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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他不想回去,只是家里总是每年一次例行公事地送来信表示一切安好,叫他不必挂念,好好在剑派修炼。
——分明就是不必回来了的意思。
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软萌的小包子到底怎么样了……按照这年纪和他的天赋,怎么也该修炼到融合期了吧?可惜家族大部分后辈都不会出来拜师,而是在族中统一修炼,他也没办法在这里见到想见的人。
不过,说实话他对这个弟弟也没有太过特殊的感情,孩子们的情谊总是短暂的,不过是总角之龄几次的玩耍和不同寻常的亲近,也不至于让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何况……以小弟弟的天赋和驻颜术,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了,早就不像当年那么软萌可爱。
现在的穆云,无疑又以其可爱无害的外表初步博得了沈仙君的欢心,至于是能借机更进一步、成为人家最亲近的人,还是随着年岁的逐渐增长变得和其他师弟师妹们一样,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一大一小两个眉目如画的“男人”就这么又亲亲密密回到了居住的竹屋,沈悠把小师弟放在桌子前面,自己去准备简单的早餐。
可穆云自然不会乖乖地坐在那里,他就像一只小跟屁虫一样,跟着师兄转来转去忙前忙后——当然,沈悠不可能让他干什么活儿的。
其实穆云很想说,这种打下手的工作自己早就干得多了去了,穆家才不会像养着一个真正的少爷那样白白养着他,他从小就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地帮忙,那些人可不会管他是不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孩子。
而且从心底上……虽然很开心看到师兄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样子,但他本能地不太想让过多烟火气沾染到自己像仙人一样的师兄身上——他合该是被所有人捧着的,只要专心修他的道,练他的剑,其余繁琐诸事一律毋须挂心才好。
但穆云聪明地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是一个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孩子,通过从昨天到现在的相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兄对自己的好,而如果自己说出自卑自厌的话,可能会让师兄感到难过。
那是他这辈子也不想去做的事。
早餐很快就准备好了,虽然简单,但每一个都十足精致,装在素净漂亮的碟子里,让穆云看了都不忍心下口。
“快吃吧,”沈悠给他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瘦肉,又顺手夹了一颗饱满的水晶虾仁儿,“吃完我们还有功课要做。”
穆云点点头,开始把脸埋进碗里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个不省心的熊孩子,光吃饭不吃菜,沈悠还得荤素搭配着给他夹,才没让小师弟在这里的第一顿饭靠喝粥喝到饱。
见师弟吃的正香,他想起来昨天筹划的必须要做的那件事,便顺口问道:“你还记得家在哪里住吧?我师尊就这么把你救回来,也没跟家里人说一声儿,该叫他们担心了。”
穆云一下子就呛住了。
沈悠见他突然就咳得惊天动地也不禁慌了神,赶忙上手去拍他后背:“这是怎么了?慢慢吃,没人跟你抢的。”
“咳咳……”小孩儿咳得眼睛里都是泪水,却不好好让他拍打,而是伸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袖子,用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的恳求恐惧几乎把他的心都看化了。
“你是怎么了?”沈悠也终于察觉出些不对来,“是……家里人出了什么事儿吗?你不想回去?”
不……不能回去,千万不能回去。
怎么能让那个家里的肮脏沾染到师兄身上呢?师兄会不会因此也不喜欢自己了……?
就不能从此远远地脱离那里的噩梦吗?为什么还一定要再提起来。
“不要……”他终于说出了口,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要回去……师兄……不要去……”
沈悠皱了皱眉,把他抱进怀里,慢慢拍打着安慰:“可你总该对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是我逼你,可你拜入师尊门下,虽然现在不能叫外人知道,可也总不能让你的家人以为你失踪了呀……说不定他们会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
“……那他们一定高兴死了,”穆云小声嘟哝道,把脸埋在沈悠领子里,故意让眼泪一颗颗地滴落上去,软着声音撒娇道,“师兄,我们不要去好不好?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不会让你为难的。”
可这次志在必得的攻略却没有立时奏效,沈悠板起脸来,把他从脖子那儿揪出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他想起来刚才小孩儿说的话,实在有些心软,便猜测道:“他们是不是待你不好?”
穆云抖了一下,闷闷地咬着唇点点头。
沈悠叹了口气:“可你不能想着从此与他们再无关联啊……你要知道,修道之人最讲究因果关系,不论他们怎么对你,和你之间到底有一份血脉亲情在,也是因为你的父母——你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说不认就不认了呢?”
“我宁愿没有活着,”穆云忽然恨恨地说道,只给沈悠留下一个乌黑的发顶,那声音中的寒意让人心惊,“而且我娘已经死了,我在那儿没有亲人。”
“……”沈悠心疼地抚上了他还在颤抖的肩膀,没有不长眼色地问他父亲的情况。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这孩子对父家的亲人不是不亲,而是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
他不禁想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忽然跑到渺无人迹的森林里,还惹到一头在凡界已经算是顶顶厉害的赤炎狐呢?为什么他说起母亲的去世的时候,声音里会带着那样浓重的恨意呢?
这些疑问涌上心头来,残忍得让他心惊。
他轻轻地给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师弟擦擦泪,还是说道:“不管怎么说,按照规矩,我们是该回去一次的——哪怕不为别的,也不能让他们成为你以后修炼道路上的心魔,放心,师兄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了。”
他哪里知道,穆云哭成这个样子,根本不是他所想象的对于过去回忆的恐惧。
只是害怕……害怕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害怕如果一直拼命阻拦的话,会让师兄误会、让他生气。
那在幼小的穆云心里,已经是现在最可怕的事情了。
第56章 剑光清啸九天…4
凡界; 禹夏国; 北沙城。
这天早上城门方开; 东门处卖糖葫芦的老王就已经卷着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出摊了,一般人都觉得天刚蒙蒙亮的这会儿不会有什么顾客,尤其是像他这样做小孩子买卖的摊子; 总要到正午十分或时近黄昏才能招徕一大批孩子垂涎三尺。
老王自然也是一般人——他平时总要睡到个辰末巳初的才算完; 之后慢吞吞地洗漱、把前一天准备好的山楂串儿裹上婆娘烧开的糖浆; 再一根根插到草垛子上拿出去吆喝。
但前天晚上他喝多了烧酒,耍了半夜的酒疯不说; 还把昨天一白天都睡过去了,结果晚上被那婆娘扫帚加擀面杖的好一番收拾,今天天不亮就被赶了出来。
老王自知理亏也不敢反抗; 反正天气这么冷; 糖葫芦多在外面冻一冻还更爽脆,他就只能披上厚厚的旧棉袄; 一大早的来这城门边儿上喝西北风。
这个点儿,也就盼着有没有连夜进城出城的富贵人家了,不管是往哪儿去; 总归是一番奔波劳苦; 见着他应该会给小孩儿买点儿零嘴儿犒劳犒劳。
静悄悄的街上没有一个人; 开城门的卫兵们都搓着手弓着身,跟老王打了两声招呼,便统统避到背风的墙根儿底下去,那个长得圆圆胖胖福相的小队长还要他一块儿过去暖和暖和。
这种邀请自然不会被拒绝; 老王扛着自己的草垛子,颠颠儿地就缩头弯身地跑过去,尽量和一群穿皮甲的卫兵们挤在一起。
都是苦命人,在这城里头相处了总有个把年了,彼此之间倒没什么谁看不上谁的说法。
“王老哥,这么冷天儿,怎么不在家里炕头上多躺一躺,反而跑这儿来受罪?”冷寂的早上实在难熬,有善言的便跟老王搭腔,“你不一般都快中午才出来的么,那时候暖和又人多,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这一垛子难不成是带来犒赏我们兄弟的吗?”
几个汉子一起哄笑起来,开玩笑地拱手道谢,就要去拿他密密匝匝的糖葫芦。
“哎哟这个可使不得,”老王苦着脸左支右绌地抵挡他们,“要给你们哥几个吃了,家里那婆娘回去非生撕了我不可!”
倒也没谁是真心想吃那甜不滋儿冷兮兮的糖葫芦,几个人见他急得直哈气,也就放下来哄闹的手。
还是刚才那个汉子笑道:“原来是被嫂子赶出来的,我说什么竟陪我们在这儿苦挨呢。”
老王啧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多喝了点儿水酒,昨儿不没出摊儿吗,晚上险些没吵塌了房梁,我今早上也在家呆不下去了,想着还不如出来转转,说不定能多做出两笔生意。”
胖队长挤眉弄眼地笑道:“这看来也是个暴脾气……”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不禁纷纷打趣起来,老王对这个倒是不生气,乐呵呵地和他们掰扯,权当消磨时间。
几个人正在那儿讲段子开玩笑,忽然一个精瘦精瘦的年轻卫兵侧头道:“哎,你们听,好像有人来了。”
“那有什么可奇怪的,”队长对着他的后脑勺儿拍了一巴掌,“城门开着不就是让人走的吗,这个点儿……约莫是进城走亲戚或者求医问药的吧?”
经验丰富的卫兵们纷纷附和,一般这么一大早进城的,都是周围乡镇的穷苦农民,或是来走走亲戚妄图带回去点儿实际的好处,或是得了乡野医生看不好的病,连夜推着板车进城来,勒紧裤腰带找个坐堂的正经大夫救命。
这两天年节将至,两种人都陡然多了起来。
大早上闲着没事儿干,几个人就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想看看到底谁猜的最准。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暗暗的晨雾里缓缓出现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那两匹骏马气宇轩昂,浑身上下白如冰雪、没有一根杂毛,而马车的样子虽然很简单,可乌黑厚重的车轮和前椽却能轻易看出其木料不菲的价值。
这显然都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能够拿得起的车子。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样一辆马车却似乎没有雇佣车夫,车厢前面只有两匹骏马不紧不慢地走着,八个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嘚嘚”响声,清脆得很。
马车走过城门,然后慢悠悠地在挤在一团的人们面前停了下来。
一群人就呆呆地看着,没有人敢说话,这马车上气场太强,很容易便能让感觉敏锐的底层人民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马车前边儿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门帘,那帘子稍稍动了一下,然后从侧面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掀了起来。
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随着那只手动——卫兵队长可以发誓,哪怕是他有次偶然见到被捧得神乎其神的月香楼头牌的姑娘,也没有那样美丽的一只手。
没错,是美丽的,除此之外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只是远远地看着,就能看出那只手骨节匀称修长,润泽细腻的皮肤完美地覆盖在手骨上,看上去优美得像是月光下一朵盛开的昙花。
然后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披着厚厚的昂贵裘皮,雪白蓬松的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