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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功湖,一项有八个国家支持的决议、要求联合国大会“采取一切适当的措施,以保证整个朝鲜有一个稳定的局势”——这就是说,要让部队进入北朝鲜。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却再次劝麦克阿瑟小心行事。北京已传出不祥的消息。美国情报机关报告说,中国的步兵师正在满洲集结,就在与北朝鲜交界的鸭绿江对面。杜鲁门总统认为,现在是他和麦克阿瑟谈一谈的时候了。
早就应该和他谈的。早在6月份,共和党对外事务主要顾问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就曾拜会杜鲁门,建议把这位将军“拉回美国来。”杜勒斯刚从东京回来。他愤怒地说,朝鲜战争爆发时,麦克阿瑟的总部冷不及防。总部大楼里谁都不敢去把这位将军叫醒,因为“他们不敢去打扰他”,这样杜勒斯只好亲自把他叫醒。
7月尾,这位将军插手干预了一些和他毫不相干的事,又引起了白宫的注意。那时,美国正在联合国展开外交活动,要把蒋介石按捺住,麦克阿瑟却飞到福摩萨去拜会蒋介石,还对记者说,美国军舰在福摩萨海峡巡逻就是把蒋“牵制住”,应该把舰队撤走。总统被他弄得很不放心,就派艾夫里尔·哈里曼到他总部里去和麦克阿瑟谈一谈。哈里曼回来时情绪颇为低落。他觉得这位将军没有懂得他的意思,觉得他似乎“有一种想法很奇怪:即谁要是反共,我们就应该支持谁。”
接着杜鲁门发觉美联社、合众社和国际新闻社都发表了麦克阿瑟发给对外战争退伍军人会年度会议的信。麦克阿瑟将军在其中提出的建议,实际是要在太平洋地区采取新的外交政策,就是用美国部队来守住北起海参威南至新加坡的一条防线。显然这就要美国和蒋结盟。这位将军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说,那些认为这样就会激怒中国共产党人的人们,就是绥靖主义者,他们的论点是“错误的陈旧的论点”,而当前真正需要的,是要有个“敢作敢为、坚定有力的领导”。总统大怒之下,要求他收回这句话。麦克阿瑟遵命收回,但已无济于事,因为报纸都已登了出来。现在,面临着战争扩大的威胁,白宫决定在偏僻的威克岛,为总统安排和那位一举一动不同凡响的将军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
他们在10月15日会面。地点是在民航局外一所其貌不扬的旧木屋里。这次会议关系重大,两人都以为没有别人在场。可是有一位热心的外交家菲力普·杰塞普却布置了一个秘书,在门缝后进行速记。后来麦克阿瑟虽然说她的速记不够正确,但我们没有什么理由发生怀疑。假如速记是正确的话,他对自己给海外战争退伍军人会的信曾对总统大大方方地道了歉。他还估计战争在感思节【即十一月最后一个星期四。——译者】时可以结束。他说,那时,对日和约就可以签订,苏联参加不参加都可以。至于朝鲜,用五亿元就足以把它重建起来。杜鲁门问他俄国或中国有无可能参战,麦克阿瑟将军回答说:
『“可能性很少。如果他们在战争开始后第一、二个月就进行了干预的话,那就可能有决定性意义。现在我们再也不怕他们干预了。我们再不需要乞求他们什么了。中国在满洲有三十万人,其中部署在鸭绿江沿岸的大概不超过十万到十二万五千人。他们只能把五万到六万人送过鸭绿江。他们没有空军。由于现在我们在朝鲜已有了空军基地,中国人想来到平壤,那就会伤亡惨重。”』
确实会伤亡惨重。但不是麦克阿瑟心目中那样的情况。他的情报不准确。毛在满洲已集结了八十五万人。他那身经百战的第四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已有十二万人在鸭绿江之南了。他们每天晚上都不动声色地渡江,还带着装甲车和重型武器,在黎明之前就已躲进北朝鲜岩石嶙峋的山里,人们后来知道这一重大行动以后,就以此为理由批评麦克阿瑟。但这是有欠公允的。固然他指挥这场秋季战争,并不是无可指责的——他没有预见到战争会扩大,所以没有向士兵发冬衣,对于这点,他是难辞其咎的。可是他的主要疏忽和错误,包括不服上级命令,那是以后的事情。在威克岛会见总统时,他还是个忠于上级的司令官,把他认为确实的情况告诉了统帅。接着那六个星期,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无可指摘的。总部大楼再没有提出有关对外政策的意见。尽管从手续上说,他要大举越过三八线,并不需要有上级命令,可是他还是等到联合国大会又再提及他这次行动的基本目的是“建立一个统一、独立、民主的朝鲜”,指示他向北进军时,他才行动。
现在他手上有一支以七个美国师为骨干的优秀军队,其中刚开到这里的是著名的第三师。与他们并肩作故的,还有已有战火考验的韩国六个师,还有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泰国和土耳其的部队。10月20日平壤陷落。他就在敌人的首都平壤,在他在莱伊特湾涉水登陆后的第六年,摆出一副姿势,大声叫喊说:“有什么大人物来欢迎我么?金某人在哪里?”
这位将军认为敌人已经一蹶不振。在这一点上他犯了战略错误,可说是一个悲剧。事实上,他错到这样的地步,我们可以说从那时起,同时存在着两场战争:一场是真正的朝鲜战争,而另一场则是麦克阿瑟心目中的战争。真正战场是一片荒凉的危山险岭,万丈悬崖,基本上都是渺无人烟的地方。也没有可靠的地图。那些羊肠小道上依稀有些足迹,可以看出曾有人到过这里,可是这些小径又不通什么去处。在那些风吹雨打的悬崖之间即使有什么隘口,也是人迹罕至。连绵的山脊,都是自北向南,所以任何大军要向北方全面挺进,都只能分为若干小分队,遇到紧急情况就无从相互呼应。很难想象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打游击战更为合适。坦克在这里毫无作用,重炮只能弃置后方。峡谷深翳,是伏击部队和大军隐蔽的好所在,空中侦察亦无从发现。这是最合乎敌人理想的地方,到10月份他们成功地在这里埋伏了二十五万纪律严明、长有一双飞毛腿的农民出身的步枪手。只要号角一响或铙钹猛打,他们就会向那毫无戒备的联合国军两翼猛扑过来。而在这些伏击部队后面,在辽阔的满洲地区,还有六十万穿着蓝色军装的中国士兵,随时准备支援。在世界战争史上,这是大自然所布下的规模最大的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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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麦克阿瑟却兴高采烈。他告诉在日本的军需长官,要他准备好他的左翼部队——联合国第八集团军的营地。又通知奥马尔·布雷德利说,他准备1月份把美国第二师调到欧洲。他又给美国人许下诺言,“让弟兄们回家过圣诞节”。他对记者说,战争基本结束,只剩下扫荡收尾而已。10月24日他告诉参谋长联席会议,他已把兵力调至平壤与元山一线。元山是在平壤东四十五英里的一个海港。接着他宣布他的作战计划——真的是向全世界宣布出来。他准备来个钳形大攻势。第八集团军从平壤向北推进,其余部队统称为X军团则从元山出发。第八集团军将是钳形攻势的西部钳臂,X军团是东部钳臂。他们之间的高地,则由少量韩国军队防御。这位将军还若无其事地对他的军官说,他将打破一条基本原则。这使那些按军事教材打仗的军官们大吃一惊。原来他有意识地把部队分别交由两位陆军司令官指挥:左翼部队由陆军中将华尔顿·H。沃尔克负责,右翼部队由他的总部负责。他因为仁川大捷而变得飘飘然。地形本来已带来不少困难,而他还偏要两翼互不通气,使他们困难更大。
10月最后一周,联合国军分兵十二路开始向北方进攻。左翼直指清川江,右翼猛扑长津水库。但他们几乎马上就碰到困难。麦克阿瑟的军事情报处处长查尔斯·威洛比少将曾告诉他们,北朝鲜人民军已经士气瓦解。但是,北朝鲜进行一次锐利反击,把韩国第七师和其他部队割断联系,并把它切成几段。然后在10月26日,第八集团军的一支巡逻队在中朝边界以南九十英里处抓到了一个中国兵,这时从朝鲜到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都皱起眉头来了:因为总统之所以批准麦克阿瑟的进军计划,是因为他实际上作出了这样保证;中国方面不会、也不可能进行有效的干预。这位联合国部队统帅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北京和莫斯科一样,常常派遣一些愿意为理想而作战的“志愿人员”去为一些共产主义国家作战。它甚至实际上已公开宣传过准备去朝鲜这样干的意图了。
四天以后,在朝鲜东北部咸兴以北,又俘获了十六名看来并不属于北朝鲜人民军部队的士兵。一位在檀香山唐人街长大的日裔美国军官对他们审讯,发现他们也是中国人。次日又有报告说在长津和赴战水库附近,发现一整团麦克阿瑟那种所谓志愿人员。被俘人员说,他们两星期前乘一辆弹药火车跨过鸭绿江。11月1日,一队苏联米格15式喷气机堵截美国飞机,打了一场时间不长的空战,然后它们又飞回鸭绿江中国那边。这时候,每一个师的前沿都已经发现有中国步兵。11月2日,第一骑兵师报告说,在清川江北岸侦察时,他们的一个营遭到了机枪射击,伤亡很大,对方是高声叫喊的穿着毛式上衣的士兵。那份报告说:“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中国政府派来的,”可是那场战斗是“一场猛烈的厮杀,印第安人式的厮杀,很象在小大角河战役中打败库斯特【G。A。库斯特(1839-1876年),美国将军,在小大角何中与印第安人作战中被杀。——译者】的一场战斗。”
自然,美国军官们开始忧心忡忡,担心起黄祸来了。他们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里作战,补给线很长,又很易受到攻击。他们又没有进行大规模作战的装备。他们对中国很不了解,但他们所能听到的已够使他们志忑不安:中国的新政权把美国看成是天生敌人,他们又不把生命当作一回事。想起要对付这些东方人的轮番不停的冲锋,实在是谈虎色变。11月3日,第二十四步兵师竟将麦克阿瑟的一项指示置诸不理。原来该师接到通知说,“当天的任务是全速向鸭绿江推进”,可是他们却掉过头来后撤了十四英里。东京总部里对这种违抗军令的行为还未来得及处理,11月4日的情况报告就已送到了。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在它的战区里发现三个中国师;第一骑兵师发现了五个中国师。
美军总部的反应是矛盾的。麦克阿瑟最初对五角大楼报告说,尽管中国共产党的干预已经“很明显是可能的”,但他“手头上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使他马上接受这个事实。”经过一夜考虑以后,他认为敌人有八个师在朝鲜,证据该是足够的了。他于是报告参谋长联席会议说,“……共军暗中布下埋伏”,他的左翼避开了,“还不至于有在军事上遭受大挫折的可能性”。但是,他又给搞得很狼狈。联合国军在击败北朝鲜人之后,又发现“有一支新的部队面对着我们,这支部队还可能有强大的后备力量和充足的补给,都是在敌人垂手可及而我们当前军事行动范围之外的地方。”这些新来的部队是从鸭绿江那边一个“特许庇护所”出击的。他说,“这些后备力量会不会向前推进和推进到什么程度来增援正在战斗的部队,这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