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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轻柔的话却宛歌整个人如坠冰窖,这侍女似乎是陆离白一手训练出来的,给人渗人的感觉都十分类似。宛歌不敢接触她的手指,头一偏,立刻就把那帕子收起来塞在袖子里了。
被这事情一搅,宛歌顿时也没了什么晒太阳的心思。在外头把人都支开以后,才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把那帕子拿出来,等到看到上面字的时候,宛歌又愣住了,她头疼的锤了锤额头。
这次是真的一个字都不认识了。
陆离白似乎是想给她传达什么讯息,但是偏偏她连字都不认识,宛歌看着手里的帕子,满脸纠结。认真想了好一会,抬头见秋雁已经回来了,宛歌连忙就把帕子往袖子一塞,看着秋雁给她把茶水倒好,随口就问:“秋雁,你认识字么?”
宛歌一直看书习字这事情她自然知道,但是最近几日她身子不好,所以一直不能去书楼。宛歌这样问,秋雁并奇怪,只当她身子好了想习字,但是自己并不认识字,唯有遗憾摇头。
宛歌认真的想了想,又问:“我这里,有谁认识字?”
见她努力思考的模样,秋雁微微一笑,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公子此时恰好在书楼,这些日子,公子怕姑娘喝药苦,都吩咐下去给姑娘备了甜汤,今日姑娘身子也好了不少,正好可以去谢谢公子,至于字么,也可以带过去顺道问问。”
秋雁这番话明显有戏谑的意味,但宛歌并没有注意到,反倒是因为另外一个信息而微愣,原来自己这几日喝的甜汤是扶苏找人备下的,她还以为是秋雁细心怕她觉得药苦特意准备的。不过现在一想的确不可能,第一次她受伤的时候也没有甜汤,这次估计是扶苏心有愧疚,所以特意交代了吧。
不过问扶苏也是一个办法,宛歌回去一口气写了没什么连续含义一百来个字,把陆离白的信中的字掺杂其中,之后把竹简一卷,就找了扶苏。
。
扶苏那时候看见她抱着竹简来了,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他写字的手略停了停,倒是无奈笑了笑:“你倒是用功。”身子才好一些就来书楼,如此好学,又身为女子,想来也就独此一份了。
宛歌把竹简放在一边,声音还有几分病中的虚弱:“这几日都不能看书,很多字都要忘了。”原先她状态还好,只是被外头的冷风一吹,现下居然忍不住干咳起来。
见她居然如此心心念念学字,扶苏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你现在身体还没大好,不必着急。”
宛歌平复下咳嗽,皱眉道:“可是不看就要忘了。”
扶苏合上了一卷竹简,随手就去拿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就像随口说的一句话:“我不是与你说过么,等你伤好了就亲自教你。”
听到扶苏这一番话,宛歌有些愣神,脸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记得那个时候,扶苏把她横抱起来,她那时虽然浑身都疼,但是意识还是清醒,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揽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他那时候微微抿着唇,让她不要睡,声音低沉又温柔。
看了看他此刻正拿着竹简的手,宛歌就想起他那时候抱着自己的时候,蓦然有些恍惚起来。见她一下子没声了,扶苏叹了一口气,手腕一动,就把她的竹简打开了,等到看到里面字的时候,长眉微微颦起,似有所思。
宛歌自然知道自己字不好看,尤其是小篆笔画结构和她熟悉的字相差太远,与其说她在写字,还不如说是在画画。看着扶苏沉默的看着里头的字没说话,宛歌咳嗽:“……练练就好了。”
扶苏道:“这么多字,我说了你记得住?”
宛歌拿着笔等着:“记得住。你说我标其他字音记。”
扶苏沉默一会,开始念。
扶苏百来个字念完,宛歌便也搜集到了陆离白留下的讯息,说是戌时,让她去邀月亭相见。
陆离白从来没有主动留信约她出去,一开始他是直接进了他屋子,后头几次显然有所顾忌,换了衣服才过来。如今竟然要约她出去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在长公子府中势力被拔出了不少?但是陆离白是在扶苏发生了这事情之时,约她相见,是什么意思?
她为扶苏挡剑的事情,一定传到了他的耳中。是他觉得自己为了扶苏挡剑,所以背离了他么?
宛歌若有所思。
关于陆离白,她暂且不能弄的太僵,目前最好的打算是一点点透露给扶苏,让扶苏自己发现。至于陆离白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态度有变,能拖一日也好过一日。
扶苏此时已经放下了竹简,看着她七零八落写的字,脸上没露什么神色,只是落到先前宛歌让她念的竹简的时候,却是若有所思。
宛歌想了一会,终于转回了思绪,再抬起头的时候,扶苏已经开始重新写东西,她小心翼翼的问:“公子亥时初的时候,有没有时间?”
宛歌对自己的身份,一直都在一点点的透露给扶苏,直到扶苏找出他府中那些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原先宛歌不敢说,是摸不清扶苏的反应。但此时她再贡献了一条命的前提之下,扶苏想来不会太过警惕了。甚至当她是在弃暗投明也说不定。
再说陆离白约她相见,她不放心,本来打算让人在暗中观察。宛歌倒是想找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但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扶苏能信一些。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有些悲从中来。
她这分明是在开挂前提下,贡献了两条命前提下才有的。
扶苏不动神色的转过神,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却什么都没说,像是等她之后的话。
晚上能干什么?宛歌张口就胡诌:“这几日我看月亮不错,但是一直在房中不能出去,现下能走动,不如找个时间看看……月……”随着她这一番话,分明看到了扶苏微楞的表情,宛歌也很快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声音有些收不太住,她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一个字彻底消失在自己嗓音里。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整个脑子都轰轰作响。
看月亮?!这个时间约扶苏看月亮?!
她很想把话重新收回去,但是已经太迟了,无限懊恼间,耳边就听到一个声音:“好。”
听到这样果断的声音,宛歌一愣,混乱间甚至没想起来扶苏说好,他是在说什么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扶苏这是答应她的邀约,答应她晚上去看月亮。
冬天的深更半夜看月亮?她问出来没带脑,却没想到,扶苏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宛歌愣了片刻,连忙应下,扶苏此时依旧继续还在写什么东西,目光并没在她身上。可是宛歌脸上的红色还是没有消退。如此情况下,她实在无心再呆下去,匆匆告辞,起来的太急,其中差点把怀里的竹简都丢了出去。
扶苏顺手伸手接下,平平静静重新递到她手里,在她微楞的神情之下,还顺势补了一句:“更深露重,既要赏月。记得添衣。 ”
宛歌沉默了片刻,连忙从扶苏手里接过:“知道了。”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话太仓促,又补了一句:“公子也多穿一些。”
扶苏似乎笑了笑,依旧是简洁:“好。”
宛歌:“……”
看着宛歌抱着竹简匆匆下楼,耳边能听见蹬蹬地在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像是在落荒而逃,扶苏忍不住有些想笑。
宛歌的确不识字,给他那百来个字中,其中掺杂了几个楚篆也没认出来。
戌时,邀月亭相见。
43。第 43 章
宛歌此时避开众人,独自一人站在邀月亭中。
头顶的月色清寒逼人,且高而远,天幕沉黑,满月如盘,铺在夜幕里,似明珠置于黑绸。
宛歌等了好一会,都没有见到陆离白过来,周围夜风愈发的寒冷,宛歌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写的时候写错了什么笔画,其实并不是戌时?
这个念头才出来,宛歌就看着眼前忽然有人提了灯笼过来,接着眼前就出现先前那个给她送信的侍女,垂眉顺目,解释原因:“姑娘,主上今日要事耽搁,一时来不了,说过几日再见。”
宛歌此刻只觉得松了一口气,陆离白此时不来才好,能拖一天是一天,省得她还得想办法怎么应对。宛歌顺从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侍女那时候手上提了灯,似乎是打算给她引路,低低道:“天色已黑,姑娘也早些回去吧。”
说到这里,宛歌就默了一阵,她早上的时候还约了扶苏亥时来这里呢,此刻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若是被陆离白耳目看见扶苏过来,自己是真的没法耍赖解释了。眼下这侍女是万万不能呆在这里的,她咳嗽一声:“我没事情,随便四处走走,你先回去吧。”
侍女没有离开,依旧垂眉顺目:“姑娘身有寒疾,不宜吹风,还是早些回去吧。”
宛歌打着哈哈,伸了个懒腰:“我没事,太久不出来活动了,正好散散步,你回去吧。”
侍女声音在夜色里十分低柔:“夜深灯黑,路重复杂,姑娘可不要迷路了。”
宛歌笑:“当然不会,夜里出来小心被发现,你也快点回去吧。”
宛歌拒绝了三次,侍女也不再勉强,低声应诺,提着灯笼就离开了,宛歌看着那一抹在夜色里灯火渐行渐远,渐渐淹没在夜雾中。对于这个侍女,她不太喜欢,支玉性子还算活泼,与她相处还好,这侍女看起来却十分渗人,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甚至面对她时候,心底泛起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她在亭子前伫立了好一会,忽然一个声音就在斜后方响起:“怎么在外头呆着?”
回头的时候,扶苏已经站在身后,身后还跟着一些人,有一个看起来还是有些眼熟,像是华阳太皇宫里的。 那位姑姑还对着她微微一笑,手里提着一食盒:“太皇听闻姑娘想看月亮,便命我来给姑娘送些吃食,正好遇上了长公子,便一道给姑娘送来了。”
宛歌心道,太皇知道消息的速度……还真快。
扶苏也瞧了瞧她身上衣服,宛歌穿的还算严实,询问:“楼上还是亭子?”
陆离白失约了,扶苏却还是没有,叫扶苏过来纯粹想给他提个醒,才忍着寒露而来,如今陆离白既然不会再来,宛歌当然也不会虐待自己,在夜里的凉亭呆着,立刻就道:“楼上。”
邀月亭边上有个楼阁,因是观景之用的小阁,宛歌平时没有来过,如今来到这里觉得有些新鲜。此刻扶苏已经让人把食盒都布好,太皇宫里的姑姑和那些内侍们也都已经退下,现在楼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些人一走,宛歌心中的不自在也被勾起,目光别开一些。待目光落到桌案上摆开的事物,发现扶苏还是用了些心的,都是一些清淡有助于伤口愈合的东西,在夜色里生着袅袅的热气,一见就觉得十分暖和。
宛歌在扶苏身边坐下,望着自己碗红枣桂圆的甜汤有些发愣。冬日的夜色安静之极,楼下看不到人,唯有头顶一轮又高又远的寒月点缀其上,看起来清冷又凄哀。
扶苏没说话,仿佛真的打算开始赏月了。
这片寂静下,宛歌心里头更是尴尬不行,她本来就是想着给扶苏提醒,而不是和他两个一起坐在这里看月亮的。她一勺勺的喝着甜汤,身体暖和了不少,只是紧张的指尖都在发抖。
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扶苏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他觉得有些有趣,还明知故问:“如何想到此时看月亮了。”
宛歌原先只是随便想了个理由,让扶苏去看陆离白的,如今陆离白失约,扶苏还在,就真的成了约他看月亮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