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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犹豫了一下,答道:“奴婢也是听人转述的,当时说的人并没提到这么多。”
老夫人气道:“你不用遮掩,你老爷必是没罚吕氏,说不定还给她说情了,是也不是?”
知春见老夫人猜了个正着,便如实回道:“听说大小姐一听吕姨娘说她要‘作践死’她们母子,便怒不可赦地连着打了吕姨娘十几个巴掌,说不然也白担了这个虚名。吕姨娘被打得面肿、流血也没人敢求情,后来是老爷看不下去了求了情,大小姐才罢了。”
老夫人啐道:“活该,大逆不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死她都是应该的!”
知春陪笑道:“可不是吗,奴婢听了当时也吓了一跳,吕姨娘即便心伤少爷的病,但也不该诬陷到太太头上,可不是失心疯了吗?!”
卢老夫人点头道:“正是这话!不是我做婆婆的偏颇,实在是大太太可亲可敬,这么些年了,家里上上下下谁不服她?红口白牙的,吕氏便说你太太害了元昌,这像什么话?!”
老太爷从外书房回了屋子吃午饭,老夫人都没有消气。老太爷知道了大儿媳有孕的消息,正乐呵呵的,看了老夫人的起色还以为是王氏的胎象有什么不好呢,大惊之下连忙问老夫人出了何事。老夫人也不瞒他,气呼呼地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说:“我这一上午坐在这里都是后怕,亏得元曦拦着了那厮,不然要是冲撞了媳妇这一胎,打杀死一万个吕氏都不能弥补的!”
老太爷听了也沉声道:“这吕氏的确有些太放肆了!”
老夫人恨道:“都是叫你儿子惯的!”
老太爷无语,好的时候就是老太太的儿子,干了糊涂事便成了自己一个人的儿子了…老夫人在气头上他也不反驳,干笑两声了事。
只听老夫人又说:“元曦这丫头,之前那个不孝子让她学武我还有些不乐意,现在看来倒是不错,起码能保护了自己的娘亲。唉,现在一大家人也就圆儿母女还和我心意!”
老太爷笑道:“怎么,为夫做了什么不合夫人的意了?”
谁说他了,老太太刷得一下红了脸,低声啐道:“老不羞!”
老太爷听了更是呵呵大笑起来。看老妻更不好意思了,这才转移话题道:“圆儿你得空也点点她,吕氏算什么,说到底是个奴才,哪用她自己动手教训?”
卢老夫人最见不得人说元曦不好,闻言瞪了老太爷一眼,“那怎么着,看着母亲被那贱人害死都无动于衷才符合身份了?”
老太爷忙道:“诶~~不是那个意思。亲自动手打了父妾,我也是怕传了出去对圆儿的名声不好,到时候说亲的时候不利。不过内宅这些事儿还需夫人操心,我也不大明白的。”
一说到元曦的亲事,老夫人才高兴了些,悄悄告诉老太爷,“咱们也该给圆儿备嫁妆了!”
“哦?”
老夫人一脸兴奋,说道:“昨天忙乱没工夫,今天早上我过去时,媳妇悄悄告诉我,这次在亲家那里跟郑大奶奶说好了,将圆儿跟郑家大小子的婚事定下,只是现在年纪还小怕臊着他们两个,还没有过明路。听媳妇说,这次去了王家,天赫对我们元曦极上心的,可见真真是段好姻缘!”
老太爷听了掬着胡子呵呵笑,赞道:“极好,极好!”
老夫人还记着他刚才说的话,呛声道:“这下不怕我圆儿嫁不出去了?”
“看夫人说得,我怕什么,圆儿这样人才,过两年怕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呢…。”
“可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真真不假,我是宁可圆儿厉害些,也不想她被人欺负了去。”
老太爷悄声道:“我也觉得圆儿性子极好,真真地像她祖母!”一说完便乐呵呵地往饭厅走去。剩下老夫人羞窘地一人待在屋里,骂了声“老家伙”,自己却也掌不住笑了。
满府里都喜气洋洋,只有西偏院里愁云惨淡。一上午正院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老夫人命人开了库房,给王氏送了几次珍贵的补品、药材,还特意传话,免了王氏的晨昏定省,一应琐事都不用理会,一心养胎便可,院里服侍的奴才各个也面有荣色。恭礼还做主给正院里服侍的人加了一个月的月钱,是以满院的奴才更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只除了元昌那屋子。
西偏院自然也有人知道太太有身孕的事,还有那大胆的也混去正院里讨了赏,只是都瞒着阿芒一个人罢了。阿芒知道元昌时日无多,此时此刻也无暇他顾,只是一心一意地陪着儿子,一个人望着孩子的面容伤心欲绝,并没有注意到夏医官离了元昌这屋,恭礼也去了好久没有回来。
四喜看着主子难过,也不忍告诉她刚刚老夫人还派了人来训斥,命她看住阿芒,不许她进正屋一步,若姨娘有违抗、或者她们没看住姨娘又让她冲撞了太太,便要将她们一屋子奴才活活打死。四喜遥望着正院的欢腾,又看了看她们这边的凄凉,也默默流下了伤心泪。
这日夜半,一阵凄厉的哭声从西偏院传出,元昌到底没熬住,寅时三刻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丧事
深更半夜突然听见一阵哭声,恭礼的心跳骤然一紧,立马从床上惊得坐了起来。妻子今天先是惊吓、再是狂喜,好容易进入梦乡睡得正熟,恭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轻声疾步地往屋外走。
恭礼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守夜的大丫鬟红芍探进身来,还未说话便被恭礼的手势止住,对她指了指门外,便率先出了屋子。红芍紧跟着恭礼出来,也不敢看老爷,轻声说道:“老爷,小少爷去了……”
果然发生了。恭礼此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虽然心里已有准备了,但真的发生还是让他有种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感觉,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去想,只希望有人能摇醒他,告诉他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没什么可怕的。这一刻恭礼心中甚至还在冷笑,人人都羡慕他是权倾天下的“西北王”,可又能如何呢,人定胜天就是鬼话,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材,到底也留不住儿子的性命!
老爷立着不动又静默不语,红芍越发的如坐针毡,大半夜地冷汗都把春衫的后背浸透了。突然恭礼拔腿就往西偏院走去,红芍跟在后面轻咳一声,问道:“老爷,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
恭礼步伐一缓,答道:“不用惊扰,明日缓缓告诉。”
红芍赶紧应是,低声道:“那奴婢去门上传话。”恭礼不作理会自己走了。等他走远了,红芍才敢拍拍胸口,大大地透出口起来,又怕哭声惊醒了刚刚怀孕的主母,赶忙去王氏那里守着了。
恭礼在元昌的屋子门口顿了顿足,听着里面的哭声自己也不由地滴了几滴泪,最后一狠心抹了把脸,一把掀起帘子进去了。
元昌病了这些天,老衣和寿材早就办下了。阿芒此时哭倒在地上,低声喊着元昌的名字,声音嘶哑有如杜鹃啼血,闻者伤心,她早已难过得理不了事,元昌的老衣还是几个婆子合力趁着没有咽气的时候给装裹好的。
恭礼默默地走上前去,望着元昌。只见他穿着月白的小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好像这几天接连咳嗽、哭闹折腾得累了,睡着了一般。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好容易生出来养得这么大了,连父亲都还不会叫呢,就要长睡不醒了!恭礼顿时又湿润了眼眶。
他走到床边,丫鬟婆子看见他早已避开到一边哭去了。恭礼缓缓坐到元昌身边,几次伸出手想要再摸摸元昌的脸,又怕吵到孩子一般,每每在快碰到他的那一刻缩回了手去。
阿芒看见恭礼,嘶声唤道:“老爷,我们的孩儿…他…走了~~~~”边说边连滚带爬地扑到恭礼怀里,抱着恭礼大哭出声。恭礼被她哭得更是心酸难忍,伸出手来紧紧地抱着阿芒,轻轻拍着她,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彼此依靠着,承担这一份太过沉重的悲痛。
第二天一早崔府上下便都知道了小少爷离世的消息,奴仆们都打点起了万分的精神做事,生怕在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触了眉头。
恭礼陪着阿芒在元昌灵前坐了一夜,等到王氏寻常起身的时辰才放下怀里哭得昏昏沉沉的阿芒,回到了正屋。王氏还不知道信呢,看见恭礼神情郁郁、满眼血丝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元昌昨夜没了,王氏也跟着痛洒了几滴泪。恭礼还没缓过劲来,在一旁跟着咳声叹气的。
多亏了红芍机敏,昨天晚上元昌去了她便知道今日事多,早上早早派人请了王嬷嬷过来。这会两个主子难过,房里伺候的丫鬟资历浅通通不敢劝,只有王嬷嬷敢上前劝道:“容老奴放肆多嘴,太太这刚有了身子,月份还小最忌讳大喜大悲的,还请太太节哀!”
恭礼一听也忙跟着劝王氏莫要伤心了,还说:“夫人怀着孕,还是在屋里养着吧,老太太已经说了免了请安的,元昌那里你也莫要过去,刚去了人不大干净,孕妇最最忌讳,小心冲撞了你!元昌的丧事你也不要管了,我一会儿去跟父亲、母亲议个章程出来,一应拜托二弟妹操心就是了。”说完又嘱咐了几句王氏的饮食起居,便出门了。
恭礼一走,王嬷嬷便做主让小丫鬟们下去,只留了减兰、半月和红芍等几个心腹,关了门跟王氏说道:“阿弥陀佛,太太如今可算出头了,老爷真真是心疼太太,连昌少爷的丧事都不用太太出面!”
王氏蹙眉道:“老爷说是说了,可我觉得不去还是不大好,好歹大殓的时候要去尽尽心的。”
半月急忙说:“太太去那儿做啥,去了吕氏还不定又要怎么发疯呢,您现在怀着小少爷呢,最最金贵的身子,可是一点怠慢不得呀!”
减兰也劝道:“既然老爷都说了,太太还是不要去了。我当年怀着我家老大的时候,我家叔祖母没了,我婆婆就硬是没让我去奔丧,说来都住得很近,不过就是几步路的事,怕得还是不大干净,冲撞了不好。既然老辈人都说有这样的讲究,太太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嬷嬷也点头道:“正是这话,小小年纪夭折了不大吉利,太太千万不能去的。我早上听红芍说了就一直不安心,还想着怎样让老太太跟老爷递个话,能叫太太避讳了这事,没想到老爷自己提出来了,呵呵,这倒更好了。”
王氏一听忙说:“嬷嬷慎言,这两天‘好’呀、‘喜’呀这些字眼还是莫要提了,一个院子里,省得传出去被吕氏知道了惹来误会,又生出别的事来。”
王嬷嬷一时忘形,被王氏一提醒老脸一红,忙道:“太太说的是!老奴老糊涂了!”
半月看王嬷嬷不好意思,帮她说话道:“咳,这有什么的,这屋里就咱们这几人还有什么不能说?!要我说,太太这胎怀得也是时候,昌少爷一没府里就指望太太肚里这根独苗了,生下来又是嫡又是长,可不比一个庶长子杵在前面强多了吗?”
半月是好意,可王氏听了却越发犯愁,万一生下来不是儿子又是个姑娘,全府上下该有多失望呀……
有了恭礼昨晚的话,奴才们一大早谁也不敢告诉老太爷和老太太元昌没了的事,恭礼自己等二老用了早饭才进去禀告这个消息。毕竟是亲孙子,虽然老太太因为厌恶阿芒连带着没怎么见过元昌,听了消息也很难过沮丧,皱着脸在那里抹泪。
恭礼怕母亲难过伤了身子,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