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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对一些人而言,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厌倦。但对另一些人而言,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时间越长,感情却会越深。裴诗明显是后者。一个晚上过去,天微微明亮,她被一股刺骨的寒气冷得打了个哆嗦,翻过身想要靠在身边男人的身上,却扑了个空。她睡眼朦胧地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他,那边却直接挂断了电话。过了两分钟,夏承司推门进来,似乎是刚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头上还搭着一块浴巾。他一边用浴巾擦拭凌乱的头发,一边把一个便利袋放在床头:“起来以后吃点早餐。”
“你要去公司了?”
“嗯。”
“可是现在才六点过……”她怕拍身边,“陪我。”
“今天有要紧事要做。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出去了。没有他的房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旷。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她起身把衣服穿上,跟在他的后面。他走到试衣间里拉开衣柜,露出里面一片整洁的衬衫与背心,从中抽出来,把背心套在头上,穿上衬衫。还没来得及扣扣子,整个人就不能动了——裴诗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心。夏承司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快速穿衣服,装袖扣。过了一会儿,他浅浅笑了一下:“阿诗。”
“嗯?”
“你要先放一下手,我没法穿衣服了。”
她沉默了很久,还是像无尾熊一样贴着他:“不放。”
于是,他只能很吃力地拖着她去拿西装、领带、皮带、手表等配件,但因为裴诗吊在他身上,也只能把这些东西挂在身上。她知道他一向是很注重办事效率的人,但此时却如此耐心,这让她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打趣道:“Sushi,我是不是怀孕了啊?”
“怀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为自己系好领带,轻巧地调整位置,“哪怕不用任何措施,怀孕率都很低。”
“可是……我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来那个了。”
她明显感到夏承司的身体僵了一下。但随后他又漫不经心地说:“应该只是身体状态影响的,没事。”
“如果怀孕怎么办?”
“晚一点我去帮你买验孕试纸,到时候再说。”
本来认为夏承司只是说话理性而已,但另一个人的到来,令她禁不住胡思乱想了许久——就在夏承司准备好一切,拉开门打算出发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门外的女人。她看上去并不年轻,却有着年轻人才有的轻盈体态。与许多浓妆艳抹把眉毛修光的富豪太太不一样,她有着醒目的浓眉大眼,双眸明亮而专注,脸上基本没有什么妆容,却散发着只有她那个年龄才有的气质。她先是看见了夏承司,有些担心地说道:“阿司,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妈和你爸其实很担心……”说到这里,郭怡停住了,因为看见了他身后的裴诗。
裴诗身上套着夏承司的蓝色卫衣,衣服太大,都已经快拖到她的膝盖了。但一旦看见外人,她就收起了略显幼稚的一面,只是把双手插在衣兜里,静静地看着门口的郭怡。她长着一张漂亮又略显无情的脸,看人的时候眉毛总像是往下微微压着,这令她的眼神看上去比一般女孩凌厉、深邃。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刹那,郭怡几乎快要站不住脚,看看她,又看看夏承司,强装镇定地说道:“阿司,这、这个女孩是?”
“她叫裴诗。”夏承司的回答一如既往简洁明了。
“裴诗?就是现在很出名的那个小提琴家?”郭怡一反温顺常态,语气焦急又咄咄逼人,“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现在这么早,她为什么会在你家里?”
短暂的沉默过后,夏承司指了指外面:“妈,公司里有急事等我处理。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行。你现在就要回答我。快说啊,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朋友。”
夏承司不假思索的回答令裴诗惊愕得无言以对。身体像是一个刚插上电源的冰箱,时间过得越久,内部就越是感到寒冷。但郭怡没有就此罢休,又逼问道:“那她为什么现在会在你家里?为什么会穿你的衣服?”
“她以前在盛夏工作,今天早上给我送东西过来。来的路上她跌倒了,所以我借了衣服给她。”
郭怡这才终于放松了一点,肩膀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原来是这样……”
“我先送你下去吧。一会儿我再上来。”
“好。”郭怡回头看了一眼裴诗,眼中竟有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裴诗,今天真不好意思……你,你长得和你爸爸真像……”
“你认识我爸爸?”裴诗行尸走肉一般望着她。
“我们父母这一辈的人,很少有人不认识他吧。”夏承司替郭怡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其实,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夏承司并不愿意把自己介绍给他家人。可她心中还是会有一点幻想,或许他有自己的理由。若是顾忌夏娜就算了,她与他的母亲素昧平生,为什么不能互相介绍认识?还是说,他觉得自己与他的家境不般配?从他们在一起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一直坚信他对自己是认真的。可是,认真就代表能过一辈子吗?她迷茫了。这一整天她都在他家里待着,一直心不在焉。
终于熬到了下午他回家的时候。他一进门,她就站起来,试探着说道:“我的例假还是没来。”
“没事。我给你带了这个。”他递给她一盒验孕试纸。
结果自然是没有怀孕,她只是经期推迟了。她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早上就知道自己没怀孕——确切说来,因为她有先天性的特纳综合症,虽然属于运气好没影响到外观的一类,但也有了相应的后遗症,例如体质虚弱、怀孕率只有普通人群的2%。从知道自己有这个病开始,她就做好了将来没有后代的准备。反正裴家还有小曲,她对此一直很乐观。可是,和夏承司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和所有的女生一样,也开始会不自禁地幻想与他组成家庭、被孩子环绕的画面……
很长时间过去,夏承司敲了敲洗手间的门:“结果如何?”
裴诗把测试过的试纸丢到垃圾桶里,站在洗手间,隔着门对夏承司说道:“好像中了。”
“你真是完全不会撒谎。”他无奈地笑了,转身打算离开,“既然没事就好,出来吧。”
“等等。如果我真的怀孕了,那该怎么办?”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
“不,夏承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抓紧剩下的试纸,小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他答得干脆利落。
“那结婚呢?你会和我结婚吗?”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啊。你有考虑过要娶我为妻吗?有考虑过要和我生孩子吗?”
洗手间里没有地暖,哪怕是站在毛毯上,她也被冷得瑟瑟发抖。渐渐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感到寒冷了。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2%的受孕可能性,几乎是等于0。她这辈子就是注定不孕不育的命,再去逼问他这么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只会令气氛变得不愉快而已。
“阿诗。”像是在强调自己听懂了她的问题,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么甜蜜的告白,应该满足了才对。
她看着门上倒映着他高大的影子,把自己缩在他的卫衣中,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炽热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像无声电影中最孤独的一个微小细节。她不知道门那一端的夏承司是什么样的表情,在想着些什么。她只能看见他也和自己一样,静静地靠在门上。很显然,他已经认定了,她不是那个可以和他走入结婚殿堂的女人,也不是那个可以为他繁衍后代的女人。
其实,就算给个肯定的回答也没什么。完全可以告诉我说愿意和我结婚生子,然后我会硬邦邦地扔给你一句:“想都别想,我没法怀孕。你去娶别的女人吧。”
然而,夏承司。就算是骗我,你也不愿意。
☆、第十三乐章I
那个曾经称为“男朋友”的人,哪怕是分手了,你也是如此了解他的一切。
接下来几个月里,可以说是裴诗人生中名气蹿升最快的一段时光。
自从皇家古典乐之夜之后,主动来找她签约古典唱片公司数不胜数,裴诗再三斟酌,与一家比较权威的公司——EYI Classics签约了,而且,这家公司听说她有意出新的创作专辑,立即按她的乐谱草稿为她量身打造了不下十种推广模式,并且安排了裴诗个人小提琴巡回演奏会,时间就定在与Adonis首次合奏之后。
而在Adonis这一边,本来他只是邀请她与自己合奏巴赫双小提琴协奏曲,但因为在练习期间俩人一起练习过、写过曲,在音乐理念上就有很多共识,于是,这场演奏会最终也仅仅成为了他们此后无数合作的预热开端。在他们表演前夕,在整座城市大街小巷里都能看见一张海报:裴诗和都穿着Adonis正统的小西装,前者黑衣黑发、后者白衣白发,分别站在海报左右两边,各自拿着一把小提琴,中间写着“经典名琴——当Adonis遇见裴诗”。
这段期间,她还把第一次在他家写下的曲子也续写了下去,完成了“夏梦”的第三乐章,并且在他的点评帮助下加以修改调整。这一个乐章是这首D小调乐曲中最震撼的一章,它从头到尾都贯穿了作曲家强大的精神力量,辉煌、自信、大气,且充满了激情。她以此作为协奏曲的最终章,却一直在寻找时机,为交响乐版本写下最后一个截然不同风格的结尾乐章。
当然,这两个相当自负的艺术家也争吵过很多次,最惨烈的一次两个人都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冲过去抓对方的头发。但是,每次吵架过后的结果,都是有更多优秀的作品诞生。
五月中旬,裴诗第二张小提琴曲专辑《诗的随想曲》正式问世。这张含金量极高的专辑收录了她去英国以后所有优秀的创作曲目,封面是她手拿小提琴、穿着一身哥特式黑纱长裙站在飘雪冬季的背影。这一回与《Nox》时期不同了,她轻轻松松就登陆上了同类唱片销售排行榜的顶端。而且,专辑发行后没多久,荷兰“古典回声”就为她颁发了最佳独奏唱片奖,美国IP卫星电台也评定她为“十大杰出艺术青年”之一。她与Adonis从对手转化为知己的话题,也被人们评为古典乐圈的一段佳话。但他们俩的合作,是颜胜娇极不愿意看见的。她三番五次阻挠Adonis与裴诗私下见面未果,竟威胁他要在圈内封杀他。但这一回Adonis却不像以前那么担心了,他早看穿了自己是颜胜娇手下最大的王牌,如果封杀自己,对她而言绝对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所以,他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根本无视她的命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在这几个月里,裴诗的恋人事业也有了很大的进展。盛夏支付了收购Mori的款额,正式把Mori Japan划于囊中,上演了业内近些年最精彩的一段反转剧。裴诗知道,与夏承司当面完成这笔交易的人是森川光。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如果不看照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几乎都要忘记了他的长相。她所能铭记的,就只有他那烟火一般的笑声和初雪一般的肤色。她很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可经过深思熟虑,还是觉得彼此不见面比较妥当。听说森川光再次来访,裴曲反应倒是不小。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