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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尽道读书好,只恐读书读不了。读书个个望公卿,几人能向金阶跑?郎不郎时秀不秀,长衣一领遮前后。畏寒畏暑畏风波,养成娇怯难生受。算来事事不如人,气硬心高妄自尊……
孟九成若有所思地望着陈鸿渐,知道这番言语多半是梅儿所教,她既同意,自己又何必管这闲事儿。
就算陈鸿渐屡试不第,凭他的家业,也自养得老婆孩子。再说,梅儿答应亲事,日久生情是一样,依着当时女人的思维,嫁个读书人、金龟婿,也如同后世要找高富帅是一样的审美标准吧?
想到这里,孟九成笑了起来,调侃道:“陈兄这番话,也是梅娘子教的吧?这还未成亲,便把娘子排在前,家人排在后啦?”
陈鸿渐脸上微微一红,讪笑了两声,说道:“让孟兄弟见笑了,在下实在是爱慕梅娘子,还望孟兄弟费心尽力,成全则个。”
“尽力是肯定,但成与不成,我也不敢打保票。”孟九成沉吟着说道:“陈兄且准备好,到时一起前往楚州。办法嘛,咱们慢慢想。”
“凭孟兄弟的才智,此事定成。”陈鸿渐喜不自胜,搓着手站起来,似乎还想说什么感激的话。
“对了。”孟九成倒是先开口问道:“陈家在扬州可有粮铺?”
陈鸿渐想了想,说道:“没有。但陈家认识很多同行,孟兄弟如有什么需要,也是能帮上忙的。”
“请代为打听一下,以后可能会有些买卖。”孟九成说得含糊。
“没问题。”陈鸿渐答应得痛快,见没什么事了,便拱手告辞。
嘿嘿,这家伙让梅儿调教得很有进步啊!
孟九成看着陈鸿渐的背影远去,不禁想起了一句话“每个温文有礼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强势的女人”。嗯?好象不是这么说的吧?
而要成全这桩亲事,最重要的是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你一个宝应县的,尽管是有身家的,还是个读书人,可突然跑去楚州向陆家的傻娘子求亲,人家知道你是什么来路,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别看陆家娘子痴傻,那也是爹娘的心头肉,可不比那些吃不饭的穷人家,几个钱就能把儿女卖了。
孟九成思索着,稍有些眉目,但还不确实。看来,还少不得要靠狐仙来装神弄鬼,再加上自己这个编剧,一起给陆家演出戏才行。
正想着,蓉儿手里拿着个小盒和一个小瓷罐匆匆进来,让孟九成看看,工坊里做出的东西是不是合乎他的要求。
香皂之前已经做出过十几种样品,都不能令孟九成满意,或是原料比例不对,或是皂化反应不够完全,或是盐析凝固不够,还有就是用草木灰浸取、滤清的碱液不好。
孟九成虽然不算着急,但也经常在晚上抽出时间到工坊进行指导,毕竟同在这大宅院内,几步路就到。
经过不断的改进,蓉儿这回拿出来的香皂在孟九成眼中算是成功了。作为高档消费品,模具中出来的方形已经被切削打磨过,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好。再加上茉莉花香萦绕,用过就忘不了。
孟九成点头称赞,又拿过小罐子,观察着里面的甘油产品。这是从制皂的副产物中回收的,其中又加入了珍珠粉和香料,成为一款既能滋润保湿,又能美白肌肤的化妆品。
“嗯,女人爱美,这两款商品在宝应还不好说,在临安等大城市,定然受欢迎,供不应求。”孟九成把手指上的甘油抹在手背上,笑着说道:“滋润美白,蓉儿定然喜欢。”
“我黑吗?”蓉儿心中喜欢,嘴上却不承认,她倒是一点不黑,但再美白一点,还能滋润,哪个女人会反对呢?
离得很近,孟九成差一点伸手去摸小丫头的脸蛋,讪讪一笑,把手顺势放在下巴上抚了一下,说道:“蓉儿可是白富美,别的女人要靠妆来遮丑,你是一点也不用。”
………………………………
第六十章 好奇偷窥
蓉儿嘻嘻笑着,对孟九成的夸赞十分心喜。
“对了,你刚才碰到陈鸿渐了吗?”孟九成突然想起件事情,开口问道。
“碰到了,跟吃了喜鹊屎似的。”蓉儿取笑道:“他来找哥,定是有事相求,哥也肯定帮他忙了,是吧?”
孟九成不是问这个,而是关心另一个问题,说道:“那你看他身上有鬼气吗?”
蓉儿摇了摇头,说道:“没细瞅,好象是没有。哥,你是说他和那个女鬼吗?若只是平常相处,即便沾染点鬼气,也无大碍。如果他和女鬼……”小丫头有点不好意思说,手胡乱比划了两下,然后用“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孟九成。
孟九成呵呵一笑,说道:“你既没看出来,那他定然没和梅儿那个……”他学着蓉儿的样子,手乱比划,笑得邪气。
蓉儿翻了翻眼睛,皱了皱小鼻子,说道:“管他呢,若是出了事,也是他自作自受。没事儿了,那我回工坊,让他们照这个样子多造些出来。”
“不用太辛苦,香皂是高端商品,要走高端路线,即便能多造,能买得起的人也有限。”孟九成关心了一下妹子,说道:“你不是要看新鲜的书吗,昨晚我写了一些,就在书案上,你得闲就自己去拿。”
在电解食盐廉价制取火碱之前,肥皂或香皂肯定要归到奢侈品一类。现在用的是从草木灰中制取碱的古老方法,又是手工生产,这也就是孟九成所说的要走高端路线的原因所在。
“好啊,我忙完这事就去。”蓉儿高兴起来,拿起样品转身走了出去,体态轻盈,裙裾轻飘,煞是好看。
这丫头——孟九成收起驿动的龌龊心思,另一个好奇的念头又起。都说有过目不忘的天才,但蓉儿却不经意间漏过口风,她的博闻强记是用的一种奇术,按她的话说就是“说了你也不懂,教了你也不会”。
这让孟九成一直疑惑且好奇,也一直想找个机会探个究竟。现在,机会好象来了呀!
想到就做,孟九成起身回了书房,四下检查了一番,终于找好了位置和角度。他拿出把小刀,又挖又撬,终于在板壁上弄出一条缝隙。然后,他随便拿了本书,来到隔壁房间,搬张椅子坐下,随便翻着书,静等小丫头前来。
等的时间好象很长,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久。你想啊,蓉儿不过是去宅院内的工坊去了一趟,交代些事情而已。但她也没有直接就来,而是转去取了一些应用物件。
从缝隙中看出去,并不太真切,但大致情形还能看到。只见蓉儿坐在桌案后,先展开孟九成所写的稿子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便拿出几样东西摆好。
这丫头要做法了?孟九成目不转睛,独目凝神地窥视着。
纸、笔,还有一瓶墨水吧,那个瓷做的小筒倒象个茶杯。嘿,还真有一小瓶,不知装的是酒,还是水呢?孟九成看得是莫名其妙,满脑门问号。
蓉儿却不知道有人窥看,神情自若地拿起纸笔,开始抄书,动作不大,正是孟九成最为头痛的蝇头小楷。丫头边抄边读,不时还品评,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嗯,说得蛮好,确是参悟之言。”
“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亦可为圣贤。所谓: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又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这个嘛,有些道理,还需细细琢磨才知其中真意。”
…………
孟九成所写的文字并不多,都是搜寻记忆而来的王阳明心学的经典名语名句。蓉儿也抄得很快,直到最后一首诗,才停笔凝思,反复品味,脱口赞道:“哥哥真非常人,这诗做得气魄宏伟,拿得起,放得下,随心所欲,正是极高的境界。”
知者不惑仁不忧,君胡戚戚眉双愁?
信步行来皆坦道,凭天判下非人谋。
用之则行舍即休,此身浩荡浮虚舟。
丈夫落落掀天地,岂顾束缚如穷囚!
千金之珠弹鸟雀,掘土何烦用镯镂?
东家老翁防虎患,虎夜入室衔其头?
西家儿童不识虎,执竿驱虎如驱牛。
痴人惩噎遂废食,愚者畏溺先自投。
人生达命自洒落,忧谗避毁徒啾啾!
此正是王阳明写的《啾啾吟》,体现了先生的行事宗旨,也阐述了心学的要义。
君子坦荡荡,自然做事不会患得患失,因为蝇头小利,思来想去而忧愁。凡事如闲庭信步,悠悠闲闲,皆凭良知而去做。至于做得好不好,做得对不对,能不能成功,会不会被他人嫉恨取笑,都是浮云而已。
本来是非成败就非人可定,古往今来无数人算来算去未必算得准,不如不算。走自己的路,把成败交由天意,任后世来评说。
而大丈夫做人光明磊落,没有畏惧,自然能明心见性,有翻天覆地之能,岂能如囚犯一样处处小心翼翼,被自己的恐惧所束缚呢?做人做事,往往怕什么就来什么,若能做到勇者不惧,艰难困苦也不过是浮云而已。
所以,人知了天命,一生的行为就如同走在一条笔直的大路上,不用左顾右盼,也不用后退畏缩。坦然向前,走向生命的终点,自然洒脱非常,没有可以再迟疑的。至于什么谗言毁谤,就当做鸟雀叽叽喳喳乱叫吧!
且不说这诗的词藻对仗,单说这份无畏、洒脱,这份对人生的感悟,内心的强大,便足以成为当之无愧的座右铭了。
蓉儿感慨唏嘘,品味良久,小丫头倒是有了几分沉稳老成的样子。过了半晌,她开始动作起来。先是点着蜡烛,然后把抄的纸片凑到火上点着,正烧着便投进圆筒里,连着烧了好几张。
孟九成不明所以,越发盯得仔细。
………………………………
第六十一章 以吃代读
蓉儿把抄的纸都烧成了灰,拿过那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圆筒。她双手捧着摇晃几下,一皱眉一闭眼,象喝苦药般,咕咚咕咚便喝了下去。
我去!这孟九成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仔细一想,似乎明白了。哆啦A梦有印书的面包,吃下去就把书全记住了。这丫头是直接烧书吃灰啊,倒是不担心撑着。
蓉儿虽然吃的时候显得很难受,但吃下去的表情就变了。小丫头看似很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懒懒地向椅中一靠,微闭上眼睛,抚着并不见隆起的小肚肚,很享受地哼唧着,“好文章,好诗句,真是舒服啊!”
恨不相逢高考时,孟九成想到后世的苦读辛苦,简直是内牛满面啊!要是俺早会这招儿,清华北大的都有可能,一本更是没什么问题吧?
这丫头,还怕灰难吃,那瓶里的不是蜜水就是甜酒。俺不怕难吃,俺也不怕撑着,教材、试卷、练习册、英汉大辞典、大百科全书……统统地化为灰烬,都到俺的肚子里,散于四肢百骸,凝聚成小宇宙……
孟九成胡思乱想,没留神,脑袋碰在了板壁上,发出并不大的声音。
“谁?”蓉儿正在闭目享受,可耳聪目明,瞬间便睁开了眼睛,从椅中站起,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