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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凤再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指着她,“素日听人说你促狭,果然不错。哪里什么异性兄弟了,不过碰巧儿罢了。冯三爷便是那冯三公子冯紫英的。前几日,还是他荐了一个好大夫来,总算蓉大奶奶的病见了几分起色,把我们老爷高兴的什么似的,如今这日子,怎么会落下他,况且素昔也是常来往的。”
柳儿哪有心思赏景,一把拉住佩凤,急道,“赶紧过去吧,大奶奶看你出来半日不回去,不定要你伺候呢,快着些,莫拖拖拉拉的。”
佩凤弄的一头雾水,这是怎么说的,怎地忽的急三火四了?却也被拉着,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哪知两人正疾走着,转过一处山子石,猛地差点撞上对面来人,唬了一跳,忙刹住脚步,抬头定睛一瞧,柳儿差点儿魂飞天外。
对面三人,都人模狗样的,锦衣华服倒也都认得,还不如不认得。
当先一位,他们府里的琏二爷,带着贾蔷并那冯紫英,正当头碰上。
其实若不认识,这三人俱是眉目俊秀的公子哥儿,身量挺拔意态潇洒,看着也赏心悦目。
只如今,柳儿可不觉着有什么好看的,微低了头,跟着佩凤一起,跟三人见了礼,便站到一边让出道来。
琏二爷没什么好说的,对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一向都是敬着的,尤其柳儿和鸳鸯这般得势的丫头,也轻易不敢起什么心思。
贾蔷对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也是知道的,只柳儿不过见过一两面,没说过话,只觉着容色过人,如今私下里看见,更觉姿色不俗,自然要奉承两句。其实也不过是,那点儿男人好色心里作怪,也没什么其他意思。
当即笑道,“柳儿姐姐来了,知道你素日伺候老太太忙,如今得了空儿,可要好生疏散疏散才好,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只管告诉了,千万莫要客气才是。”
柳儿恨不得一时离开,只微低了头,恭敬回话,“蔷大爷说笑了,并不缺什么。”
贾蔷还要再说,后面贾蓉过来了,老远笑着招呼,“戏都开始了,我说你们几个这么久不来,却原来是绊住了脚。咦,不是柳儿姐姐么?”转眼又对佩凤道,“还不带人过去太太那里,多早晚不能逛呢,别耽搁了,去吧。”
难得这蓉大爷也干回好事儿,柳儿和佩凤两个,忙行了礼,侧着身子,从道边过去了,柳儿手心都是汗。
支棱着耳朵,后面隐隐传来贾蔷的调笑,“三爷还瞅什么呢,还能掉下块肉来,瞅也白瞅。。。。。。”
柳儿一个没留神,颠踬一下,脚脖子一拐,若不是佩凤扶了一把,险些跌倒,背后隐隐传来来一阵笑声,又羞又气,又恨。
个臭不要脸的,别落到老娘手里!
到时候脖子上直接给拴条大绳,粗活儿都不叫做了,白天晚上拴门口。
柳儿期望落到手里当狗使唤的,又多了一个。
从天香楼后门上了楼,定了定神儿,面色如常地见过珍大奶奶尤氏,并自家府里的太太奶奶姑娘们。被平儿拉过去她那边坐下,按着先被灌了一盅,方叫丫头拿了碗箸来,伺候柳儿略洗了一洗手,这才吃了口菜,压了一压。
这一桌都坐着两府里有体面的丫头,平儿并金钏儿姐妹,还有袭人和姑娘们身边的俩个大丫头,不由奇怪,“鸳鸯姐姐怎的不在,入画难道也没来。”入画兄妹本就是这府里的,且素日爱跟柳儿借个花样子,也算投脾气。
平儿笑,“来时见没有你,我还问鸳鸯这话儿呢,结果人家说你要看屋子,怕贼偷了你们屋子家具,可有这事儿?”
闹的柳儿不好意思,笑着不言语,低头吃了一口菜,那边平儿继续道:“你这幌子找的,倒是招笑。不过我看呐,桌子凳子什么的,倒也无事,反倒是坐上头的美人儿,但凡有眼色的贼,也知道偷哪个。”
说的一桌子都笑起来,却正说到柳儿心事,不敢带出来,只红着脸,端起平儿眼前的酒盅,拿起注子,满满倒了一盅。同时另一手用力按住平儿,直接给灌进去了。
平儿不意她倒是有一把子力气,居然没抵住,一时满桌子几乎笑倒。柳儿觉着不解气,连着灌了两盅子才罢手,大家已经笑的不行了。
那边琏二奶奶更是道,“该!那小蹄子,素日就是不服管没王法的,到底有人能治了她去!今儿我也痛快些儿个。”
平儿呛了一下,直咳嗽,柳儿少不得给她拍拍,一手摸摸平儿的头,嘴上还卖乖,“看看,也就我心疼你,别人都只顾着笑,那管你好歹的,这小模样儿,可怜见儿的呦。”
平儿想说话,却咳的更厉害了,哪里说得出来。
看这一对活宝,屋里人已经有忍不住,跑出去蹲着笑的了。便是邢王二位夫人,哪里还忍得住,俱是笑了起来。
都说怪道老太太再大的气,柳儿丫头一张嘴,保管没事儿了。
那边鸳鸯带着鹦鹉等人逛园子,也回来了,一上楼,见众人都在笑着,一眼看见柳儿坐那里,过来挨着坐下道:“就知道你来了,一到楼下就觉着不对,怎么一个个蹲那儿,眉眼儿不由自主地逗着呢,这模样儿最眼熟,如今可不都明白了么。”
一时众人说笑吃酒,听过了戏,又正经吃了一回饭,方都散了。
其实柳儿早想走,奈何不敢落了单,只得耐着性子跟着大伙儿一起回来,先给老太太回了话,只道小蓉大奶奶见了起色,找了好大夫,对了症了云云。
这边东府里,一般亲友爷们却没那么早散,几乎闹到半夜。
之前贾蓉引着贾琏等人,一路往凝曦轩而来,一路说话,贾蔷笑的别有意味,“刚那丫头是那边府里老太太身边的,都说,离了这丫头
,老太太都吃不下饭的,一时一刻离不得。别人犹可,这个么,闹不好,老太太要留给宝二叔了,什么好东西,老太太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话儿显然是对冯紫英说的,刚刚他那眼睛,都要掉人家身上了,哪个没瞧见。
贾琏没说话,倒是贾蓉,不以为然地道:“别人保不齐,有那个心思也不奇怪。只我看这杨柳儿,倒也未必。你们别看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上把老太太哄的服帖,太太姑娘们不必说,便是二婶子不也夸过,是个常人不及的么。下到满府里,丫头婆子们,内中有那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大丫头鸳鸯,对她也没个不字儿。可见其人手段心机,一样不少。又是那么个模样儿,听说还识文断字的。如今却一直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着,也不大随意兜揽闲事,一向本分。以我之见,必是个有几分志气,断然不会甘居人下就是了。”
别看柳儿对府里主子爷们爱理不理的,能躲就躲。还是很让人高看一眼的,毕竟素昔跟爷们调笑的丫头,不在少数。仗着几分颜色,或者主子的势,有些轻狂的,也不是没有。
哪知,贾蓉话一落地,便被贾琏踢了一脚,笑骂,“小猴崽子,就你知道,可见留了心的,仔细老太太知道你惦记她的宝贝,揭你的皮!”
贾蓉只涎着脸笑,也不反驳,眼风扫过冯紫英,见他若有所思,并不答言,略放了点心。
一起家贼还防不过来,哪里能让了外鬼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完毕^_^
☆、第60章 忙节礼惊现旧物
自大老爷寿辰过后,柳儿很是提心吊胆了几天。看没什么动静;硬着头皮又代老太太看视了两回秦氏。偶有碰上贾蓉;也不过是笑的让人不舒坦些,说几句闲话儿;却也没别的,柳儿渐次放了心。
后来趁着入画过来做针线;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两回。这入画的哥哥寿儿;自小伺候贾珍,算是亲信之一。对那边府里的动静,最是了解不过。
能成姑娘身边的大丫头;自然都是能拿事的;即便平日入画本分和气;却也不是二姑娘那等软弱可欺的姑娘;只不过这边不是自家府上,为人处事只有尽让的罢了。
因跟柳儿说得来,见柳儿问起,便上心跟他哥哥打听了。闲事倒是不少,正经让柳儿看重的,却没有,反倒让她放了心。
那冯紫英若有事没事的去东府,才叫她害怕呢。
却也越发的上心伺候老太太,这棵大树说什么也得死死抱住了,能镇压一切牛头马面。原本要是上十分心的话,如今可是卯足了吃奶的力气。
她又是个聪明绝顶的,哪里有做不好的差事。这么两年的偷师,珍珠捶腿儿绝技,和翡翠泡茶功夫,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却只在两人不方便时,才伸手去做。
老太太别看年纪大了,最是精明不过,也最有体会。柳儿捶腿儿这活儿,还是老太太看她殷勤,指点了一二。毕竟受用的是她老人家,好不好的,最有说话的余地,也乐得柳儿长进,只心里暗笑柳儿的那点儿小心思。
某日没人时,柳儿奉茶过后,给她捶腿儿,老太太点着柳儿额头,“你个小人精,若非本性纯善,又是个重情义的,且能容人,不然满府里,哪还有别人站的地儿了!你且放心,但凡我活着一日,必不叫你让人糟蹋了去。只怕啊,将来你那小女婿,也糊弄不住你这小精怪,可如何是好呢。”
把柳儿说的满脸通红,嗔道:“老太太说什么呢,柳儿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跟着老太太就是了。”
老太太只笑而不语,活了一把年纪,什么不知道。拿眼睛一扫,便知两府里的小猴儿们,都动的什么歪心思,只不点破罢了。
虽说柳儿名儿上是大姑娘的丫头,但只要贾母想要,自觉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原本时日久了,老太太倒是真心喜欢柳儿,也动了把她给宝玉的心思。
但越是观察入微,越是察觉,这丫头是个难以伏低做小,倒是个要强的。别看在她面前性情体贴,放得□段,也用了十分心思当差。在爷们面前,尤其宝玉跟前,向来规矩自持,是个有志气的,跟一般丫头大不相同。笨些也就罢了,那心思通透,便是凤丫头也未必能及,老太太如何能放心给了宝玉,不是害的宝贝孙子内宅不宁么。
索性暂且留在身边,将来怎样,看她造化,随她去吧。横竖这丫头还小,伺候的又好,兼之能解闷,她且受用几年再说。
老太太打定了主意不提,且说转眼年底,柳儿紧赶慢赶,总算绣完了那幅《秋山图》,看着成品,却有几分后悔,不意赶在年前做完了。
若早知如此,绣一幅喜庆富贵的,正应了过年的景儿,想来既容易卖出去,价钱也能贵些个。
不过还好,那时想起曾听董师傅提过的盲针,于夜间熄灯后,也试了几回。其实也并不难,以前没少摸黑打线结子,后来也曾抹黑打过络子。如今做针线,只一样,草图要了然于心不错分毫不说,用的色线越少越好,最好是一色。
想起卢眉娘来,索性拿块料子,只用黑绒线,于晚间,练着能背下来的《心经》,不上一个月,渐次掌握了要领,居然成了!字迹大小均匀如豆不说,点画分明,一如白日所做。
于是便寻了一块牙白软缎条幅,锁了边。翻出董师傅留给她的《金刚经》,原本就读熟了的,如今每日早上练字完毕,又背上一段,日间做活,在心里默熟。晚间熄灯后,合目屏息,睁眼看不清反倒误事,全神贯注地下针,一气绣完,一二百字,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不耽误歇息。
中间偶有耽误,花了将近两月,也总算完成,看着虽有不尽如人意之处,因第一次做,也算勉强,回家随手放了起来。
如今拿出来,和《秋山图》一起,索性来到悠然居,找大姑娘讨主意。绣经是不打算卖的,想送老太太,又有些顾虑,毕竟不是分内差事,平日已经让人眼热了。
林姑娘挥退丫头们,这才同柳儿一起,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