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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挺了挺腰,沉下脸训斥道:“蠢才!天哪里说过话,四季不是照样运行,万物不是照样生长?天哪里说过话呀?”
惠施和蔺且看得目瞪口呆。庄周觉得可笑,忽然翻过宝镜道:“你们看,老先生又自相矛盾了。既然天不说话,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你老先生又何必没事找事,招收那么多学生,又何必带着他们周游列国,游说君王?这不是戴斗笠打伞吗?”
惠施辩道:“这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人弹琴有益,这帮愚民如牛,弹琴不是白搭吗?”
庄周自语道:“孔先生矛盾的地方还多着哩!他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是,齐国的陈恒弑君,关鲁国什么事?孔子当时也不是大夫了,却煞有介事地斋戒三日,戴好礼帽,穿好礼服,风风火火地跑去劝说鲁哀公讨伐齐国。人家鲁哀公懒得多事,像踢皮球似的将他踢给了季孙。他明知没什么结果,还是不知趣,又急急忙忙地跑到季孙那里,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得对随从自我解嘲地说道:‘我原来当过大夫,不得不说啊!’原来是原来,现在关你屁事?屁还有臭味,你说了怎么样?一点臭味都没有!”
惠施和蔺且笑出声来了。庄周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是那辆破车,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哩!”
惠施接过话头:“这我知道,就是颜回死后没有外棺,颜回的父亲请求孔先生卖掉这辆车,置买外棺,孔先生没有答应。”
“是啊,你看颜回死后,孔老先生如丧考妣,又哭又闹又嚎又叹,声嘶力竭地喊道:‘天要我死啊,天要我死啊!’命都不要,一辆破车都陪不起?滑天下之大稽!你可知颜回在孔门中的地位?”
“当然是第一。”
“对!他也学得最妙。孔先生在卫国的匡地被围得心有余悸,后来车也丢了,弟子也散了。从来没有过的孤独,叫他怎不害怕?后来颜回找到了孔先生,一见面,孔先生就叹(或者是怨恨而咒骂)道:‘我以为你死了!’颜回也回答得妙:‘您在,我怎么敢死?’你看这是恭敬,还是回骂,或者二者兼之?鬼才知道。可实际呢?孔先生活得鲜鲜的,颜回却一命呜呼了!”
“看来颜回真是得孔先生嫡传咯!”
蔺且正听得入神,突然树上传来“哼”的一声,吓得他惊叫道:“树上有人!”
庄周和惠施跳了起来,只觉得一股阴风掠过,大树间呼呼有声,却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蔺且手中的萤火虫还在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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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0…8…18 13:48:24 字数:5649
三十八
蔺且自语道:“见鬼!明明听到声音,怎么不见人影?”
庄周又躺到石上,轻声说道:“我看啦,是你神经过敏!”
惠施替蔺且不平道:“哼!我也听到了。谁像你死人一般。”
庄周也不争执,重又拿出宝镜,口中念道:“了解别人的人聪慧,了解自己的人明白。战胜别人的人有力量,战胜自己的人坚强。”
接着就凝神对镜看了起来。惠施和蔺且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赶紧凑了过来。只见:
在陈国和蔡国之间,狂风怒号,枯枝舞剑,乌云压顶,雷电裂空。那树旁小屋,瑟瑟发抖,摇摇欲坠。更有一些人,手执戈矛,将小屋重重围住。孔子和他的学生一连七天没能生火做饭吃,又怕又饿又冷又病。当然,那些士卒也疲惫不堪。到了晚上,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这天,子路实在忍无可忍,就瞒着孔子,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爬出重围,摸到田地里胡乱地抓了一袋野草家菜,又偷偷地爬回。天已亮,孔子还耷拉着大耳朵,瑟瑟地,一边弹琴,一边低吟:“狂风劲吹,车轮如飞。回望大道,心中伤悲。楚风呼啸,车儿摇摇。回望大道,心中懊恼。谁会烹鱼,锅得洗尽。谁将回家,带去佳音。”
颜回在屋外择菜。子路和子贡蹲在旁边,却不耐烦,埋怨道:“老师两次被逐出鲁国,到处受辱。如今,又被人困在这里。想杀先生的可以不治罪,凌辱先生的不被禁止,他还在那里穷快活,又弹又唱,难道君子就是这样不知羞耻吗?”
子贡也附和道:“是呀!一坐下来就弹琴,能把肚子弹饱吗?”
颜回听后,蓬着满头白发摸进屋里,向孔子打起了小报告。孔子气得啪地推翻琴,紫涨着脸;仰天长叹道:“原来子路和子贡都是小人啊!赶快把他们叫进来,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们!”
两人被叫了进来,子贡躲在后面。子路却不含糊,顶撞道:“老师,像我们这样,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言外之意,你开除我们吧!回家倒落得舒服)!”
孔子更加气愤,圆睁两眼,一双喉结上下跳动,过了好久,才张开海口,吼道:(声音却不大,像念悼词):“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君子能够固守贫穷,小人一穷就会胡作非为。你难道没有听说,天气寒冷,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吗?在陈国和蔡国遭到困难,实在是幸福的事啊!”
吼完,气也差不多完了。可还是忘不了颤抖着双手挪过琴,一看,弦已断了两根。孔子干脆把琴推到一边,左手拿起枯木,右手拣起枯枝,一面敲击,一面又无力的唱了起来:“斑鸠筑巢桑树里,七只鸟儿全靠你,品德高尚的君子啊,你的威仪始终如一。你的威仪始终如一,解开心结啊不容易。------”
子路听着,愤愤不平,操起大刀,腾跃起舞。子贡则一面敲凳,一面浩歌:“我不知道天有几高地有几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到日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沐浴春风------”
云的旋律,风的和鸣,树的伴舞。士卒们一个个在那里瞪着眼唧唧喳喳地议论着。
颜回不好意思,躲到屋外择菜去了,任白发不时遮掩自己的眉眼。
庄周翻过宝镜。惠施感叹道:“孔先生历尽艰辛仍然不断弹唱,可以算乐观无畏了吧?”
庄周笑道:“错了错了!故作镇定,长歌当哭罢了。”
不等惠施辩驳,庄周又翻回宝镜,眼前出现另一番幻境:
老马破车,子贡驾着,颜回陪侍孔子。摇来晃去,颠颠簸簸。枯草瑟瑟,黄叶飘落,尘土飞扬。孔子见前面有一个人,忙用手搭向眉睫,边看边说道:“那不是柳下季先生吗?快快停车!”
(蔺且问:“柳下季是什么人?”
惠施道:“孔先生的同乡,姓展名禽,字季。因为在柳下做官,所以叫柳下季。坐怀不乱赞的就是他老先生,也算是个君子吧。”
蔺且点点头。)
待子贡“嘚”的一声,勒马停下车时,柳下季差不多到了跟前。只见孔子急忙爬下车,拱拱手,后退几步,又上前来拱拱手道:“季先生近来可好?”
柳下季见是孔子,连忙还礼道:“托先生的福,总算无病无灾。”
孔子道:“先生说无灾,我看有大灾!”
柳下季大惊:“先生从来不谈怪、力、乱、神,听说最近潜心于《周易》,莫非学会了算命?”
孔子上前道:“跖是你的弟弟吧!”
“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他率领九千士卒,横行天下,侵犯诸侯,毁人房屋,掠人牛马,抢人妇女,贪得无厌,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列祖列宗;所到之处,无坚不摧,百姓真是苦不堪言,这还不是大灾?”
柳下季羞愧道:“哎!都是家门不幸,出此逆贼!”
孔子正色道:“我看先生也难辞其咎。作为父亲,必能教育孩子;作为兄长,必能劝说弟弟,这是常理。如果父亲不能教育孩子,兄长不能劝说弟弟,还叫什么父母兄弟?先生是当今才子,道德楷模,弟弟却是盗贼。他危害天下竟然不能劝导,还说没有过错?我实在为先生羞愧!”
(惠施点头道:“言之有理!”
庄周道:“有什么理?有癞痢!尧、周公,是贤人吧?”
惠施道:“当然。”
庄周道:“尧教好了儿子丹朱了吗?周公劝正了管叔、蔡叔、霍叔了吗?那你说是有理还是无理呢?”
惠施脸一红道:“且往下看。”)
只听孔子继续说道:“如果先生无能,我愿效犬马之劳。”
柳下季忙拉住孔子道:“不可,万万不可!”
孔子疑惑道:“为什么?”
柳下季答道:“父兄尚且不能劝告,先生虽然善辩,只怕奈何不得,况且我这个弟弟,心如泉涌,意如飘风,强足以胜敌,辩足以饰非。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先生此去,只怕是凶多吉少,枉取其辱。望先生三思!”
孔子反劝道:“季先生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
说完爬上车,叫子贡驱车上路。柳下季只得摇头叹息。
经过一阵颠簸,车总算到了泰山南麓,恰逢盗跖在这里整休队伍。孔子看时,在树木丛中,有一块空地。地上一堆篝火,烈焰熊熊。盗跖和几个头领围坐在火旁,一个个面目通红。每人面前一只瓦碗,装满酒。盗跖旁边的树上捆着一人,将领模样。只听盗跖说道:“此儿想求功名,杀人无数,今天也让他尝尝被杀的滋味!快,快!快挖出他的心肝下酒!”
只见一人,手握尖刀,腾地跳起,撕开衣,对准前胸就是一刀。哧的一声,鲜血四溅。那人撕开肚,从中挖出心肝,又是一刀,唰的割下,热腾腾,血淋淋,活鲜鲜的,捧到盗跖跟前,还在蠕动。盗跖瞟了一眼道:“各位兄弟,来,趁热吃,吃心补心,吃肝补肝!”自己顺手嗤的割下一块,投入口中,边嚼边连声赞道:“好吃,好吃!”嘴角边不时漫出红彤彤的鲜血来。
孔子目不忍睹,更不敢唐突上前,于是求岗哨传话,道:“同乡孔丘,听说你们将军刚毅正直,拜托小哥多多转达我前来拜见的心意!”
(庄周道:“马屁精。刚毅正直,还要你来劝告什么?”
惠施道;“礼貌嘛!”
“什么礼貌?十足的虚伪!”)
再看时:
岗哨看都不看孔子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是子贡下车,摸了两块刀币,硬是塞给岗哨,岗哨才会意地笑了笑,噔噔噔地跑到盗跖跟前,立正道:“报告!将军同乡孔子求见!”
盗跖一听,扭过头,呸的一声,吐出人肝,血沫四溅,勃然大怒,目如明星,怒发冲冠,骂道:“不就是那个伪君子吗?替老子告诉他,他杜撰文章,假托文王、武王的主张,头戴树叉般的乌纱,腰围死牛皮腰带,不织而衣,不劳而食。摇唇鼓舌,搬弄是非。到处胡说八道,迷惑天下君王。令学者丧失本性,使人子妄称孝义。竟然获得功名富贵,实在罪大恶极!叫他快滚!不然,老子剖出他的心,挖出他的肝,做老子的午餐!”
(庄周笑道:“看他怎么办?”
惠施蔑视道:“别幸灾乐祸!”)
那孔子听传,虚汗直流。但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瑟瑟再拜道:“孔丘——是——柳下季的好友,诚望——面见将军!”
(庄周哼了一声道:“倒会拉关系,走后门,搞不正之风!”
惠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