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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见鲜血,柳梦语一吓,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撞在唐元怀里。她没接触过什么血腥。又抓着唐元的手臂,小心的回头看一眼,认清了是天涯:“快带他下山去看大夫!还呆呆站着干什么?”
一边的小厮们才行动起来,一人抱天涯一只手脚,将天涯抬起来。柳梦语看着几人的背影,剩下的小厮也要跟着过去。被柳梦语叫住:“天涯怎么会变成那样?”
“找到他时便是那样了。我们也不知道。”小厮低下头。
柳梦语拿火把端详地上的血迹。静默片刻后:“你们去山下找官兵来。”指了两个小厮道。又跟余下小厮招呼,“你们跟我顺着血迹找。”握着火把的拳头握紧,“他们敢伤了天涯,我不饶他。”
强盗窝。
同样重伤的强盗头昏倒在床上。他的手断了两根指头,即便用绷带包扎,也捆绑不了。只能看他的血染红了灰色的床单。一边的两个丫鬟扶着哭哭啼啼的强盗夫人。
回想刚才一幕,强盗夫人哭得异常伤心。
黄昏时,强盗头和天涯在强盗窝的前门院子里,拔剑相对。强盗头黑着张脸,平日皱紧的眉头愈发严肃。天涯也紧紧握着强盗送来的长剑,一触即发。
一个稳重有力,一个灵巧敏捷,一刀一剑相碰后,刚好打个平手。
天渐渐暗了,风刮起来。
或许是体力不支,天涯开始显得有些气喘,在一阵阵刀光剑影中寻找后退的空隙。强盗头却越战越猛,一气之下甚至割破了天涯的一片袖子。
忽然,天涯高高跃起,长剑迎头刺下。在众强盗的惊呼声中,强盗头沉稳的退后半步,举高重刀挡住剑刃,右手一抖,袖子中的一枚短刃骤然飞出。
短刃刺中了天涯的腹部。在强盗头的一拳下,天涯顿时凌空飞起,挺拔的身子此时却如空中落叶一般,轻飘飘的飞出了十几米,直到落在墙上。
天涯抓着长剑抬起身子,还未有什么动作,腹部鲜血就因过激的动作而溢了出来。
强盗头紧追其后,重刀砍出。
天涯闭上眼沉下心,一甩重剑,强盗头就见极凌厉的剑势破风而来,不管是躲、退、避、跃,没有一招能挡得住。长剑像变大了许多,将强盗头牢牢地笼在了剑气中,其中剑刃对准了强盗头的手。
众看热闹的强盗纷纷吸了口气。
好在剑刃最后只是砍在了强盗头的手指上,将他三根手指砍断了,趁着强盗手指被砍,拿不稳重刀,天涯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强盗们要追,被强盗头斥责做人守信。只得将强盗头先送回房间中。
“良人,你可不能出什么事啊。”强盗夫人哭着道。这时,一声大喊从院子中响起:“着火了!”
“着火了!救命啊!”几声呼喝随之传遍了强盗窝。
强盗夫人怔住了,手绢擦着哭红的鼻子。房门从身后被“砰”一声撞开,几个强盗冲进来:“夫人,着火了!快带头儿走!”背起床上重伤的强盗头,扯着强盗夫人和丫鬟往外走。
“等等,我还有金银首饰没拿呢!”
“夫人,这时候顾不了银子了!”
大火烧红了山头,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凄迷。冷冽的风吹来,强盗们的心凉凉的。
今晚强盗头重伤,许多强盗都围守着强盗头的房间,对外面的警戒稍稍松了一些。却是这稍稍的疏忽,给了别人报复的机会。放哨的强盗们被迷晕,火自后门柴房一路烧到了前院。
十几个跑出来的强盗哭着跪在着火的强盗窝外面。
他们几年来辛辛苦苦的积蓄,他们的家啊……就这么一把火,烧尽了。他们哭得伤心,连随后赶到的官兵的逮捕,也没有多去反抗。
山坡的远处,桃花林下。两个人影静静地立着。
柳梦语望着强盗窝的燃燃烈火:转身往轿子那边走去:“我现在觉得好受多了。”
“其实小厮会将官兵带来,将这群强盗抓住。你用不着烧强盗窝,多此一举。”唐元满不在意道。跟着柳梦语,朝她旁边的轿子走去。
柳梦语没有回话。直到小厮放下轿帘的一刻,忽然唤住了小厮,对唐元笑道:“唐兄,我饿了,待会儿去吃夜宵好不好?……我想吃火烧包子。”
抬眼望着柳梦语的笑颜,唐元缓缓走进了轿子:“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二十七)一辈子不行
更新时间:2011121 21:13:21 字数:2205
天涯睁不开眼,也看不到东西。脑子沉沉的,比身子还要重,压得他整个人要倒在地上。只有耳侧传来的一声声轻微的走路声,将他从一次次惊醒。
他漫无目的的走,不知前往何方,不知该往哪儿走。只是停不下来。
过了许久,一声沉稳的低喝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将他耳朵差点震聋。他也被震得停住了步:“天涯?……你还未到死期,为何会来阎罗殿?”
这便是死么?
可他当时脑子沉重,什么也想不出来。回话也是脱口而出,不禁考量:“我自幼父母双亡,终日为衣食奔波,生无可恋,只求一死。”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片刻。再响起,声音严肃的审问:“真的再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么?”
“再也,没有。”
“哼,有想法却不敢承认?……孬种!”
奇怪,这阎王的声音怎么这么熟?
天涯心头一诧,脑子才清醒了些。许多过往也如瀑布般,涌入他的脑中。
阎王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天涯,既然你真的生无可恋,一心求死,那你也不必在世上苟活了。判官……”
阎王的声音依旧如刚才般严肃沉稳。天涯却再听不进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吵着。
“因为,我的爹娘要我嫁给一个‘无恶不作、恶贯满盈,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大恶人’。我迫于无奈,只好逃婚出来了。”
“我会的可多了!我会吃,会喝,会玩,会听戏,会在夫子的脸上画乌龟。”
“既然我们相遇,就是一种缘分。我愿意当你的夫子,教你读书习字。”
“虽然我不是江湖儿女,不过戏台上都说江湖儿女,击掌为盟。”
“等我以后成家了,你就在我家边建个房子,我们可以做邻居嘛。这样约定期限就是永远啦。”
那时初遇他,他在桃花林下,独自面对十几个强盗,一双大大的眼睛朝他一眨,天涯就不由自主的过去了。他说,他叫柳无语。真是个令人无语的笨书生。
“柳无语,身长五尺许。十六岁。出身富家,书生。喜欢白色。喜欢弹琴。喜欢小吃。喜欢玩游戏。最喜欢看的书是《西厢记》和《红楼梦》。最喜欢的小吃是德丰楼的莲子冻……”如果他要听,天涯还可以讲出好多好多。
“等一下!”
“怎么?怕死了么?”阎王的声音有些不屑。
“不。我想起我活下去的原因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涯的世界骤然亮了起来。所有黑暗,瞬间瓦解。
躺在床上的重伤者天涯,眼睫毛一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是蜡烛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房间都晕染出淡淡的黄光。天涯呼吸了一口,是新鲜的夜里的寒冷空气。
目光往四周探去,那个熟悉的绿裳身影靠着床角,不知怎么疲倦的睡着了。
只要静静望着他柔和的侧脸,天涯嘴角就绽起一个微笑。
……活着的感觉,真好。
“咚咚。”却在此时,一声敲门声响起,“柳弟,我进来了。”唐元推门而进,第一眼望见靠墙角睡着的柳梦语,略带无奈的道,“柳弟!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要回房睡……天涯?”走近才看见已经睁开眼的天涯,诧异的惊呼出声。
柳梦语被他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听唐元喊道天涯,急忙侧身看去。唯恐天涯出了什么事。
对上天涯那张温和的笑脸,怔怔的默了片刻:“天涯兄?”
“我醒了。”
柳梦语的鼻子一酸。
天涯惊异的看着竟红了眼睛的柳梦语,不明白他醒了柳夫子为何还会哭:“柳夫子?”想要抬手抹去他的眼眶里的泪。
柳梦语一下子抓住天涯的手:“天涯兄,你不知道我多怕你死了!你昏过去时,我真想拉着那一伙强盗给你陪葬!”
“胡说。”知他是好意,天涯浅浅笑道,“我活着呢。”
“看见你受伤,我真不安心。你是帮我们去寻纸鸢,却遇上了强盗。都怪我们不好。”
……不安心啊。
“没事了。我没怪你们。”
“不过,那群敢伤害你的人,我也没有放过!我在强盗窝放了一把火!将强盗窝都烧光了!”
从醒来后一直微笑着的天涯,听到这话,脸色却一下僵住了。
他知道柳夫子偶尔有些刁蛮任性,出身贵族的脾气。他也时时顺着柳夫子,为他解决麻烦,可他的骄纵,竟换来柳夫子做出这种事:“你放火?”
“是。”柳梦语理直气壮的承认,擦着眼泪,“他们本来就是强盗,我还叫了官兵将他们抓起来了!”
“你叫官兵抓他们便是。何苦放火,烧他们的家?”
听天涯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柳梦语诧异的看他:“天涯,你糊涂了吧?他们打伤你,我这是替你报仇啊!就算将他们全都杀了,也不及你一人的性命重要。”
柳梦语的脸,天真得无知。
天涯想痛责,看她的脸,却又皱紧了眉,柔下声音:“你不是江湖人,不知道江湖的规矩。江湖人,有仇报仇,但绝不能毁人家园。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要不是为生活所迫,也不会出现强盗。”
他说的那一番大道理……“反正他们伤你,我就要他们十倍来还。”
“他们是强盗,你大可叫官兵抓了他们。或是赶跑他们。犯不着……犯不着自己以身犯险。毁了别人的家,自己也危险。”
与其说是说教,到不如说是关心更合适。
连唐元都听出这意思了。
就是柳梦语笨得听不出来:“天涯!难道你叫我看着你受伤,什么也不做?哼,下次……下次干脆就看你死掉好了!”愈发的赌气起来,抛下他往房门走去。
天涯想要拉住她,又重病在身,浑身没有力气。
“柳弟,天涯兄也是好意。”倒是唐元拉住柳梦语,“你们都让一步好不好?天涯兄,你也知柳弟性子娇蛮。”
柳梦语在唐元的台阶下,稍稍别扭了一下。就停住脚步,背过脸。
“不行。”天涯摇头。
“不行?”
“就这一次,不行。”
话音落下,柳梦语也恼火起来,甩开唐元的手:“唐兄,你听到了没有?不行啊。人家回答得多高贵多冷艳,我看他浑身上下……就没有行的地方。”
她说这话是讽刺是气恼。可话音落下,唐元怔了片刻,却忽然大笑了起来。天涯也是一怔,红了脸别过头去:“我才没有不行呢。”
“你就是不行!一辈子都不行!”看两人神色别扭,柳梦语恼了火,气呼呼的一甩门而去。
(二十八)扭曲审美
更新时间:2011122 19:07:07 字数:2022
茶馆。
今天唐元带柳梦语出来逛街散心,柳梦语想到最近天涯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跟唐元逛了一天的街,也数落了天涯一天。
唐元有些不耐烦,却也未曾表态。直到进了茶馆点了小吃,柳梦语还在抱怨:“真希望天涯是个女孩,然后天天来‘那个’!然后每天都‘那个痛’!……不,应该让他一辈子都不来‘那个’!让他提心吊胆!”
她说得兴致盎然,唐元听得一头汗颜。
无奈的看了一眼柳梦语:“柳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