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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歌那时候脸上的红并未消退,手上的汤药还没怎么动,扶苏忽然回来,她有些发愣,握着汤药的手一斜,差点就要翻出来。好在扶苏反应快,再倾斜前把药汤接住,重新放在案上,蹙眉看她:“在太皇面前,怎么如此失态?”
华阳太皇道:“凑巧了,我正和宛歌说起,你就来了。”看了看呐呐在一旁的宛歌,只当她是害羞,没忍心再责怪她,而是看向扶苏,微微颦眉:“宛歌不懂也就算了,你宫里有人敢做出此等事,意图谋害公孙,怎能轻易放过?”
宛歌不敢去看扶苏,咳嗽了一下,立刻别开了视线,暗道:且不说到底有没有起因,就算有那个起因,也不一定一次就可以有。
扶苏看了看明显别开视线的宛歌,又看了看对女子颇为滋补的零嘴,以及莫名其妙出现的药汤,心中明白了大半,他略微停顿片刻,神色倒是如常,说出的话却十分的重量级,宛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扶苏陈恳认错:“高大母教训的是,扶苏回去彻查,定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原先还在猜依扶苏的性格,应该是怎解释此事,扶苏居然不解释,居他居然一点也不解释,甚至还顺着华阳太皇的话当做默认?宛歌脸上虽然努力维持平静,但是内心早就翻起惊涛骇浪。
华阳太皇叹气:“我本无心管你的家事,只是你现在年纪不小了,你看看比你小几岁的将闾都有了小公孙,高大母年事已高……实在有些不太放心。”
扶苏只道:“扶苏明白,高大母宽心。”
华阳太皇摇头:“哪次你不是这样说?”又看向宛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盈盈道,“对了,过一月就是初冬了,宫里正准备要去骊山温泉,你觉得怎么样?”
初冬可是跑温泉的好时候,宛歌眨了眨眼,顿时有些心动:“温泉?”顿了顿,又眼巴巴的看着扶苏,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眨眼的模样看起来无辜又生动,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他,反倒是像自己平时日多苛刻了,扶苏默了一会:“既高大母特需你去,还不谢恩?”
。
宛歌和扶苏离开后,刘嚒嚒将宛歌喝完的药碗收拾好,扶着华阳太皇也进了内室休息,眼下正无一人,刘嚒嚒替华阳太皇揉着太阳穴,低声道:“您让宛歌姑娘跟着去,是否需要与陛下说一声?”
华阳太皇闭着眼,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扶苏没给她名分,不过带一个侍女罢了,不必与陛下说。”
刘嚒嚒是自华阳太皇在楚国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说是主仆,但是在这偌大的宫中更像是半个家人。替她揉太阳穴的时候,注意到太皇太皇神色深沉,有些担忧:“太皇,您怎么了?”
“你说,扶苏这么久都不曾娶正夫人,是为何?”
刘嚒嚒替她解开沉重的珠钗,低低道:“虽然为有正妻,但长公子先也送算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人了,宛歌姑娘性子好,生的貌美,身世也清清白白,您也大可放心。”
“是性子好,貌美,还是身世清白?”
刘嚒嚒停了片刻,一时没有答话。
华阳太皇摇头道:“你是我从楚国带出来的,不必有所顾忌,我知道陛下一直忌惮楚系,虽然楚现在已经亡国,但外戚势力依旧在这个皇宫之中,扶苏这时候若娶一个世家女会加重陛下的顾虑,宛歌这样一个普通姑娘,的确是个好人选。”
华阳太皇说的很很明白,刘嚒嚒小声道:“陛下也的确看重长公子,此番不正是召长公子商议事情么。”
华阳太皇看向窗外,金色阳光洒落窗棂,天边是浅浅的金色,太阳已经落到了上的那一头,阳光把她鬓发也染成金色,她脸上波澜无平,眼睛浑浊,老态俱显:“我年纪已经大了……希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可以尽力的帮一帮扶苏,楚系式微,现在也只剩下阿益了……又有多少人看着,也不知会不会突生变故。”
晚上,宛歌刚刚沐浴完毕准备睡下,秋雁忽然形色匆匆的推门进来,给她送来了一个折叠整齐的白色丝帛,说是扶苏给她信。宛歌十分诧异,只道扶苏有事不能当面说,还要写信?
她疑惑的展开这块丝帛,字体沉重沉着舒展,短短几行字,宛歌辨认了好久,才模模糊糊看清,似乎是扶苏明日辰时约她相见,但是至于具体地点是什么事情,在哪个地点相见她却看不懂了。
不知这是能不能让他人知晓,宛歌也没去问其他人,看着天色已晚,琢磨着既然看不懂那几个字,明日就到扶苏院子前头等着吧
24。第24章
扶苏今日用完朝食,就听得有人通报说宛歌在门外等了已久。 扶苏有些诧异,明明他写信是让她在书楼下等着,怎么会跑到他这里来了,但是她既然来了,扶苏也便让人先带宛歌去了马车那里,自己回去拿好先前备下的《请贤书》提前一会出发了。
马车行了一会,便出了宫门,走上郊外的小道,道路一路十分颠簸,扶苏一路坐的四平八稳,宛歌却被颠簸的苦不堪言,只盼望早点到达地点。她正如是想着,马车忽然急急停下,接着车帘被一只手撩开,内侍恭声道:“前方不知为何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臣下过去查看一番。”
自己的马车被人拦住了去路,扶苏也没生气,淡声吩咐:“不必,让他们先过吧。”
内侍应唯,把马车驾的偏了一些,让另外一辆先过。那辆马车路过的时候,扶苏也随手掀了帘子看向窗外,看到经过马车上头的纹路时候,眼神蓦然一滞。
内侍坐在外头,自然也很快注意到马车,惊讶:“公子,那是江上将军的马车。”
扶苏只看了片刻,便重新放下了帘子,淡声吩咐内侍:“想是江上将军回来述职,继续走吧。”
江上将军?宛歌回忆了好一阵才从记忆里扒出这个将军,按现在的时间推算,这江上将军应该有五十岁了,也是一名老将,与晏益同守上郡,但是历史对他记载模糊,扶苏和晏益死后他也没有记载了,也不是死是活,所以宛歌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有那么一个人。
看着马车越走越偏,最后在一处山脚下停下,周围荒芜人烟,枯树林立,宛歌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发觉自己一开始的问题扶苏都还没有回答,只能又问了一次:“公子,我们这是去哪?”
扶苏让内侍在山脚下候着,对着宛歌的回答也十分简洁:“上山。”
看着扶苏已经迈上台阶,宛歌不明白:“为什么要上山?”
问完这句,宛歌这才注意到,扶苏今日没有带长公子的远游冠,而是便装小冠,马车也是十分普通形制,自此出行很是低调,显然是不想有人发现他是身份。'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顿时更想不通了,追上扶苏的脚步:“去见什么人么?”
此时的山路并不好走,整座山也十分陡峭,宛歌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软鞋和长及地的深衣,实在不是什么好爬山的装备。扶苏显然也发现了她的犹豫,无奈了:“既然要爬山,为何不穿一些简便一些的衣服。”
宛歌撇撇嘴:“我也不知道要爬山啊,我们要见谁,哪个高人住这个高山上?”
扶苏一愣:“我不是告诉你去哪了么?”
回忆起扶苏送来的那封信,宛歌羞愧的差点捂脸:“……没看懂具体地点。”
扶苏默了片刻,又问:“看懂几个字了?”
宛歌掰着手指算了算:“明日辰时,什么地方相侯,似乎去云什么观,具体没看懂。”
听到她七零八落的几个字,很好的回避了重点,扶苏摇头觉得好笑也有些无奈:“溯游阁去了这么久,既然连它的名字也不认识?”
溯游阁这名字应该出自《关雎》,这个著名的诗经篇首宛歌当然认识,但是先前没有看见这一卷的竹简,未曾对照,单单这两字提出这两字,宛歌还真不认识。发现自己真的做了文盲,正惭愧着,又听得扶苏道:“后面那三个是云华观。”
宛歌重复:“云华观?”
扶苏:“云真人所居之处。”
宛歌明白了:“我们要去见云真人?”
扶苏已经又踏上一个台阶,也没有隐瞒她:“陛下之命,让我请云真人下山,顺道带你一道去见他。”
这山路人迹罕至,其实本可行轿上山,但扶苏应该为了以示尊敬,并没有选择轿子,而是徒步上山。宛歌跟在后头,一路提着衣摆缓慢而行,解释完原因之后,扶苏也都没再说话,宛歌也琢磨起这个云鹤归的事情。
陛下要她和扶苏一起见,应该是因为她手上如意的事情。如今可以确定是是陆离白和云鹤归有某种利益上的联系,就是不知道云鹤归是不是认识她,见云鹤归的时候到底要摆出什么姿态才不会被他怀疑?
山上岔路很多,走了好一会也没见到道观。扶苏本打算找人问问路,可是一路却都没见到人,如今恰好听见一曲笛声,清凉悠扬,令人心生愉悦,便顺着这个笛声方向寻去,不多时就找到了源头。
宛歌停下脚步,顺着笛音抬头完去,就见着斜前方的岩石上坐了一个白衣人。
白色的发带,白色的广袖,素白的不染尘埃,如同一抹白雪落在上头,吹出的笛声飞扬而上,似能至上云霄。
此时能出现在此地的,还以如此风骚的方式出场的,想来会是一个人高人,宛歌原以为会看见一个老人,但是出乎意料的,那人看起来十分年轻,只和扶苏差不多年纪,却有一种超尘出事,飞扬洒脱之感。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停下笛声,用笛子一下一下的敲击手心,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宛歌,对上宛歌的目光,还展露出笑意,顿时一张脸更显生动年轻。
扶苏上前作了一揖,声音不急不缓:“请问先生,这云华观,应该是往那跳路走。”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而是撑起下巴,目光依旧落到了后头上来的宛歌身上。
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又见这这白衣青年半晌都没回扶苏的话,反倒把自己看的越来越仔细起来,扶苏显然也觉得奇怪,目光亦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虽然是专注,但并不会让人生出厌恶,宛歌只有些尴尬,便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一礼:“奴与公……郎君准备上云华观中,然山路曲折,一时找不见路,请教先生,我等现下应往何处而行?”
原先并不打算搭理扶苏的白衣青年却忽然站了起来,甚至给宛歌还了一礼:“东边一路直行。”
宛歌谢过,正想顺着东边而去,忽然又听见白衣青年叫住她:“姑娘可是想去找云真人?”
宛歌停住脚步:“先生如何得知?”
白衣青年朗声一笑:“来这里的人都是来着他的。”目光在扶苏和她之前一转,又摇头道,“不过真人今日不在,想是你们白来一趟了。”
扶苏问:“那不知这位真人,何时会在观中?”
白衣青年看也没看扶苏,漫不尽心的重新坐下:“我又不是他,我如何知道?”
经过这几句宛歌也能明显察觉出这人对扶苏有些不善,但是这人如此不客气,扶苏虽然不算是礼遇有加,但是也没有生气,表情依旧很淡,仿佛完全不放心上。
就在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白衣青年忽然叫住她:“姑娘现在还不知欲往何处?”
他这句话问的古怪,似有说指,宛歌一时不知如何做答,便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在扶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