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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眼睛向下一瞥,发现她的手握着拳,似乎握了很久,关节指尖都发着白,好像里面藏着什么重要的物件。此刻,她也正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惊疑不定,看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山中有重兵把守,扶苏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她一直在看自己的手,半天都没什么反应,不知是真在想事情还是蓄势待发。
于是,扶苏直接利落的出了剑,顷刻间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接着就问:“何人竟敢擅闯骊山?”
小姑娘好像被吓到了,顿了很久,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是个美人,这是扶苏对她的第一印象,虽然年龄看起来不大,现在还有些蓬头垢面,眉眼间却难掩倾城之姿,明媚又清丽,偏偏这一双眼睛生的不染尘埃,看向他的时候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对上了他的眼神,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瞧着他。
眼里,似乎是在打量什么东西一样的……感兴趣?
扶苏今日用完朝食,就听得有人通报说宛歌在门外等了已久。扶苏有些诧异,明明他写信是让她在书楼下等着,怎么会跑到他这里来了,但是她既然来了,扶苏也便让人先带宛歌去了马车那里,自己回去拿好先前备下的《请贤书》提前一会出发了。
马车行了一会,便出了宫门,走上郊外的小道,道路一路十分颠簸,扶苏一路坐的四平八稳,宛歌却被颠簸的苦不堪言,只盼望早点到达地点。她正如是想着,马车忽然急急停下,接着车帘被一只手撩开,内侍恭声道:“前方不知为何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臣下过去查看一番。”
自己的马车被人拦住了去路,扶苏也没生气,淡声吩咐:“不必,让他们先过吧。”
内侍应唯,把马车驾的偏了一些,让另外一辆先过。那辆马车路过的时候,扶苏也随手掀了帘子看向窗外,看到经过马车上头的纹路时候,眼神蓦然一滞。
内侍坐在外头,自然也很快注意到马车,惊讶:“公子,那是江上将军的马车。”
扶苏只看了片刻,便重新放下了帘子,淡声吩咐内侍:“想是江上将军回来述职,继续走吧。”
江上将军?宛歌回忆了好一阵才从记忆里扒出这个将军,按现在的时间推算,这江上将军应该有五十岁了,也是一名老将,与晏益同守上郡,但是历史对他记载模糊,扶苏和晏益死后他也没有记载了,也不是死是活,所以宛歌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有那么一个人。
看着马车越走越偏,最后在一处山脚下停下,周围荒芜人烟,枯树林立,宛歌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发觉自己一开始的问题扶苏都还没有回答,只能又问了一次:“公子,我们这是去哪?”
扶苏让内侍在山脚下候着,对着宛歌的回答也十分简洁:“上山。”
看着扶苏已经迈上台阶,宛歌不明白:“为什么要上山?”
问完这句,宛歌这才注意到,扶苏今日没有带长公子的远游冠,而是便装小冠,马车也是十分普通形制,自此出行很是低调,显然是不想有人发现他是身份。顿时更想不通了,追上扶苏的脚步:“去见什么人么?”
此时的山路并不好走,整座山也十分陡峭,宛歌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软鞋和长及地的深衣,实在不是什么好爬山的装备。扶苏显然也发现了她的犹豫,无奈了:“既然要爬山,为何不穿一些简便一些的衣服。”
宛歌撇撇嘴:“我也不知道要爬山啊,我们要见谁,哪个高人住这个高山上?”
扶苏一愣:“我不是告诉你去哪了么?”
回忆起扶苏送来的那封信,宛歌羞愧的差点捂脸:“……没看懂具体地点。”
扶苏默了片刻,又问:“看懂几个字了?”
宛歌掰着手指算了算:“明日辰时,什么地方相侯,似乎去云什么观,具体没看懂。”
听到她七零八落的几个字,很好的回避了重点,扶苏摇头觉得好笑也有些无奈:“溯游阁去了这么久,既然连它的名字也不认识?”
溯游阁这名字应该出自《蒹葭》,这个著名的诗经篇首宛歌当然认识,但是先前没有看见这一卷的竹简,未曾对照,单单这两字提出这两字,宛歌还真不认识。发现自己真的做了文盲,正惭愧着,又听得扶苏道:“后面那三个是云华观。”
宛歌重复:“云华观?”
扶苏:“云真人所居之处。”
宛歌明白了:“我们要去见云真人?”
扶苏已经又踏上一个台阶,也没有隐瞒她:“陛下之命,让我请云真人下山,顺道带你一道去见他。”
这山路人迹罕至,其实本可行轿上山,但扶苏应该为了以示尊敬,并没有选择轿子,而是徒步上山。宛歌跟在后头,一路提着衣摆缓慢而行,解释完原因之后,扶苏也都没再说话,宛歌也琢磨起这个云鹤归的事情。
陛下要她和扶苏一起见,应该是因为她手上如意的事情。如今可以确定是是陆离白和云鹤归有某种利益上的联系,就是不知道云鹤归是不是认识她,见云鹤归的时候到底要摆出什么姿态才不会被他怀疑?
73。第73章
宛歌默了一会,蓦然想起自己方才是在做什么,顿时脸色的温度急剧升温,不知是尴尬还是恼怒,她深吸一口气,怀着最后一点侥幸,他停下来整理头发的手,目光闪烁:“公子呆了多久?”
扶苏看了她的肩上搭着的描凤披风,没说话。
虽然扶苏什么都没说,但是宛歌却明白了,她倒吸一口冷气,努力的忍了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公子既然来了,为什么要看着我出丑,不提醒我一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扶苏看到她有些恼怒发红的面色,其实她生气起来完全没什么气势,反倒脸颊微微泛红,反倒显得有些有趣,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竟是有些似笑非笑:“我只是想看看,你缩成一团,到底能撑多久。”
宛歌这下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见她不说话了,扶苏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宛歌心中正恼怒,哼哼了几声,简洁道:“丢东西了。”
扶苏像是没听出她在生气,继续问:“丢了什么?”
宛歌垂头继续整理头发:“就是那个玉如意。”
扶苏看了看周围:“其他人呢?太皇总不会让你一人驾车回去。”
宛歌掀了帘子去看窗外,口气不善:“是有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帮我回去找了。”
听出她短促简短的口气,明白她是在发脾气,但是结合那一张怎么都不像是生气的表情,扶苏觉得好笑:“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善意的提点,“我若是你,这时候应该回太皇宫中求助。”
宛歌那时候哪里想到这个,早就习惯平民阶级,丢了东西都自己找,哪有一群人找的道理,如今经扶苏一提,才恍然想到现在不一样了。不过即使明白了,天这么暗,连个灯都没有,她可不敢独自下去找太皇,也又不敢厚着脸皮去求扶苏。就在两厢为难之际,忽然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之后约莫有十来个人在车厢前停下。
扶苏显然也察觉到外头那些人,敛起表情,掀了帘子下去,宛歌也探出头一看,接着月光看见外头的人对着扶苏齐齐作揖,身后还跟着一辆规格颇高的马车,只是那些人身上也没配武器,看起来不像是皇宫的内卫,却也不像是内官。现下正低声和扶苏禀告什么,神情恭敬,声音压的低,宛歌并不能听清,唯见扶苏微微颦眉点头,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他们似乎在说要紧的事情,宛歌虽然听不太清,但也明白自己不宜露面,正准备把帘子放回去的时候,然而帘子还没放下,扶苏却已经转了头,问她:“还记得东西什么时候不见的么?”
宛歌愣了愣,明白扶苏是打算帮她去找。立刻答道:“是在太皇宫中出来的时候,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了,不过走的都是大道,应该不会丢的太偏僻。”
扶苏点点头,对着那几人吩咐了几句,为首那人听罢,更是诧异的看了宛歌一眼,之后作辑领命。人群两两散去,周围又回复安静,但是后头跟来的马车却未跟着离开,显然是在等着扶苏 。
扶苏并没有立刻上马车,而是先到了宛歌这里,吩咐:“我已派人去找,等驾车的内侍回来,你先回去。”
宛歌看着扶苏转身,正准备回他自己马车,她楞了片刻,脱口就道:“公子,等下!”
扶苏停下脚步:“还有何事?”
在夜色里,几乎能感觉到面上的潮红一点点从脸颊上泛开,宛歌觉得自己的脸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厚过,她垂着头低声道:“……公子能先别走吗?”
她声音压的太低,扶苏有些没听清,刚想再问,宛歌却不想再说下去,直接放了帘子下去,捂着脸,显然对自己方才的话很是懊恼,颓废道:“……没什么,夜间风大,公子注意不要露风。”故事听多了怕黑还怕鬼,求扶苏再呆一会等那位姑姑过来,这种丢脸的借口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看着她这幅模样,扶苏有些诧异,再略一思量,结合了宛歌先前的裹着披风的样子,再加上现在的扭捏,便明白了她方才再说什么,他沉默一些,去和边上车夫说了什么。宛歌那时候心中极为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头,又大叹一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敲头的也还没收回去,便自己的车帘却蓦然一动,接着便进来一个玄色的衣袂。
是扶苏重新回来了,接着宛歌便听见马车奔行的声音,是扶苏那辆马车先行回去了。
扶苏从自己马车那提了一盏灯挂在她的车厢前,接着便进来马车,坐在她身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想不到扶苏还会回来,身边多了一个人,夜色里摇曳的灯火也变的温暖起来。她正琢磨着一片寂静中,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才好,扶苏已经先声道:“说起来,为何只有你一人?”
宛歌总算认认真真的回复了扶苏这一句:“我来的时候没有内侍,至于那位姑姑看我着急,所以先帮我去找玉如意了。”
扶苏思忖片刻,看了看帘子外,微微颦眉:“车子一开始就停在这里?”
顺着扶苏的目光看去,赫然就是那个生着青苔的古井,宛歌打个寒颤,又想到了先前听到的那个故事,还没来及按捺下心情,扶苏声音略带思量:“你方才,是否遇见过什么人?”
听到扶苏这番话,语气还略带着犹豫。宛歌一愣,直接跳了起来,脑袋砸到车厢,又疼的“嗷”了一声,捂着头顶坐了下去,顾不得思量太多,颤巍巍的指着那个枯井,回忆起自己先前见到的鬼火,她咽了咽口水,压着声音艰难道:“……你也看到了?”
扶苏看了她一眼,不动神色。
宛歌刚想拉着扶苏好好的说一说,又回忆起侍女交代过别说,顿时很将义气的噎了回去,换了一个说辞,神秘兮兮的压着声音摆手道:“这件事大半夜怪可怕的,还是别说了,不过,我看着的确觉得有些阴森,好好的一口井封了又这样郑重其事的围了起来也真挺奇怪的。”
扶苏看了她一会,接着移开了目光,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转移,淡声问:“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这句话音量不见提高,但或许是他不由自主散发出的气场,宛歌默了片刻,被着气势一压,乖乖回答了:“影子,还有灯火,不过看不太清,一眨眼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