花的匣子,你可要带走?”
应野平古怪的笑了,“会有人带回海潮阁的。”
他躬身道:“渭渠君,后会有期。”
应野平急急的赶回海潮阁,心里早将息衍凌迟了百遍千遍,他竟然伤了阿非!
庄意映的心情莫名的好,她在晋国的街道上蹦蹦哒哒的走着,清晨的王城安静的很,她走了一会,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好在买早点的店家已经支起了摊子,庄意映一路闻着吃食的香气,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