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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精听着听着;嘴儿合不拢;眼珠儿散了光;他常听人说天宫如何美好;如何幸福;没有想到竟是这般凶险;这般艰难;一切都是那么稀奇古怪。看来真像人们所说的,听说不如眼见,眼见不如亲历。本想退回;但是老师召唤;怎能不去?只得作罢揖,道过谢,说声后会有期,就抖抖翅膀,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飞去。
元始天尊见蝴蝶精连闯七关,着实叹服,笑道:“还是你有眼力,这蝴蝶精果然神通广大!那么,这事就拜托你了。”说完飘然而去。
这蝴蝶精落到老君跟前,打了个旋,顿成白面书生。拱手问道:“老师有何吩咐?”
太上老君也不回答,只是微启厚唇道:“左!”
转身向左,是玄道,窄窄幽深,七弯八转,形如隧道,难窥深浅。蝴蝶精只觉心脏紧缩,毫毛直竖,好不容易才见到一座宫殿,上写“玄宫”。蝴蝶精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探入宫内,只见两边各门紧闭。不知走了多远,是玄牝门,呀然中开。却有几道岔门;正在犹豫,隐隐听说:“右!”
转身向右,还是那么窄窄而幽深。不觉经过玄德门、玄政门、玄武门、来到玄文门。蝴蝶精愈觉幽深难测。正在狐疑,正中一门已徐徐开启,只觉香气扑鼻,沁入心脾。向里看时,烟气缭绕,隐约可见满室藏书。正待细看,那太上老君轻扬拂尘,一卷竹简已飘到蝴蝶精的手中。翻开看时:。蝴蝶精欣喜万分,心想:这可是绝世奇书,老师从不轻易传人。今日给我,想必有大事交代。于是如饥似渴,一目十行,连一个书蠹钻入袖中也全然不觉。这蝴蝶精确有悟性,转眼就已读完,熟记在心。那老君又一扬拂尘,竹简已飘回原处,遥问道:“你能熟记吗?”
蝴蝶精不假思索,背诵如流:“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缴。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太上老君微笑道:“果然一字不多,一字不差,一字不错。”于是徐展霜眉,轻捋银须,悠然嘱咐道:“徒儿,为师今日遣你下凡,化为人形,难免劫难。想你任重道远,所以将这《道德经》传授给你。莫看这五千言是酒后所作,语言却平易明白,乃是集古今人神草木灵肉于一炉,以我的精神意念为气,辅以阴阳真火写成。可谓字字珠玑,句句精华。一字念出,即能见我。如能领会,智与我通,神与我俱。若常常诵习,更能分身隐形,出神入化,醒悟世人。另有一镜,名叫玄鉴,你也带上,日后自有妙用。”说完,将镜旋出,拂尘一扬,已自瞑目养神。蝴蝶精接过玄鉴,作过揖,翩然而去,却听到身后瓷瓶摔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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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0…7…31 14:44:39 字数:5541
二
蝴蝶精顺着拂尘玄风,揣着玄鉴,翩然而去,却不料那袖中的蠹虫倒先落入凡间。
以前,书蠹虽然身处仙境,衣食无忧,不用劳苦,无灾无难,但整日与书打交道,爬来钻去,冷冰冰,枯涩涩,死气沉沉的,时间一长,就觉得单调乏味。不过,催眠却有奇效,不用到处去找什么祖传秘方。特别是些功利书、无聊书的那股怪味,像狐臊,像脚臭(何况发酵了几百上千年);仿佛还夹着馊酸,即使整日整月整年地熏着香,也难免使它时时作呕。不得已,只得龟缩到太上老君的中。天长日久,竟然缩微得像尘埃一般大小。
那日知道太上老君要蝴蝶精去人间施法说教,不觉心动神驰:何不随这蝴蝶精出宫逍遥逍遥,到人间捞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受人崇拜,也享享天伦之乐,不强似这天宫百倍?于是顺书钻进蝴蝶精的袖中,偷偷溜出天宫。
刚出天宫,书蠹就迫不及待,钻出蝴蝶精的袖口。嗬!浩浩渺渺的宇宙空间,闪闪烁烁的日月星辰,飘逸自在的游云与彩霞。这世间太奇妙了!它快意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伸展细足,立在云端。顿时神清气顺,灵感自来,不禁诗兴大发,仰天豪吟:
爽!
爽之又爽!
压抑千年的身心,
豁然开朗!
远离了
坚固的冰冷的高墙;
抛洒尽,
染色的沉重的思想!
任由我,,
乘蝶儿轻松地
轻松地翱翔!
吟罢,摇头晃脑,自鸣得意。心想,幸亏溜出天宫。不然,哪能吟得如此好诗?这天地间岂不又淹没了一颗璀璨的诗星?搓搓两只小手,向前看去,不料那蝴蝶精早已远去,要追也来不及。一时后悔自己得意忘形,以至有此失误。但想回来也未尝不是好事,正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来一个自助游。
书蠹于是更加兴高采烈起来,他倚云乘风,戏鹰逐凤,轻盈飘飞,尽情遨游,不知不觉就到了鲁国。哪知阵阵声浪,此起彼伏,嗡嗡嘤嘤,汹涌袭来。细细辨听,不过“学而优则仕”,“克已复礼为仁”,“耕也,馁在其中也;学也,禄在其中也。”之类。
扫兴!
噪音!——据说使人短命,颜回一定是深受其害!
书蠹狠狠地“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喷向地面,散发千年的口臭和酸馊,全都喷洒渗透到鲁国儒生的身上,沿着毛孔,渐渐钻入肠胃乃至骨髓深处的每一个基因。他自己则掩耳掉头向西而去。
好不容易离开鲁国,摆脱了令人头疼的读经之声,正想静下来好好休息一会,不料阵阵喊杀之声,甚嚣尘上;处处刀光剑影,眯人眼目;股股热血喷涌,翻人肠胃。一眼看去,漫山遍野,铺天盖地,人海声浪,灰涌旗扬。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直吓得它魂不附体,面如死灰,一时失重,栽了下来,落向刀刃。幸亏寒光一闪,惊魂得定,急忙避开,才捡回了这条小命。赶紧飞向高空,掉头细看时,原来是韩、赵、魏诸国正在摇旗呐喊,挥戈混战。这里是呆不得了。向南,看如何?
不知何时,它飞到了楚国,却是一条鬼谷。这不是云梦山吗?奇怪!深山峡谷,秃石壁立,中无草树,白骨攒动。细看时,峭壁上有一栈道,栈道下,有一山洞,洞口仿佛还有几个人倚在那里,想必是鬼谷之徒吧。洞旁萦雾,谷底涌翠,山顶流云。这鬼谷还真鬼!竟找到如此奇境!想世人,哪敢在这里歇脚?它正想下去探个究竟,刚入峡谷,一股乌烟涌起,携着森森寒气,迎面扑来,直把它冲到九霄云外。
这一冲非同小可,险些使它精神崩溃,生意全无。它干脆闭上双眼,任随风气,推来搡去,竟至硬生生地撞向一座城门:铁的。我的妈呀!幸亏它身体如尘似埃,总算没有伤筋动骨。瘫软了好一会,试着伸展了一下腿脚,活动了一番筋骨,觉得确实没有大碍,才翻身起来。定睛一看:睢阳。原来到了宋国。门内尘灰蒙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骂不绝。这是什么鬼地方?它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喧闹,急忙逃向乡间,却听到一声声断人肝肠的嚎哭。近前细看:荒原之上,杂草丛中,一位花发蓬乱的老妇正守着已经断气的老翁,在捶胸蹬足,呼天抢地,泪洒荒野。旁边缩着两个奄奄一息的小孩。身上披着薄薄的银霜,在寒凤中瑟瑟发抖。这书蠹在天宫哪里见过如此惨状,不觉泪如泉涌。那眼泪扑簌簌地落到老妇身边,化作一堆白花花的大米。还不放心,又飞到高空,撕下一片白云,眼看飘落到两个小孩的身上,化作一床厚厚的被子,才掩面离去。
原来人间竟如此悲凉、残酷!这样的世道,我托身为谁呢?官吏(以前曾想捞个一官半职)?狠若豺狼,百姓?牛马不如;士卒?砧上之肉。世界之大,难道无我立锥之地?人群之众,难道无我托身之躯?
它飘啊飘,犹如秋风中翻卷的残叶,颓然辗转,辗转!
突然,它的耳边传来悠悠的琴声:如呓语,如轻歌,如山石间的涓涓清泉。蜜一样甜,风一样柔,梦一样朦胧。此曲只应人间有,天上哪得几回闻!像嚼了兴奋草一样,它的精神顿时振作起来,麻木的身体立即恢复了活力。它循声而下,迫不及待地向下,向下。落到小山,钻向绿树,顺着小溪,飞过石桥,已见一幢连三间的草屋。好一个幽雅所在:屋后两棵梧桐,侧面一束翠竹,门前几畦蔬菜,桥边簇簇金菊——一缕缕清香,随风飘来,扑鼻沁心,好不畅快!更有几只母鸡在草丛里扒动,不时啄着虫。高兴起来,你撵我;我啄你,拍打着翅膀,嘎嘎嘎地叫个不停。这不比仙境好似百倍?书蠹大喜,振振身体,抖擞精神,由后门溜进屋里,直入卧室。只见床靠西,床前靠北的条桌上,端放着一把古朴典雅的瑶琴。一个窈窕女子正在弹奏着。那紫红的琴面,那如丝的琴弦,那鼓动着的十弯葱指,两圆洁玉。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时如蜻蜓点水,时如游龙戏波,伴随那窈窕的身姿,白里漾红的面颊,晶莹泻情的眼波。一切那么娴熟,一切那么轻柔,一切那么和谐!桌旁的土墙壁上;挂着帛书和白绸布。一位三十来岁的书生站在绸布下,随琴所适,口中自吟,手中自书,陶然怡然,挥毫自如。显然是书香门第,却也温柔快乐。何不投胎在这个家里?想我一只书蠹,从天宫偷偷溜到人间,还是离不开书。不过书也有雅俗秽洁,那就认命吧!
话说这书生姓惠,名夷齐,字慕隐。原也是魏王的嫡亲,只因羡慕伯夷、叔齐的骨气,又不满官场的争斗,尘世的喧闹,就带着娘子——就是那弹琴的女子白玉兰,离开魏国,找到这个僻静地方,隐居下来,在此自耕自织,闲下就弹琴作诗自娱。夫妻间恩恩爱爱,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只是有一样心病,他们结婚十余载,竟无一子。因此,有时不免各自偷偷落泪。夷齐写着写着,正写到“惠施万民”的“施”字,琴声戛然而止。娘子“哎哟”一声,歪倒琴旁。夷齐见状,甩笔奔到琴旁,将娘子抱到床上,一面喊着:“娘子怎么了!娘子怎么了!”一面颤抖着将手探向娘子的额头。正惊恐难当,一个白净净、圆滚滚的东西从娘子的裙子里钻了出来,将身体一抖,在床上转了几转,站起来,原来是个婴儿:身小如猫,机灵如狗。嘴唇薄似刀口,手脚细若柴棒。偶一看,仿佛从地府里钻出的怪物;细瞧来,一对眼球如珠如玉,的溜溜的转;两只耳朵如环如珮,颤巍巍地动。这婴儿见白玉兰躺在床上,立即扑过去,呼喊着:“娘——;娘——”
说来也巧,这一喊;白玉兰竟醒了过来。睁开眼,见一个婴儿伏在自已身上,丈夫守在身边,眼睛瞪得有如灯笼。她不敢接受眼前的现实,在她的印象里;刚才正在弹琴,突然肚疼,转眼间,竟有一个能喊娘的儿子。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