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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爸妈略带忧愁的脸,突然看见妈妈的鬓角添了一根白发,顿时感到一阵内疚,时光匆匆忙忙,转眼之间,他发现父母都不再是多年前的那对年轻而勇于奋斗的他们了。不知不觉,姜凡的发间都冒出了些许白发,连爸爸都不愿天天东奔西跑,闲着没事就在家写字,养花,爸爸一回到家,就拉着他下棋,也不愿意谈论公司的事情,都说些儿女情长。
无可避免的,父母在时光的流逝中,开始慢慢苍老,而他们早就脱离了他们,成长为另一副模样,无形间,他也感到了身上有了更多的责任和压力,而他作为一个男人,怀里的女人和足下的土地,成为了他的全部,一样都不能少。
那个电话之后,程峰夫妇暂时把相亲的事情放了放,两人在花园坐一下午不知在商量什么,他就在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情,也没多过问。
直到晚上,他们才告诉他,让明早他也一起去接人,程京泽根本不知道是谁出狱,问了他们也不说,只是说去就知道了,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多年来,这个人对于他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神秘的存在,没由来的,他有种说不出的悸动在心里潜伏,甚至是惶恐。
忍冬的手机也打不通,他想应该是公司还在忙,她从那天走就没回来,一直住在原来的小公寓,妈妈担心她在外照顾不好自己,天天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姜凡刀子嘴豆腐心,于是,就有意无意在她面前透漏忍冬最近还好,姜凡才放下心。
那一夜,程京泽都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见小时候和忍冬闹别扭,还有和她一起走过的许多年,经历的欢乐与泪水,几乎都梦到了,那些场景历历在目,他从未忘记过。
周三,天空湛蓝而高远,暖风和煦,玉堂花开。程峰开着车,姜凡在副驾驶上,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出神,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市区的车堵的让人想骂娘,一个红灯停了好几次也过不去,他的心里却异常的沉重,姜凡时不时从后视镜中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约行使了一个多小时,车子远离了闹市,自然就不那么拥挤了,车上却安静极了,谁都没说话。郊区空旷而远阔,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空地,了无人烟。
下了高速之后,道路开始崎岖不平,偶尔会重重地颠簸一下。他随着这一晃,那颗心吊在半空中重重的摇摆两下,才一天没见她,心里就想得难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陷进一种深思里,明明刚见过不久,就开始想念她,满心满眼都是她,没由来的担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杞人忧天什么,自己也觉得很好笑,程京泽努力拉回情绪,注视着车外遥远而空旷的路途,不知道下一刻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等他从自己的思绪里缓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骤然停在了一个军绿色的大门前面,这里的道路广阔,戒备森严,人迹稀少,他看到竖在大门前的牌子,B市第一看守所,被铁网层层围困的高墙,都在无声的诉说着这里是个多么封闭的地方,阳光落寞的撒在空地上,周围空旷寂寥,一切都悄然无声。
他们都坐在车里没下去,耐心等在门外,爸妈时不时聊上两句,大概是说终于等到了这天,他从爸妈的对话中得知,即将出狱的这个人,服刑期近30年,由于表现良好,提前释放,而且好像和他们家的关系很近的样子。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大门被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他的身形消瘦,脸色显出一种常年看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他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向他们车子的方向。
姜凡首先跑了下去,她的眼眶通红,连腔调都变了,踉跄着冲过去,喊道:“哥!”
看着她跑过来,男人欣慰而无力的笑笑,他一手握住姜凡的手,一手擦掉她的眼泪,满眼的宠爱和包容,温和的说:“我身上不干净。”
接着,他又看向程峰,眼里带着平和的光,像和老朋友说话那样熟捻,说:“辛苦你了。”
程京泽在一旁木然地看着中年男人,手心却早已沁出冷汗,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他知道,现在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好像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声音在他耳边叫嚣,而姜凡的话又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荡漾:“哥,以后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程京泽能感到妈妈的心情异常的激动,这时,姜凡拉过他,和中年男人说道:“哥,这是阿泽,还能认出来吗?你走得的时候,他不过四岁。”说完,还比划一个表示高度的手势。
“阿泽?都长这么大了?还真认不出了。”男人有些干涩地笑笑,似乎带着一些愧疚与颓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成熟就是明明渴望某件事,却拼命抑制那种想得到的心情,直到心如止水,直到波澜不惊,直到心灰意冷。
——姜忍冬的日记
上车后,男人与他坐在后排,程京泽一直没说话,他觉得心里有些乱,姜凡的声音随着男人的到来轻快起来,这才给程京泽介绍道:“阿泽,这是我的亲哥哥,也就是你的舅舅,你可能不记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和你们提起过,你的名字还是舅舅取得呢。”
程京泽的心忽地沉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程峰提过他名字的来由,但是没有说是谁取的,只是提及“泽”字的由来,《庄子.大宗师》中有云:泽及万世而不为及,说的是做任何事情不是为了所谓的仁义礼教之类,而是为了自己内心的本真,他一直以为是姜凡取的,因为只有母亲才会有这种文字而又古典的气息。
他的心里直打鼓,从刚才见到这个所谓的“舅舅”开始,他就开始忐忑不安,甚至不想面对,因为,他第一眼发现,这个中年男人的五官,和她的眉眼,太像了,母亲又一直提起“舅舅”二字,让他有些头晕。接下来她的话更是如五雷轰顶,让他无法接受,只听她说:“哥,忍冬上班去了,这几天太忙了,还没告诉她,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转眼连阿泽都长这么大了,那个小家伙我还没亲眼见过呢,时间真是快。”车子上了高速,程京泽感到一阵目眩,耳边唯有姜凡的话一遍又一遍回荡:“你舅舅出事的时候,那时你才四岁多,忍冬还没出生,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她又转向男人说:“哥,忍冬那……你打算怎么办?毕竟她是你的亲骨肉。”
答案昭然若揭,程京泽如遭雷击,他呆滞地看着前方,却久久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却仍然坚持问:“妈,这是什么意思?”
“忍冬不知道你舅舅的存在,她以为自己是孤儿,但是,后来我和你爸千辛万苦找到了她,你舅舅不愿意告诉她这个事实,怕如果说了的话,对她不但在心上,在生活中也会有影响,所以就安排在了我们的家,我们一直没告诉你们,就是怕对忍冬留下阴影。”
姜凡从后视镜里别有深意地看了程京泽一眼,而她的短短几句话,震得他耳聋眼花,像过了一个世纪,他干涩开口:“你说什么……”
车子还在继续向前行使,程峰一言不发地开车,中年男人也疲惫不堪地昏昏欲睡,他的心里,却早已风起云涌。车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快速消失在眼前,程京泽呆呆看着外面,已经不能思考,他久久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望着中年男人那张脸,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即使他和忍冬的五官神似,但他仍不愿相信。
他又想到从前姜凡带忍冬一起出去时,别人会说她们是母女,因为她们的五官也有些相像,他从未注意过这一点,也从来没多想过什么。一路上,他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到家之后,他也不理会他们三个人说什么。一头扎进房间里,不再出去,他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只是突然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忍冬,想仔细看看她的面容,想真实的拥抱到她,异常地想。
可是,她的手机也打不通,公寓的电话也没人接,这使他更加焦躁,但即使见到了,他也许不知该怎样面对她,平生从未有过的恐慌笼罩了他,如果,那个叫姜平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亲舅舅,那他和忍冬……他不敢再想下去,此时他心乱如麻,甚至不敢正视姜平。
姜凡见他一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去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也好,殊不知儿子和忍冬的关系到了哪一种地步。程京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颓然坐在地板上,巨大的恐惧感像蔓藤一样从最心底缠绕出来把他狠狠勒住,勒地让他喘不过气来,血肉模糊,全身疼痛,还不肯放过他。
他就一直保持那个僵住的动作,直到天都黑透了,也一动不动。不知有多晚了,门外也没了声音,他们都出门去了,黑暗中,胃剧烈地抽搐起来,他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用力抵住胃部,即使是那股尖锐地疼痛,也止不住心内强烈的悔恨,现实犹如冰针扎在心脏上,又疼又凉,令人发指,作呕。
可是当忍冬那张满脸泪痕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时,又如烈火般灼烧着他,让他心疼,难过,此刻,他真想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直接扔掉,再也不要,要是成为行尸走肉也好,现在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成了一种解脱。
这时,手机毫无征兆的响起来,在黑暗中闪着亮光,程京泽头都没抬,也不知来电人是谁,手机就被被他抓起来,狠狠掼在墙上,“哗”地一声,四分五裂。
陆庭宇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提示音,皱眉,他担忧地看向病房,感到一阵无奈,心疼和无力。时间久了,忍冬的病情有些不稳定,简单的吃药再也控制不住,她晕过去时,吓坏了他,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近总爱感冒,头痛,有时还咳嗽。
虽然她不说,但是,平日一看脸色就不好,整个人都很虚弱,连他也有些忧心,她的病情不好控制,从刚发现到现在时不时都要吃药,她还这么年轻,难道上天就如此狠心,连一点幸福都不愿意给予她吗?
看着她清瘦的脸庞,甚至让人感觉她在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抓不住,她是那样虚无缥缈,午夜梦醒,他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前是和她经历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轮回播放,那些欢声笑语像一双手掏进心脏里,把他整个心都拧得生疼生疼。
当她站在他的面前时,他都会恍惚起来,好像一伸手触摸,她就会像泡沫一样,在阳光下轻轻炸开,不见了,陆庭宇一人坐在病房外,走廊静悄悄的,她还在里面安睡。
突然,玻璃门外跑来一个轻盈地身影,他只是用余光看到有人过来,没在意是谁,还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季墨穿过门诊大厅,再往里走,刚到急诊,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以一种沉默地姿态,落寞又孤独。
她的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她都快走到他的身边时,他才抬起头,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的家距离医院还需要一段路程,不知道她跑来是添乱的还是闲的,他心里本就乱,垂头不语。
季墨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地坐到一旁,不时朝病房里看看,又接着问:“她还好吗?”
陆庭宇还没说话,只是叹口气,疲倦的揉揉太阳穴,他的沉默让她颇为恼火。
“还是不告诉她的家人吗?你打算一直隐瞒下去?那你说什么时候才是头?”季墨站起来,俯视他,第一次用了责备的语气。
他们相识那么多年,她追随他,从高中到大学,从国内追到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