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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灰衣人沉默,过了一会说:“是。”
车篷中人:“你既然蒙面,就不该用原来的嗓子说话。”
蒙面人:“一则我不想瞒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使我这样做。”
车篷中人:“那么你也不该蒙面了。”
蒙面人:“我现在连假面目也不想让人看到了。”顿了一会又说,“蒙面不会对我有妨碍的。”
车篷中人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
“那就出手吧!”
蒙面人不动:
“你不想知道输的原因吗?”
车篷中人道:
“我知道我输在哪里。我不该用‘春雷神笑’来对抗你的‘神啸夺魄’的!但我不这样做,我两个弟子就给废掉了!”
蒙面人道:
“想不到你会伤成这个样子。”
车篷中人说:
“我也没想到你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武功比我想象中还高明了许多。”
蒙面人道:
“我们订一个君子协定如何?”
车篷中人说:
“你不是君子。”
蒙面灰衣人一顿,随即淡淡一笑:
“那就算小人协定肥!”
车篷中人道:
“我不是小人,也从不与小人订协定!”
蒙面人说:
“你不想听听这协定是什么吗?”
车篷中人道:
“子曰:非礼勿听!”
蒙面人说道:
“《韩非子》曰:时移而治不乱者乱。又曰:慎易以避难,敬细以远大。《战国策》曰:知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也。此三则亦先哲之语,愿三思而行。”
车篷中人峻声道:
“《论语》有云:临大节不可夺。慎勿再言!”
孤独展鹏幼蒙家中延聘宿儒教授经史子传,诗词文赋,自然听得懂两人对话引经据典的意思,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向罗若拙望去,见罗若拙也赞佩地微微颔首点头,对车篷中人颇为敬尊。
原来那蒙面灰衣人试图用言语打动车篷中人,他引用的是战国时韩国公子韩非的话和苏代给燕昭王写的信中的话。
韩非与秦始皇手下的名相李斯是同门,共师荀卿荀况,著有《韩非子》一书。秦始皇读其书,拍案叫绝,特以刀兵威胁韩国以得韩非,欲为己用。李斯忌韩非之才,与姚贾勾结陷害韩非,韩非被入狱,后自杀。
韩非是古之大哲人、大才子,惊才绝艳、文采斐然,著有《孤愤》《五蠹》《说林》,如“守株待兔”等故事,直流传千年至今。
“时移而治不乱者乱”出自《韩非子………心度》一文,意思是说:时间已推移,处理事情的方法不改变的,那就会带来危乱。
“慎易”一语则出自其《喻老》篇,意思是,谨慎地对待容易的事就可避开后面的大的危难,慎重地避开细小的麻烦,处理好小事,就可以远离大的祸患。
蒙面人引用的第三句话,见于《战国策》一书中《燕策》。“知”义同“智”,意思说聪明的人做事,转祸为福,转败为胜。
蒙面灰衣人用这三句话劝车篷中人与他有所合作,语存胁迫之意。
车篷中人则以圣人孔子的话回答:我的志向与作人原则、操守,即使生死关头也不会改变的!从而表明了誓死不从的决心!
孤独展鹏虽对车篷中人指点两个弟子打败白衣文士一事有些心存蒂芥,但见他以宽恕为怀,喝令弟子不得滥杀无辜,已对他有所好感,现在听了他的答话,更是松了口气:自己没看错,这人“威武不能屈”,是个人物!他再看舅舅罗若拙也对车篷中人生佩服之意,心下想如车篷中人有危险,大概舅舅不会放手不管了,因而更放了心。
这时只听蒙面灰衣人沉默了一会,涩声道:
“这么说来,你跟我是作对作到底了?”
车篷中人沉默。
蒙面灰衣人见状,把双掌掌心向上,指尖相对,由下缓缓抬起至齐胸,显然是蓄劲运气,准备动手了!
但蒙面人本欲翻掌击出的手又放下了,沉声道:
“把刚才那东西留下,让你们走,永不犯你。”
车篷中依旧一片寂静。
这时矮胖子大步枪出,指着骂道: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凭什么要我们留下东西?本宫偏不怕你!”
蒙面人并不理他,渊停岳峙而立,再次把双掌抬到胸前,然后微仰头,深深地吸气。
车篷中人沉声道:“无缺、峡浪,快退车后去!”
“师父!”两人同时叫道。
“听话!”
“来不及了!”
蒙面灰衣人一声洪喝,双掌猛地一翻推出。
“未必!”
车篷中人冷冷道。
这时只见一股沙尘无风自动,卷起直向烟篷车扑来!
但说来也怪,到了距那烟篷车一丈五尺之地,那沙尘似遇到一重无形的墙,给阻挡住了!
矮胖子与长脚人俱都神情紧张地注视着那股沙尘,紧紧地握着各自的兵器。
长脚人肩上斜扛的鹤嘴锄,有光斑颤跳晃动!
孤独展鹏与罗若拙也一眼不眨地注视着那股沙尘。
那股沙尘像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蒙面人沉声喝道:“好!”双臂微一缩沉,一抖推出,竟又有一股沙尘卷地而出,扑向烟篷车。
但沙尘到了那堵墙前又被挡住了,只是合在一起,加厚了些。
罗若拙面色不由一凛。
孤独展鹏问:“这是什么功夫?很厉害么?”
罗若拙道:“‘引空落化,叠浪生劲,浪涌千潮,必破长堤。’这样下去,怕车篷中人难以挡住蒙面人的攻势!”
言落,只听蒙面人又沉声哼了一声,依前法施为,第三股沙尘又卷地扑涌,与前二股沙尘合在一起。
这时只听车篷中传来一声闷哼,沙尘积成的“墙”竟向蒙面灰衣人那边缓缓移动,一步,两步,三步,到第四步时微微进了半步也给阻住了。
蒙面人的灰衣衣襟鼓荡,蒙面面巾无风自动。
蒙面人双腿微曲上半身微向后仰,并渐渐分腿作骑马势下蹲。
那道沙尘也随之变矮变厚了。
蒙面人沉声哼了一声,猛地一抖身子,人又挺直了,双掌作奋力前推状。
沙尘又向烟篷车方向移动,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第五步向前进了小半步又退了回来,并在烟篷车与蒙面人之间微微地来回颤抖。——显然两人又是势均力敌!
忽听“啪”一声脆响,烟篷车面向蒙面人的一块烟车厢板发出了裂开的声响。
蒙面人扬声吐气“嘿”地喝了一声,作再向前奋推状!
沙尘又向烟篷车缓缓移过来两步。
蒙面灰衣人与烟篷车之间的距离为三丈。
沙尘本在烟篷车与蒙面灰衣人中间,相距为各一丈五尺。
沙尘第一次移动时曾向蒙面人移过来三步半。
每步是二尺七寸。这是武林中人的常步,而非计量上的步。作为计量的步,每步合为五尺。以一步二尺七寸算,三步半是九尺四寸半。
这就是说,沙尘第一次移动曾推到距蒙面灰衣人只有五尺五寸半这地方。
五尺五寸半,不过一张床的距离。
但蒙面灰衣人反攻后,第一次向烟篷车移过来四步,第二次又移过来两步。
这样成了蒙面人反向烟篷车方向攻过来二步半。
二步半是六尺七寸半。
这样,那堵由两股无形的真气压成的沙尘的墙距烟篷车是八尺二寸半。
八尺二寸半是裱画店那张长裱画案桌的长度,在这上面可以裱一幅。八尺宣的横幅。
不过从一丈五被攻到距身旁只有一张裱画案的距离,这就不像面对一幅书法或丹青那样舒服了!
于是烟篷车内的人低哼了一声。
这一声低哼哼得在场人的气血都不由翻涌了一下。
连罗若拙也莫能例外。
这是一声郁雷般的低哼!
那道沙墙又缓缓移动,这次缓慢得像四只蚂蚁在拖着一只比它们大了许多的大苍蝇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移动,一步,两步,第三步移了四寸时又给阻住了。
烟篷车内的人再次哼了一声。
但这次沙尘进了一尺后竟又缓缓地退回来了!半尺、半尺地退过来,虽然缓慢,但却稳定,似乎不推到烟篷车上,不会停下来!
这次沙尘向烟篷车移了五步才最后给阻住了!
去了刚才烟篷车攻过去的两步四寸,这次蒙面人向烟篷车又攻过来两步六寸——也即七尺七寸。
原来烟篷车与蒙面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八尺二寸半。
而现在只有五寸半了!
是的,看上去,已贴到烟篷车上了!四匹马神情焦躁地竖起耳朵,昂起头来,对渐渐压来的那道黄色的沙尘之墙,感到了一种恐惧!
不过这四匹马还是紧紧地钉牢地上,静静立着——这是四匹受过严格训练的良马!
马鬃无风自动。
马铃声一齐摇响起来——它是否在为主人宣告最后的失败呢?
这时忽有一条红袍人影从黄色的沙尘墙里滚出,而另——条金袍人影若金鹤从沙尘弥漫的半空中跳出飞扑而来!
地上疾如急风滚出的是矮胖子,他边滚边喊道:
“恶贼,休得害我师父!”
“恶贼,纳命来!”半空中扑来的金鹤般的身影正是长脚人,他人在空中,将鹤嘴锄化为一道银光,向蒙面灰衣人啸射而来,声威惊人!
这时只见蒙面灰衣人全力推出一掌,然后“一鹤冲天”拔地冲天而起,高达三丈!
“劈啪啪”——声大响,如有狂飙卷过,那堵沙尘墙四散漫开,烟篷车车篷被卷飞了,车厢板四分五裂地断折,纷纷落下如遭雷轰!
四匹马希聿聿地一齐悲嘶惊叫起来!
“轰!”鹤嘴锄一击不中,划个弧形射入沙土中,激起又一股浮尘冲天而起,鹤嘴锄半截埋没在一个桌大的沙土坑内,只剩下五尺多长一根锄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长脚人、矮胖子双双扑向正在落下来的蒙面人!
蒙面人狂笑:
“两个臭小子,我早料到这一变了,不是因为你们,你们师父早死了一个时辰了!现在你们来领死吧!”
说毕又缓缓提起掌来,蓄势欲推出!
“无缺、峡浪,你们回来!”
一个显得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焦急地喊道。
两人循声望去,一望之下,不由齐向烟篷车奔过去。
车厢内,一个五、六十岁的道人,乌须白面,高髻玉簪,穿着白色的道袍,正襟危坐。
白袍道人坐的是一张下有圆盘可以转动的花梨木太师椅,椅子的扶手与前面虹形的轼木连在一起。
虹形轼木上,搁着一柄剑匣古色古香的长剑,剑匣较常剑剑匣宽阔一半。
道人的白脸已成土灰色,显得憔悴之极,嘴角犹有一线血在流出,滴在襟前,鲜红得像如朱梅!
道人的那双眼睛也显得黯然无光——显然,道人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师父!”两人奔到车旁,哭叫道。
“你,们,快,把,剑,和那,那东,西,带,带走!”
道人有气无力地道,说到这里似乎很疲倦,眼睛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