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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杏丫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一看元曦回来了,赶紧上前来拉着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满脸担忧地问,“小姐怎么就跟着七皇子走了,话都不留一句,没什么事吧?”
元曦讪讪地道:“没事没事,七皇子为了替安平公主赔罪,带我去瓦市玩了半日而已,也没干什么,不过是买些小玩意,看看百戏而已。”
杏丫这才放下心来,虎着脸数落道:“小姐要去耍也好,怎么不带上豆蔻,一个人就跟外人跑了,要是叫人看见,传出不好听的话来,那可怎么好?”
豆蔻见元曦满脸不好意思,这才解围道:“好了杏姐姐,没事便罢了。七皇子小霸王一样的性子,嗓门又大,当时拉着小姐就走,叫嚷着闹开了更不好看。”
杏丫也听豆蔻说过当时的情形,不过是怕元曦不当回事,借机给她长长记性罢了,有了豆蔻求情也就罢了。两人服侍元曦更了衣,便退出去让元曦自己歇着。
元曦自己靠在床上,心还是跳得突突的,脸上也还是有些发烫。是呀,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敢跟着一个外男出去玩了半日,若是被人看见,什么名声都要没有了。幸而瓦市都是平民百姓,没有认识的人,但也真是好险。又想,不过这半日倒是难得的松快,自己长这么大竟都没玩过这么些东西。
一时又想到七皇子生起气来浓眉一挑的样子,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倒将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收了声,趴到了床上去,心想我想他干什么,不过是不相干的人,怪讨厌的那么霸道,害人担惊受怕,打定主意明个再也不理他了。
第二日到了崇文殿,史湘君见了元曦便笑问她昨日下午干什么去了,元曦笑道:“有些不舒服,便回去了。”
湘君还没说话,便听安平公主怪笑了一声,嘀咕道:“西北来的蛮子,还当自己是美人灯笼了~~~”众贵女也附和着大笑起来,纷纷窃窃私语议论元曦。元曦待要发作,想到昨日七皇子刚替安平赔了礼,便忍住了。
允棣活泼开朗的性子,被闷在京里当伴读,时不时还替人挨些板子,早生了一肚子气,见安平又欺负表妹,便气鼓鼓地上前大声说道:“我表妹却是比公主你美得多,公主想是为这个恼了吧?”卢仝、李固听了立马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
气得安平公主俏脸发红,站起来喝道:“你大胆!”
天赫上前劝道:“公主殿下息怒,王允棣只是心疼自家表妹前阵子惊了马大病一场,并没有旁的意思。”他提起元曦坠马一事,安平本来就理亏,也不好多说,冷哼一声坐回了位子上不理众人。
天赫又和元曦说了几句闲话,约定了等会儿散了一道回去,这才回自己的位子上去。
等天赫一走,元曦便听见史湘君幽幽地叹了口气,要不是元曦素来习武、耳聪目明,险些都听不到,她奇怪地朝湘君那里望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她泪盈于睫,忙问:“史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湘君蹙着眉头,一滴眼泪泫然欲滴,好不我见犹怜,轻声道:“我见妹妹有表哥疼惜,我却是孑然一身,虽有兄长幼弟,不怕妹妹笑话…他们嫌我自小体弱,怕引了我发病被父母亲训斥,多是不敢与我玩耍,久了便也不大亲近了……今儿见了妹妹兄妹和睦,实在不由得不艳羡!”
安平坐下了气色也一直不好,有急于奉承的便忙接着湘君的话头说道:“如湘君姐姐家那般才是寻常的兄妹相处之道呢,要是像崔小姐与表哥们这般,却像是过于亲密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明明就是暗示元曦与表哥有私情。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再说这种事越描越黑,越解释别人越往心里去,是以元曦没搭理她,装听不明白。可湘君却着急了,慌忙地对元曦说:“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她曲解我~~~”元曦还没回答,湘君又站起来朗声道:“秦妹妹,你也是太傅家的侄女,闺训究竟是怎么学的?!好不好的,什么话都敢往元妹妹身上扯~~~”因她向来端庄温和,少有如今日这般急言令色的,别人也不敢再驳她,乖乖地禁了声。
虽然是这么场小小的争执,宫里有心的贵人们却第一时间都知道了,连对话细节和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清二楚。
贤妃的心腹陈姑姑亲自禀告了事情经过,又说道:“崔家小娘子涵养倒好,安平公主屡次留难,她倒都没恼。”抬头打量了贤妃一眼,续道:“亦或者是个有城府的,心里恼了,面上不显~~~”
贤妃听完沉吟片刻,轻笑道:“那倒不像,这孩子看着是个真正磊落的。你想呀,柳昭仪算个什么有脸的,要是想找安平母女的麻烦,跟杨妃递个话不就行了,杨妃乐得帮崔家出出气,那才更好求亲的。”
陈姑姑说:“也不知娘娘如何打算的,崔府背后是五姓世家,难道真的由得杨妃讨了崔娘子给李渝做妃子?那李渝立嗣更是如虎添翼了。”
贤妃皱眉道:“我还不知道这个吗?可现下有什么办法,澈儿年长元曦太多,早已娶了亲了,总不能说崔府小姐去做妾,无缘无故地,吴氏也算贤德,也不能休了她。再说,即便休了,崔府小姐也未必愿意嫁给澈儿做个续弦。”
陈姑姑问:“娘娘还有七殿下呢。依奴婢看,七殿下跟崔娘子倒更合适些,两人也更合得来。昨个小李子递话说七殿下带了崔娘子去瓦市耍了半日,娘娘不也挺欢喜的吗?”
贤妃叹道:“这就要看崔府有多大的心了,要是立定主意要崔娘子做皇后的,恐怕要去选李渝了。浔儿是个好孩子,可这孩子不像他哥哥那样有主意,这么大了还是一团孩气,皇上倒是宠他,可皇储还是会从澈儿和李渝中间选。浔儿就算和崔娘子合得来,也得慢慢谋划。”
她眼中精光一现,菩萨一般和善的面容顿时撕裂了条口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怎样,当务之急不能让李渝娶了崔娘子。你差人回府,叫老夫人尽快递了牌子进宫来,我有要事相商。”
贤妃姓刘,祖父是前朝的户部尚书,看到前朝气数已尽早早归降了新帝的,是以死后还尽享哀荣,封了个国公的虚衔,也能荫及子孙。贤妃的父亲和兄弟们虽然没有祖父官运恒通,但也有人在三省和六部中任着要职,暗暗地也能为三皇子添不少助力。刘家是本朝开国元勋,姻亲故旧也多,譬如和元曦交好的湘君,论辈分便要叫贤妃一声表姨。
这日下了学贤妃便派人传了话,并史湘君带着元曦一起去她宫里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长歌
贤妃召见是意料之中,元曦并不意外,湘君一路上却生怕她内心忐忑,细细地跟她说了贤妃的性子和忌讳,让元曦心里一暖,心想刚刚恐怕是湘君怕自己见怪才大声剖白的,她自己还一片懵懂全然不知呢,便在心里原谅了她。
待到贤妃宫门前,远远地就见一个着青色蜀锦比甲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宫门口,湘君忙快步上前屈膝喊了一声:“陈姑姑~~~”被女子连忙扶住,笑称不敢。元曦知道这是贤妃跟前最体面的陈姑姑,也跟着湘君福了福身,陈姑姑也忙还礼,笑道:“崔娘子折杀奴婢了,早就听说崔娘子品貌端庄,是个大大的美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说着便侍奉着元曦入内。
元曦进了正殿,便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宫装美人,容长脸儿、细眉细目的,面目含笑,观之可亲。与杨妃相比,贤妃容貌的精致上差了好远,但胜在有份端庄大方的气韵。元曦和湘君方行了礼,便被贤妃叫了起,笑道:“两位姑娘快别多礼,来人看座。”
待两人在她身边坐下,贤妃先笑着对湘君说:“你这孩子现在也跟姨妈见外了,不使人去传你也轻易不来我这里,可是嫌姨妈人老了无趣,不乐意来了。”
湘君忙笑称不敢,说道:“娘娘天资国色,哪里谈得上老,上次元宵节祖母有幸觐见了娘娘,回家还与我们说娘娘看着与过去在娘家时仿佛,真看不出都有了两个皇子了。”
好听话谁都爱听,贤妃手上作势要打湘君,眼里却俱是笑意,“油嘴的猴儿,我可不信老太君说出这样的话来,定是你这个猴儿编了哄姨妈的,倒让崔小姐笑话了。”一句话引到了元曦身上。
元曦比不得人家姨甥两个惯常处得相熟,却也不能装哑巴,便抬起头笑对贤妃说道:“湘君姐姐最是持重的,她那样说自是真的了。”
贤妃也趁着元曦说话的功夫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见似乎比传闻中的更是美几分,眉目长得极美,却也妩媚中带着端庄磊落的大气。久在宫里的妇人便像是墙角的野草,面上光鲜内心却是一片阴暗,冷不丁地见了元曦这样生机勃勃的少女,倒看得晃了神。
贤妃笑着赞了元曦几句,还将自己贴身带着的红宝石梅花金簪赏了元曦做见面礼,又笑着拉着元曦问了她家中长辈可好、何时的生辰、平日爱做什么。元曦都笑着一一答了话,又陪坐了半晌才被贤妃放了。
元曦和湘君结伴回崇文殿,虽然湘君刚才在贤妃处有些受冷落,她却丝毫没有羞愤不快,仍旧与元曦有说有笑的,元曦心叹湘君真真是个心胸宽广的,此后与湘君越发亲厚起来。
废太子的大幕在盛夏里缓缓拉开,两个多月间,先是太子的太傅无故受了申饬,秦太傅大伤颜面,故意上了折子乞求告老还乡,没想到太宗竟然准了,这下子不想走也得走,秦太傅也看出了太宗的废立之心,没敢再生事,匆匆地收拾了便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家乡去。上一次阴阳怪气刺了元曦一回的秦小姐也一起回了家乡去,终其一生元曦也没再见过她一回,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秦太傅的回乡犹如太子阵营的台柱子轰然倒塌,有不少人心慌了投了其他皇子的阵营,也有改头换面一心要做纯臣的,就连秦太傅走前专门嘱咐要看顾太子的几个亲信,都接连因种种罪名被参革职下狱。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太子阵营便开始土崩瓦解,太子的左膀右臂一个个被斩下,最后连太子妃要上门向娘家求助都被直接以借口挡在门外,娘家人连面都不敢漏。
与此同时,五皇子的势力却是大增。前年杨妃的父亲已经没了,按理这种荫封的外戚爵位传下来的时候要减等,太宗开恩,由杨妃的长兄袭了爵,依旧称为怀恩侯。怀恩侯袭了爵后越发的嚣张跋扈,公然地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可惜他们一家深得盛宠,无人敢触其逆鳞。这厢太子一露出式微之势,怀恩侯更是加紧为五皇子招兵买马,略有人反抗便联合了一群爪牙将之铲除,所以越是临近中秋,京城里的大小官员越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太宗年老了越发爱热闹,建元元年的中秋节他也要求大办,宫里大摆筵席不说,还在宫门口扎起了彩缎围的长棚,为一千个积年的老叟办了场千叟宴,太宗预备着要亲自赴宴分发宫中御膳房的月饼,与民同乐,也有为自己积福的意思。
这样的大场面,五姓世家在京的家主自然也受邀出席。元曦这是第一次跟祖父祖母和母亲分开过中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恨不得插上翅膀能飞回长安去,对中秋夜宴也没什么兴趣,由着杏丫几个给她打扮了一番,便随父亲一起进了宫。
五姓世家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不过众人为了怕太宗心里腻味,并不敢过度攀谈,只是淡淡地虚应故事。
元曦无聊,便四处打量起来。太宗兴致极高,又有怀恩侯等幸臣有意奉承,酒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