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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虑于此,孟九成便翻看起刚买来的《尚书》、《四书集注》和《梦溪笔谈》。其时,史弥远擅权,为了政治需要,大肆提高理学的地位,科举试题也开始围绕理学而出,孟九成自然要进行针对性复习。
怪我咯?只是看了半晌,孟九成便觉得不耐起来,把书扔到一旁。
文言文,竖列排版,还没有标点符号,实在是既不习惯,又耗神费脑。要不怎么在古代的文化普及不高呢,没有先生所教的“离经辨志“的句读能力,缺乏古代天文地理典章制度等方面的常识,看书难免产生歧义,不读得脑瓜子疼,才怪呢!
说到底,还是后世的生活习惯占着主导,虽然融合了本主的记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适应的。嗯?难道在应该奋斗的时候,丫的拖延症又犯了?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儿,六巧捧着饭碗已经吃了起来。孟九成也似乎忘了要科举仕途的雄心壮志,把椅子搬到院中,沐浴着完整的臭氧层过滤过的日光。
反正有了十几贯钱财,按照跨时代的汇率排价,也值个几千块钱,光吃喝也够几个月啦!刚刚穿越时那才叫惨呢,所有自己想买的东西都他娘*的叫同一个名字——买不起。
半梦半醒之间,敲门声把孟九成又吵醒了。他娘*的,今儿什么日子,老有人打搅自己的美梦呢?
打开院门,孟九成看见来人,便知道所为何事了。
“周朝奉,马四哥,请进,请进。”孟九成说着客气话,把来人让进屋子。
孟九成十四岁时,父母给他定过一门亲事,是当地许家的女儿。两人年纪都小,只是交换了婚书和信物,并没有议定成婚的日期。孟九成父母去世,他又胡天胡地的不学好,许家便有了悔意。等到孟九成败坏了家业,许家便把这退婚的事情当真了。
前些日子,许员外便委托这个周朝奉来找过孟九成。不想孟九成痛骂了一番,只说岳家嫌贫爱富,定不让他如意,把周朝奉赶了出去。
今番周朝奉又来劝说,却还使了些钱,带了膀大腰圆的闲汉马四,颇有些威胁之意,可能也是怕孟九成再把他连推带搡赶跑。
只不过,这一次出乎周朝奉意料的是,孟九成却是客客气气,既不骂街,又不动手。
进屋落座,周朝奉又把来意说明,孟九成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既是许员外担心女儿嫁过来吃苦受累、不耐贫寒,那李某就是勉强成亲,到底也不和睦。”
“合哥说得在理。”周朝奉见孟九成话头松动,忙趁热打铁劝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合哥允了退婚之事,免得在下受累,那聘金可加倍退还!”
在古时候,退婚是不合法的事情,如果孟九成执意不肯,那许元外除了经官断讼,也没有别的办法。一旦经了官,如何判决尚不可知,这吴家小姐的名声却是不好听了。
孟九成笑了笑,说道:“当初聘金是一百贯,加倍退还便是两百贯。按理说,这也算是厚道了。好吧,我便答应退婚,情由也按许员外所说的写。只不过,要是用会子的话,我还要再加五十贯。”
在南宋,普通人身上装钱,一贯就是个极限了。一来政府不允许,二来想想你身上装着一千个一元硬币是个什么景象?政府规定,超过一贯的买卖,得用“会子”,算是一种不太彻底的纸币,可能叫信用券更好一点,上面的面额不等。
而金银作为贵金属,在民间是不流通的。老百姓要花银子,得先去某个“金银交引铺”(换成铜钱才行。史料记载,当时南宋都城临安有一百多个这样的铺子。你要是拿着银子到乡下地方,没个兑换地方,那就象后世拿着银行卡去乡村农家乐,有钱也买不上一碗面吃。
尽管南宋政府规定“会子”与铜钱通用,但“会子”印刷量逐渐增多,贬值自然是经济规律。比如四五年前的“会子”,每缗可兑换到铜钱七百六十文左右;现在呢,每缗却只能兑换到铜钱七百文。
周朝奉经营商铺,孟九成所说的他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中道理,不由得对孟九成的精明和见识略有些惊讶,但很快便点头答应道:“但得退婚,许员外哪在乎这几十贯钱财!好,好,在下这便去与许元外述说,合哥儿可不要反悔怨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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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两厢情愿,瓦舍勾栏
“不反悔,也不怨恨。”孟九成笑了笑,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愿自家儿女衣食无忧,生活安乐。这个,我自是省得的。”
周朝奉赞赏连声,还真是没想到孟九成会如此通情答理,本来是许元外理屈的事情,孟九成这么一说,倒为许元外开脱了不义失信之名。
其实这不是孟九成贪财,而是他的后世思维在作怪。男女之情,本来便要你情我愿,人家看不上你,干嘛非死赖着?
再说了,穿越者还没那点自信?凭着超越时代的头脑,还愁没有美女相伴?子曰:不错过些歪瓜裂枣,哪知道什么是最好。
送走了周朝奉,孟九成的脸色有些阴沉地回到了屋内。倒不是退亲的事情让他怨恨烦恼,而是周朝奉白费心思让马四相陪,惹起了孟九成的不快。
一言不合就那什么!孟九成在前世虽然不是一个暴力狂,但也不是一个怕事懦弱的怂人。
在传统的教育体制下,父母望子成龙,他也有自己的爱好,从小学到大学,各个特长班可没少参加。文艺性的有长笛、素描,锻炼身体方面的有散打、柔道。而且年纪正是血气方刚,言语不合、动手开打也不是没经历过,脑袋还曾被酒瓶开过瓢,缝过六针呢!
孟九成握紧拳头,屈伸手臂,却没有令人骄傲和欣慰的肌肉。什么行走江湖、匡扶正义的爽快之事暂且不说,能自卫,或者来个英雄救美的狗血桥段,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读书,读书,就读成这般弱鸡模样?还非要说成是文质彬彬、温文而雅,简直是笑话。反正,孟九成对此是不认可,非常不认可。
果然是读书有风险,入学须谨慎啊!想起自己与人争斗落水,远客一挥臂便扯个踉跄,马四膀大腰圆来吓唬自己,孟九成便越发觉得这个身体孱弱不堪,一点也不伟岸高大。没有几块腹肌,如何让美女尖叫冒火?一副小鸡子模样,孟九成觉得都不好意思出门。
“大郎,你怎的答应退了亲事?”六巧一直在听着看着,却没有她奴婢插嘴的权力,此时才走来借着给茶叶续水的空当,不忿且纳闷地说道:“许家即是嫌大郎贫穷,生此奸计,大郎若执意不肯,有婚书在手,经官也是许家的理屈。再者,大郎若从此发奋,须不是穷到底的。”
聪明的丫头!孟九成听着六巧的话,建议中也有几分劝谏,自然是希望自己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吴家既不愿联姻,就是夺得那女子来时,到底也心生嫌隙。如你所说,本少爷可不是穷到底的,以后重振门楣,还怕没有名门闺秀来结亲?”孟九成满不在乎地说道:“许家女子,又不是天仙下凡,直恁希罕!”
“只是——”六巧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儿传扬开去,对大郎声名有碍。”
“我不声张,许家又怎会传扬?”孟九成倒是看得明白,笑道:“本少爷有了这退亲返还的聘金,正可干一番事业。”
六巧不解其意,只是孟九成说得笃实,她也稍有些放心。当然,有一个奴婢的身分,她也认命,对孟九成要卖她,却也没有多少的怨恨,只是几年的相处,在感情上有些舍不得罢了。
“米粮是有了,油盐酱醋之类的也要买些。”孟九成掏出两贯钱的会子,递给六巧,“还有菜疏腊肉烧柴,以后我也在家里吃了。”
六巧心中一喜,孟九成自是不会做饭,要在家里吃,那岂不是要留下她?赶忙接过钱钞,找了个竹篮,挎着出门采购去了。
屋内清静下来,孟九成拿起《梦溪笔谈》看了起来。边看,边用笔加着标点,虽然读起来也有些费劲,但内容既有自然科学,又有社会历史、军事利害、典制礼仪、赋役制度等方面的介绍和弊害,读起来比四书五经要多些趣味。
时间过得很快,孟九成觉得并不算长,可这肚子怎么又——难道“特别能吃苦”这五个字,因为自己骨格精奇,竟然无师自通,已经精通了前四个?
………………
宝应县地处江苏省中部、长江三角洲北翼、里下河平原西北部,东接建湖、盐城、宝兴,南连高邮,西和金湖县、洪泽区隔宝应湖、白马湖相望,北与淮安毗邻。京杭运河穿邑而过,风光宜人,历史悠久。
而宋朝,工商业最为发达,也可以称之为流动的开放型商业社会,城市小职业数量与类别繁多,作为财富中心与娱乐中心的城市更显繁华。且不说“暖风熏得游人醉”的临安,便是这宝兴县城也能令人看出端倪。鱼市、肉市、鲜果行、金银漆器铺等应有尽有,酒楼、茶馆、勾栏瓦舍直开到深夜等等。
孟九成此时便正在大宋的娱乐场所——勾栏瓦舍观,欣赏着那个时代的文娱乐节目。
随着两宋商业的发达,市民阶层逐渐扩大,促进了人们对文娱生活的迫切要求。虽然当时也有说唱艺人下乡演出,但市民阶层与农民相比,毕竟闲暇工夫更多了,人群的聚集功能也增大了,于是丰富多彩的“瓦舍伎艺”也就在宋代应运而生了。
啥叫“瓦舍”?就是大型综合游艺场所,又叫“瓦肆”“瓦子”。“瓦舍”里有专门演出各种戏曲、杂技、说话的戏院,叫做勾栏。瓦舍勾栏的出现,说明多种民间艺术已开始在固定场所演出,形成了文化产业。
当时,都城临安的瓦子勾栏最多,最负盛名,瓦子演出的技艺有五十多种。城里有南瓦、北瓦、大瓦、中瓦、蒲桥瓦等,城郊结合部还有二十多个瓦子。其中北瓦最大,里面有二十多座勾栏,有演杂剧的、有玩影戏的、有玩傀儡戏的,还有说唱诸宫调的。可谓十样杂耍,样样齐全。
宝兴县城的瓦舍自然没有首都各大剧院的规模,里面只有十几个勾栏,表演的也不是什么知名艺术家,多是草根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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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王家枪,什么东东
而更草根的过路艺人,进不了勾栏,就只能在空场街头耍把势卖艺。通常把这种形式叫“打野呵”,后来又叫“撂地儿”,“雨来散”。
意思呢,很通俗,就是在空场上撂地儿就唱就练,唱着练着大雨来了,观众呼啦一下就散了,没人在那儿听他“白话”“舞扎”了。
而不管是哪里的瓦舍,里面总会有最兴盛的两个节目,说话和戏剧。
说话,就是讲故事,相当于后世的评书。随着说话人的增多和说话题材的逐渐扩大,为了便于讲述和传授,就产生了用文字记录的本子。它是专供说话人用的,所以称为“话本”。通常的话本为了贴近听众,描写的生活也跟百姓保持零距离,也就是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孟九成在勾栏听完了《碾玉观音》,知道这故事在宋代就有,并不是明朝的冯梦龙的知识产权,只是在《三言两拍》中收录的宋朝话本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