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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龛世-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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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纾解,还是缠住了玄悯的手,但他手指颤得厉害,脊背也绷得紧紧的。
  片刻之后,他忽然将额头深深压在玄悯颈窝,眯着的眸子倏然散了焦。
  他无声地绷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松了一些,一声一声重重地喘着气,身上又蒸出了一层汗,几乎已经湿透了。
  然而龙涎并没有那样好打发,没过片刻,那种焦躁感便又涌了出来……
  这一夜所有的事情都被雾瘴和喘息声分割成了模糊不清的碎片,以至于到最后,薛闲甚至弄不清自己借着玄悯的帮忙,胡闹了多久……
  然而不论多久,雾瘴却始终未散,而薛闲也始终没有看见玄悯的脸。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古怪,却又平添了一丝诡异的羞耻感,以至于向来豁得出去的薛闲在偶尔的瞬间,都有些没来由地脸热。
  许久之后,薛闲终于平缓下来,体内的焦躁尽散,只剩了一点欲望的余韵,随着层层蒸出的热气,一点点晕散着。
  他懒懒地撑在桌案上,歇了片刻后,闲不住的手摸索着拨了一下油灯,朦朦胧胧的火光亮了一些,而那层浓重的雾瘴也颇为识趣地散了开来。
  玄悯故意招来的雾……
  薛闲这么想着,却因为极度的惫懒而没有说出来,在雾瘴散开之后,他垂着眸子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就见自己因为嫌热而扯开的前襟已经被拉起来了一些,而桌案却依旧一片狼藉,油灯映照之处,还留着手指留下的汗迹,暧昧却也模糊不清。
  不远处,玄悯坐在蒲团上,阖着双眸,静静地打着坐,手边是几本被他挑拣出来的书册,工工整整地叠着。好似他从来就不曾离开过那个蒲团。
  他那处的平静同薛闲这处的狼藉形成了鲜明对比,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薛闲甚至怀疑,方才的一切会否只是幻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幸好手腕上还留着些许被人攥握过的痕迹,否则,他兴许真会觉得自己是又进心魔了。
  薛闲盯着那处攥握的痕迹看了片刻,抬头冲玄悯道,“礼尚往来,你过来,我也帮你一把,大不了你再招一回雾瘴,谁也看不见谁,就当做梦吧。”
  玄悯连眼皮都没睁,沉默片刻后,静静开口道:“不必,已经解了。”
  薛闲还陷在宣泄之后的茫然中,反应懒散中透着迟缓,显得有些呆:“解了?怎么可能?打打坐就解了那我还……”
  他说了一半又默默闭上了嘴,咽下了后半句。
  玄悯闻言,再度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道:“你解了,我便没了不适之感。”
  薛闲缓慢地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呆呆坐了片刻,张口就想吐这秃驴一脸血:“……………………”
  多棒啊,这就好比冲着敌人放了一根冷箭,结果那不长眼的玩意半途拐了个弯,最终捅进自己心眼儿里去了……
  “把你腰带解了借我。”薛闲面无表情道。
  玄悯一时听不出他的喜怒,虽然依旧没睁眼,却还是皱着眉问了一句:“怎么?”
  薛闲干巴巴道:“不太想活了,打算吊死在你屋门口。”
  玄悯:“……”
  薛闲:“……”
  说着话倒还好,一旦安静下来,一股淡淡的尴尬和暧昧感便在屋里浅浅浮散开。薛闲垂着眼静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几更天了?你若是该理的东西都理完了,过会儿回方家?”
  这话刚出,玄悯甚至还不曾应答,薛闲便觉得衣袋里有东西突然挣动了一下。


    第68章 铁军牌(三)

  那挣动只是一眨眼的事,轻微又短促,动了一下便消停了。
  错觉?
  薛闲反应依然有些迟缓,低头看着自己衣袍皱褶的模样呆呆的,也不知道要伸手翻看一下,似乎还在等着看会不会动第二次。
  当啷。
  片刻之后,金属轻轻磕碰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极为安静的屋子里,显得颇为清晰。
  “动了。”薛闲茫然地说了一句,指着自己的衣袍,下意识抬眼看向玄悯的方向。
  玄悯已经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正看着这边,也不知是听见薛闲的话方才睁开的,还是已经看了一会儿。
  因为油灯的火光到他那处已经暗了,以至于薛闲看不清他隐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神,不过即便看清了,以薛闲这胡闹一夜之后的脑子,八成也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应当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吧……
  薛闲又重复了一句:“有东西动了。”
  所以说,有些事情着实得有所节制,太过放任之后,人不仅会变成懒骨头不想动弹,还会傻。至少薛闲现在这呆呆的模样就绝非常态,方才顺着已经发生的事情说话时倒还不算明显,这会儿碰上了突发状况,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懵了。
  玄悯坐在半明半暗之处,看了他片刻,才应道:“嗯。”
  他声音在极静的夜里显得沉谧如湖,在暖黄火光的包裹下甚至没了棱角和冷意,透出了一股温沉感,听得人心里牵出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薛闲就在这样的情绪里又愣了片刻,直到衣袋里的挣动声再次响起才回过神来。
  经过三次响动,他总算从惫懒和呆愣中缓过来了一些,垂下目光,伸手在衣袋里摸了一把。
  衣袋里还浸染了先前蒸出的汗,显得微微有些潮。于是当他摸出一把薄薄的铁牌时,铁牌表面还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当啷。
  在薛闲将铁牌摸出来时,那短暂而轻微的震动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薛闲可以确定了,挣动的是这铁牌中某一枚。他将那二三十枚薄薄的铁片顺手搁在身边的桌案上,瘦长的手指借着油灯的光亮在里头随意拨排了一番。
  当啷。
  “找到了。”薛闲说着,手指点着其中一枚,将它挑了出来。
  “兴许怨气未散。”玄悯道。
  薛闲懒懒地“嗯”了一声,捏着那枚铁牌凑近了油灯,眯着眸子前后翻看了一遍,又仔细辨认了一番铁牌背后的划痕。好一会儿后,他“啧”了一声,“不认得。”
  那划痕太深太乱,根本难以辨认原本的笔画,更别说认出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了。
  薛闲坐直身体,托着铁牌冲玄悯伸出手。
  玄悯:“怎么?”
  “给你,超度了吧。”薛闲懒懒说着,又转头看了眼那成堆的军牌,点数了一番,道:“二十八枚,你是不是还得燃香?那你得准备二十八根。”
  这话正说着,薛闲手里那枚铁牌也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怎么,再度颤了两下,似是想从薛闲指间脱出来。
  “别动。”薛闲顺口冲那铁牌道。
  别动……
  先前一心想宣泄焦躁的薛闲在雾瘴中扯着那只手不得章法时,玄悯似乎也说过这句话,还说了不止一回。
  这话一出,薛闲那惫懒的脑子便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玄悯混杂在自己喘息中的声音,顿时话音戛然而止,等他再回神时,耳根和脸颊边已经微微有了热意。
  他僵硬地捏着铁牌,朝玄悯那处看了一眼。
  玄悯目光微垂了片刻,又重新抬眸从薛闲脸上一扫而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铁牌上,并不曾和薛闲的眸子对上,也不知是刚巧滑过去了,还是刻意让开了。
  先前雾瘴被驱散后,薛闲同玄悯说话时刻意用了随意又懒散的语气,想借由同平日别无二致的说话方式,将那种暧昧不清的尴尬感压下去。
  毕竟他虽然活了许多许多年,这种场景倒是头一回碰见,也不知如何处理是好,只能僵硬地将其化解成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就像同伴之间顺手帮了个忙似的一带而过。
  等日子久了,原本就混乱而朦胧的记忆淡了,说不定也就真变成一件随时能忘的寻常小事了。至于他和玄悯,原本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不用费神又费心地因其改变什么。
  这兴许也是玄悯在那过程中招来雾瘴的缘由,隔着一层浓浓的雾,互看不见脸,便不会捕捉到对方的目光和情绪,也就更像一个迷乱的梦,不会衍生出过多不必要的影响。
  然而现在,当他因为一些话语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些场景,而一些情绪见缝插针地涌上来时,他才发现,有些事情并非语气随意自然一些便能揭过去的……
  他盯着铁牌愣了片刻后目光一动,在暼到玄悯时猛地回过神来。
  薛闲扯了扯嘴角,想用更为随意的语气将方才陡然变化的氛围扯回正道,却发现自己扯得皮笑肉不笑,十分敷衍。于是索性也不去作何挣扎了,干巴巴道:“这铁片似乎不是怨气重,倒像是有些别的隐情。”
  不知玄悯是走了神还是略微思忖了一番,过了片刻,他才动了动眸子道:“在江底墓室里镇了太久,魂散了大半,所剩无几,怨气也不足以凝形。”
  他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从蒲团上站起了身,朝薛闲走来,伸手道:“给我吧。”
  原先坐在那处时,他还看着薛闲,此时走到了近处,他却不看了,只垂眸接了铁牌,借用纸符将其包裹起来,又低念了一句经文,在那纸符包裹的铁牌上屈指一弹。
  铁牌发出“嗡”的一声响,在他指间猛地一颤。接着,一个轮廓不甚清晰的人影从铁牌中缓缓挤了出来,脚不着地,虚虚地站在玄悯跟前。
  薛闲打量起了那人的模样,他的五官像是笼了一层雾气……
  雾气……
  薛闲倏然瘫了一张脸,朝天翻了个白眼,强行把差点儿要冒头的联想摁了回去,继续移动着目光——
  五官虽有些朦胧,但隐约可以看出生得算是端正。他身上倒是没穿军营里的甲胄,而是一身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袄袍,只是两只袖管都空空如也,毫无支撑地垂坠在身侧。
  显然,有着这样的伤残是无法再征战沙场的,毕竟连刀剑枪矛都握不了,回乡是必然的。只是这样的伤兵真正回乡时,心情只怕是甚为复杂…… 
  在薛闲打量着他的时候,那人影先是一愣,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好半晌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了轮廓,于是冲玄悯和薛闲屈下单膝,低下头行了个不完整的大礼。
  因为没有双手支撑,站起来时,动作显得颇为笨拙。
  “多……多谢大师相助。”他张口便能说话,只是声音格外轻低,同他的轮廓一样模糊不清。
  但仅仅是这样,他还是吓了一跳。
  “我又能开口了……”他喃喃着,“你们能听见么?”
  玄悯上下扫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才挣动不息的便是你?”薛闲问了一句。
  那人点了点头道,“是我。”
  薛闲:“遗愿未了?还是仇怨未消不想被超度?”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敢,只是……”
  毕竟是怨和碎魂强行凝出来的,而非寻常生魂,他吐字颇为缓慢生涩,说说便要停一下,似乎说了前句便记不起来后句。他想了一会儿,道:“我听见二位要离开此地……”
  听见?
  薛闲一愣,回想了一番。顿时记起来自己确实没话找话地同玄悯说了一句“若是没事,就收拾收拾回方家”,不过……听见?!
  “你听见?你还听见什么了?”薛闲的脸黑了又绿,绿了又白,几经变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玄悯。
  玄悯有所觉察地朝他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那人,似乎也在等那人回答这个颇为尴尬的问题。
  这铁牌若是始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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