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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拜恩”号的目的地是日内瓦。到后,他便在共有十五个房间的简多谷堡安顿下来,这是瑞士一位化妆品巨商的太太报效他用的。这时,一群伊柳辛客机中的001号也着陆了,走下斯大林的两位继承人,尼基塔·赫鲁晓夫和尼古拉·布尔加宁。第一位的模样好比一个工会头头,第二位活象七十年代初期的烧鸡大王桑德斯上校。傍晚前后,安东尼·艾登和法国总理埃德加·富尔也到了,四巨头会谈(照瑞士人简练的说法是“四方会议”)的当事人都齐了。这时,记者笔下的所谓日内瓦精神早已发挥出了它的魅力,吸引来了大批旅游客人和一些国际名流。马丁·尼默勒牧师【马丁·尼默勒(1892-?)德国基督教牧师,因反对纳粹被浦入狱,直至大战结束。1946年他在日内瓦一次国际宗教会议上控诉了德国的罪行。——译者】准备在这里举行记者招待会;另一位美国牧师,比利·格雷厄姆则在大潮公园主持一个鼓动性的福音布道会。
国际联盟大厦里的杜勒斯神色沮丧,对比之下,艾克却显得精神极好。最初,他跟国务卿一个想法,认为会议可能毫无结果,因此不该在人们心中引起什么虚妄的感觉,最后归于破灭,因此他一度也曾想学杜勒斯的样,摆出一副冷面孔来。但艾森豪威尔为人过于忠厚乐观,平日高兴惯了,没法老是绷着脸见人。他对记者们情不自禁地说,“可能会出现一个新的突破。”7月18日星期一,他主持首次会议致词时竟花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对朱可夫元帅表示欢迎。
至于这几位俄国人,似乎自从战争结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赫鲁晓夫对人说,“双方谁都不希望打仗!”苏联国内的《真理报》、《消息报》也都一个调调——这说明党的路线起了重大变化。在这以前,他们原认为全世界都是死心塌地同他们作对的。赫鲁晓夫、布尔加宁和朱可夫乘坐敞篷车在日内瓦到处游逛,不带警卫在街头散步。这使美国人不无难堪,因为这些日子艾森豪威尔每走一步事前必由特工人员严密防范,天上还有直升飞机不断监视地面情况。
尽管这样,四方会议中的中心人物仍然是艾克。他的笑容,他的直爽,他对整个人类前途的关怀备至,无不使欧洲人为之折服。通常反美的巴黎《世界报》也认为,“艾森豪威尔的为人长期受到误解,现在看来,他确是今天人类所需要的那种领导人物。”他在对苏联人讲话时极其真挚地说,“美国人民愿意同苏联人民交朋友。我们两国人民,我们两国之间,不存在什么天然的分歧。我们没有领土问题、商务问题上的争端。回顾历史,我们两国一直是和平相处的。”接着,他便提出了加强东西方自由交往、裁减军备。建立统一的民主德国等项建议。
不过,俄国人在态度方面纵然有了改善,但一遇到关键问题,俄国人终究还是俄国人。他们对和平共处也曾讲过几句好听的话,但为了换得和平共处,他们竟要求非把北约组织解散不可。他们把在座的人早已领教过的那个计划禅掸浮土,又端了出来:什么美、俄,中三国军队各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万人啦,英国和法国各有六十五万啦;一切核武器都要禁止啦,等等。他们一把这个计划拿到桌面上,会谈就搁浅了。美国人回到简多谷堡进行了两小时碰头会以后,决定让史塔生写一份普遍裁军的建议,而由总统亲自动手草拟关于“开放天空”的计划。他这时仍然没有决定是否提出这个计划;他要听听明早布尔加宁谈些什么再说,结果布尔加宁没有谈出什么新东西。这时大家认为艾克也不会谈什么了;因为这己是会谈的第四天,他该说的话大概也都说了。他的几句开场白也是大家很熟悉的话:美国“准备参加一项切实可靠的协议,以期达到裁减军备的目的。”但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背朝俯视日内瓦湖的落地长窗,挺一挺胸,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然后说:
『现在我想主要对苏联代表团讲几句,因为谁都知道我们两个大国的确有不少可怕的新武器,这就使世界各国,也使我们两国,产生了遭受突然袭击的恐惧和实际危 3ǔωω。cōm险。
因此,我建议我们两国采取一个切实可行的步骤,我们应该很快作出一项安排,首先在我们两国之间立刻就办起来,这项安排的内容包括:
把两国各自的军事设施情况,从头至尾,由东到西,统统列出,互相交底,让这些设施全部公开出来,并彼此提供有关蓝图。
下一步是,在各自国内为对方提供空中摄影的便利条件——我们将在我们国内提供这种条件,即充分的空中侦察的条件,你们可以爱拍什么就拍什么,拿到你们国内去研究!你们呢,也照样为我们提供这种条件,让我们进行同样的侦察。通过这些步骤,我们就可使以全世界相信,我们彼此之间已在设法防止发生大规模突然袭击的可能,这徉就可以降低危 3ǔωω。cōm险,缓和紧张局势了。
当然,我们也要设法使全面有效的视察和裁军制度更易于实现才是,因为我现在所提的建议,老实说,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
美国准备对任何可靠的视察和报告制度进行研究和试验。只要这个制度的确可行,美国准备同所有其他各国一起来裁减军备,裁减多少,以足以使这个制度产生切实效果为度。
我们如果能成功地研究出这样一套制度,那么它本身就大大有助于增强我们彼此的信任,从而为我们各国人民开拓出一条宽广的前进道路。』
正在翻译他的发言时,突然一阵吓人的闪电打得整个大厅刷亮,日内瓦湖上雷声隆隆,霎时间国联大厦电灯全灭了。艾克咯咯地笑着。他说,“我可没有叫灯都灭了啊。”灯猛的又亮了,照出了俄国代表团一副目瞪口呆神态。这时苏联还没有摆脱斯大林时期的怀疑狂:驻莫斯料的外交官有人盯稍,外国记者的活动受到限制,外国人的电话被窃听,谁个苏联公民如果同外国人谈过话,就要受到仔细盘问。什么向美国人提供军事基地的详图,什么让美国摄影员由上空飞过,爱拍什么就拍什么,这些想法实在把他们吓呆了,赫鲁晓夫和其他代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只有干瞪眼。
欧洲人却高兴极了。他们称赞这个建议真是外交上的惊人之笔。富尔总理说,“我多么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到会议厅里来听听他的声音啊,他是以自己非凡的军事经历为根据讲这番话的。如果他们能听到他的讲话,他们就一定会认为,在裁军问题上,整个世界己经发生了某种变化。我敢说,会议己经打了第一个胜仗——破了怀疑主义。”第二天早上,整个西欧的报纸的社论无不附和富尔的论调。开放天空,这话谁都懂得的。这是何等简单,何等痛快啊,只有自信本国无事不可告人的总统才提得出这样的建议。
不过,要实行这个计划,却是不可能的;美国人也跟俄国人一样,办不到。艾克的军事顾问们很清楚这一点。他们事先看过那份小字的计划书的这部分内容,这些内容他在即席发言时略掉了,——在计划书里,“开放天空”只是一种提示,目的在于使裁军委员会里的美国代表执行命令时,多多研究关于视察和报告的问题”——而他们的结论是:他谈的不过是一个遥远的目标,只有在签定不知多少别的协仪并经过考验之后,才有达到这个目标的可能。五角大楼并没有疑神见鬼的毛病,但谁要想接触那里的机密材料,不知得闯过多少关口。一个不肯把资料提供给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政府,是不会把它送到苏联人民内务委员会去的。这时麦卡锡时代的余风犹存。麦卡锡参议员本人是搞臭了,全国对给佩雷斯撑腰的人也能原谅,但这跟容许米格式飞机翱翔于洛斯阿拉莫斯上空,可不能同日而语。【那是说,假定俄国摄影员乘坐俄国飞机。他们也可以利用美国的运输工具,而让美国摄影员坐俄国飞机飞越苏联天空。这一点艾森豪威尔没有讲清楚,也没有人问过他。也许甚至那些欢欣鼓舞的欧洲人心里也明白,这所谓的“开放天空”实在太有点BBD&O(见前。实即作广告之意。——译者)的味道了。】
会议结束了,布尔加宁把总统拉到一边,说,“别担心——结果会好的。”艾克离开日内瓦时满以为苏联领导人,特别是朱可夫,对他的一片诚意想必深有体会。在其后的几个月里,苏联人对“开放天空”问题态度很持重,也许因为看到了其它国家对它表示欢迎。直到1956年3月1日,艾森豪威尔还在给布尔加宁写信,建议把“开放天空”和另一个计划,即和平使用原子能计划,合并考虑。但那时布尔加宁实际已经受到赫鲁晓夫的排挤,而赫鲁晓夫对这种和解姿态根本不感兴趣。他只顾发表一些关于“民族解放战争”的讲话。总之,“日内瓦精神”已经死透了,缓和并没有出现。这次会议没有能取得什么长远意义的成果,人们今天还记得的,只剩下当时艾克的笑脸所散发的热情了,而这点子温暖终于无法消融那绝厚的冰层。
有可告慰的是,幻想破灭得还不那么快。总统飞回国时,人们还把日内瓦会谈看作一次了不得的成功呢。据盖洛普民意测验,百分之八十四的美国人竟想不出艾森豪威尔政府有任何值得非议之处。7月24日(星期天)凌晨,“哥伦拜恩”号载着总统回来了。其时天色未明,华盛顿国家机场被雨水冲刷着。但当他从舷梯走下飞机时,有好多人候在那里向他欢呼,通往白宫的马路两旁,也站了不少人。这可说是他总统生涯中的顶峰,也是整个五十年代中极其煊赫的一幕。当初去时,决心要缓和世界紧张局势,今日归来,胜利已经在握。他现在准备到丹佛好好休它几天假,玩玩高尔夫球了。
※※※
1955年9月23日这天,艾森豪威尔总统一早就醒了。他是在丹佛郊外拜尔斯皮克牧场上,科罗拉多银行家阿克塞尔·尼尔森家里作客,他亲自做了一顿早饭:牛肉火腿、猪肉香肠、煎玉米饼和烤饼。他先到劳里空军基地那座水泥墙面的办公楼,同助手们进行了两小时的紧张工作,然后乘车到樱桃山乡村俱乐部去打十八穴高尔夫球。他打出了八十四分。这个成绩实际并不坏,因为他玩球时两次去接紧急电话,其中一次是杜勒斯打来的,告诉他俄国人对“开放天空”问题的反应。
午餐时,总统吃的是汉堡牛排配生葱,饭后又继续打九穴高尔夫。他打到八穴,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用手揉抹胸口。他对俱乐部的职业高尔夫球手说,“我再也不吃生葱了,好象全堵在胸口。我还觉得有点烧心。”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便一直在拉斐特街他岳母家的地下室里画画,临墓了7月11日那期《生活》杂志上的一张阿根廷妇女的照片。后来乔治和玛丽·艾伦来一起吃晚饭。在端来烤羊肉,土豆和各种蔬菜时,艾克还说起他早晨吃完生葱不舒服的事,但说完也就忘了。晚上10点,他回到二楼卧室休息去了。玛咪的卧室隔着走廊,同他对门。
她凌晨2点半醒来,听到他在床上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