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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啦!”刘金水粗枝大叶地答应着,可立刻又讪笑着说道,“我们这儿条件差,要不,我去帮你订个房间?公司大门口就有招待所,价格不贵,还很干净,离得也近,孙哥一回来我就叫他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妨碍你。”
“不妨碍不妨碍!”刘金水连连摆手,“那什么,我今天晚上本来也要跟他们打牌的,我们一打就打一宿,不是赌钱啊殷小姐,就是玩玩扑克贴个纸条。你正好就在孙哥床上歇歇,那边架子上的几个水瓶里都是刚烧的水,毛巾架上头一排是孙哥的,洗手间里有太阳能,可以洗澡。”
殷爱点头:“好的,谢谢你。”
“跟我还那么客气!”刘金水乐呵呵地又交待了几句,出门跟朋友玩去了。殷爱把车库的铁门关好,回来在屋子中央站了一会儿,疲惫地从包里翻出换洗衣服,简简单单洗个澡,出来以后关了日光灯,躺在床上。
殷爱以为自己一定激动地睡不着,不过她小看了开几个小时汽车的疲劳,仓储公司在郊外,辛苦工作的人们习惯早睡,所以十分安静,她在一片漆黑里很快就沉入梦乡,睡得还很香。周遭都是她熟悉和思念的气息,每天晚上,当她在宁城远远思念着他的时候,他就躺在这里,也在思念她吧!
过去每一个微小的点滴她都记得很清楚,时间如果变成一把尺,每一个刻度上的孙克都清晰如昨地站在她面前,一厘米一厘米地丈量着她和他相识结缘的这二十多年。思念是一场自己安慰自己的海市蜃楼,藏在最贴身口袋里的那些记忆,被泪水折射在梦里,乐此不疲地一再上演、一再沉溺。
她的泪水从眼角滑出来,打湿了他的枕头。殷爱在枕上痛楚地动了动,梦里也在低声呢喃:“孙克……”
孙克开门的动作突然停顿,三五秒钟之后才继续拧动钥匙,把门打开。他这是怎么了,开了太久的车连夜赶回来,可能太累了吧,累得都有些幻听了,还以为真的是小爱在喊他。
他自嘲地笑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沙发上,打开灯,眼风无意识地从床上连头带脚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的人身上滑过。
“妈的,又趁我不在睡下来了。”孙克笑骂一句,“臭小子,睡那么死。喂,刘金水,滚你自己床上去,听见没有,少给老子装死。”一边说着一边拿衣服洗澡,手往毛巾架子上一伸,孙克又嘀咕起来,“这小子欠收拾了,说多少遍了,又乱用我东西。”
他在里头蹲的那几年里,为了锻炼身体,养成了一年四季洗冷水澡的习惯,现在春节刚过不久,早春犹寒的日子里,冰冷刺骨的水流击打在高大健壮的男人全身,被皮肤的热度蒸燎着,激起的白色雾气充满了整个洗手间。
洗完澡擦干身子,孙克只穿条内裤就走出来,也不嫌冷,顾不上穿衣服先点根烟,痛痛快快地吸了两口,才开始用干毛巾擦头发。眯着眼睛看看,他床上的人还在那儿躺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心里笑骂一句,孙克趿着拖鞋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握住被角用力一扯,把整幅被子扯到了床脚,被子底下一动不动睡着的那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大半个枕头上。
车库里没有空调,被子又薄,睡得半天还没能焐热。越冷,缩得就越紧,殷爱左手的指尖动了动,突如其来的一阵凉意让她在梦里也情不自禁打个喷嚏,揉着鼻子睁开了眼睛。
看到的,就是□上身,神情惊愕的孙克。
刚坐起来,鼻子被烟味刺激着,殷爱又是一个喷嚏,孙克立马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烟,拿起被自己掀到床脚的被子胡乱地往殷爱身上裹去。
孙克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有几滴落在殷爱的脸上和脖子上,冰凉冰凉的,她抬起眼睛,看着给她裹完被子以后又迅速走开,去衣橱里翻衣服的他。
“孙克哥哥……”
孙克手一抖,简易衣橱上的拉链从手指间滑开,他用力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慌乱:“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殷爱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吸吸鼻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孙克哥哥,我冷……”
孙克扭回头来看着她,又走到床边,把上铺刘金水的被子拿下来,也盖在殷爱身上。她裹着两条被子,只有头露在外面,越发显得脆弱,而他几乎是□地站在空气里,却紧张出了满手的汗。殷爱咬咬牙,不肯让他再有后退的机会:“还冷……还是冷……”
他分明就是心疼地看着她,嘴上却依然粗声粗气:“这么冷的天你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一只手从两层被子底下伸出来,小心翼翼而又十分坚决地握住孙克的手腕。殷爱的手很凉,被她握住的地方,他的皮肤和肌肉一起收缩,然后绷成一块坚硬的石头。殷爱怯怯地微笑,只是这样握着,牵引着,把他僵硬的手慢慢拉进被子里,用两只手掌捧住,贴在自己唯一温暖的胸口上:“孙克哥哥,你冷不冷……”
孙克的眉毛快速挑动着,眼角也跳了跳,他往回抽手,殷爱却死死地握住,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孙克有些不能在殷爱沉静的视线里立足,他咬咬牙,沉声低语:“殷爱,现在很晚了,你别逼我现在把你丢出去。”
殷爱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别总问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撒手!”他又用力往回抽手,手腕被她的指甲掐握住,她宁可他疼,也不让他走。
“孙克。”
他沉着脸,阴郁莫名地看向她。
“孙克……”殷爱淡淡地笑着,把他的手往上捧了捧,又低下头去,在他手指的指尖上轻吻,“你说过,没有我,你也没有了。所以我来了,我把你,还给你……”
牙关一瞬间咬得紧无可紧,这样才能不让眼眶里蓄满眼泪。孙克能清楚地触碰到她嘴唇的柔软,也能清楚地抚摸到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他怔怔地和自己的情绪对抗着。殷爱把孙克的指尖轻轻用牙齿咬住,然后让他的指尖象笔一样缓慢地勾勒着她的唇线:“没有你,我也没有了……孙克哥哥,你把我,也还给我……好不好……”
她坐在被子里,也坐在一截铺满鲜花的过往上。明明他比她要温热许多,但孙克却感觉从被她吻过的指尖开始,有丝丝缕缕被抽走,象是一只自缚的蚕茧上突然时光回溯,一圈又一圈一重又一重的困缚开始崩裂,缝隙里透进花香。
仿佛直到这时,关住他的冰冷铁窗才轰然崩塌,他才终于可以迈着自由的脚步,向离开了太远太久的那一片阳光里行走、奔跑。就当是债吧,分不清谁是谁欠的,谁又该还给谁。时间是个贪婪的债主,向恋人们收取暴利。孙克明白,自己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所以干脆就再多欠一点吧!他的指尖在殷爱嘴唇上顿住,停了一会儿,向上游走,温柔地抚过她消瘦的脸颊和轻颤的眼睫。下一刻,殷爱就已经连人带被子被一双手臂拥住,孙克用嘴唇替代手指,回到了殷爱的唇边。
还会有挣扎,还会有彷徨,也还会有眼泪和温暖的怀抱,现实的种种考验不可能因为彼此深爱就减少一点。一颗心灵的风霜需要时间来融解,一句说过的誓言也需要时间来印证。然而越是阴霾的风雨之后,阳光也就越晴灿,只要有了阳光,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或许并不是每一次失去都能得到命运的补偿,每个人都是港湾,并不是每一艘远航的船都会回头。但是只要点起一座熊熊不熄的灯塔,不管路有多远雾有多大,在属于你的这片晴朗天空下,总能等到历经波澜的归帆。
故事似乎可以停在这里了,如果不舍得这么匆促就结束,趁着落幕前再往故事里看一眼吧。
二月的春寒之后,就是三月的温暖。
回到故事起点的宁城,部队大院外,一条安静的小街,街边小邮局门口并不宽阔的道路两边栽着很多樱花树,正好是花开烂漫的时节,简直轰轰烈烈到不知道它们该怎么收场。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孙克牵着殷爱的手,站在纷纷飘落的花瓣里,看着她的眼睛,对着她微笑。
“今年的花开过了还有明年后年,我们有一辈子时间。”
压倒压倒
番外
压倒压倒
殷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最近总是丢三忘四,手机连丢加摔已经换到第四个,钱包就更别提了,一个月里被摸走了两只。现钞损失不多,麻烦的是丢了身份证和各种卡,东跑西颠地先是去拍了身份证照片,再拿着临时身份证四处补办卡、证。
正好孙克连轴转了一阵子忙完了手上的活,腾出空来从山东回到宁城休息几天陪陪殷爱,晚上两人闲来没事窝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聊天,殷爱去倒了杯茶,端着茶杯走到玄关,打开皮包拿出钱包,把夹层里头的临时身份证摸出来,一边端详着一边回到沙发旁坐下。孙克伸开胳臂揽抱住她,轻笑着问道:“干嘛呢?一天看了十来遍了,还看不够?你个死丫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光盯着自己看,也不多看看我!”
殷爱嘴里不满意地咂了一声:“孙克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去重拍一张啊,这照片把我拍得也太难看了,拍身份证照的那师傅手艺怎么这么差!”
“哪儿差啦?这不挺好!不难看,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不是别人!”
“去你的!”殷爱用胳臂肘捣捣他,“还不难看?还要怎么难看?这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劳改犯!”
一语既出,她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紧张地抬起脸看向身边沉默的孙克:“孙克哥哥,我……我不是……”
孙克一侧的眉梢微扬:“不是什么?”
“孙克……”
“嗯?”
殷爱赶紧把手里的临时身份证放到茶几上,满脸堆笑地窝回来,捧起孙克的脸撒娇:“我不是那意思,你别误会……别生我气……”
孙克微笑:“这照片看起来一点也不象劳改犯,真的。”
“孙克!”殷爱心里很有点不是滋味,“你别这么说,我说错话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说我这照片照得不好看,没别的意思……”
“嗯,照的不好看,所以象劳改犯。”
殷爱真有点急了:“真不是!你……我都说是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不行。”
“那,那要怎么样啊……”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殷爱尖叫着被孙克抱起来扛在了肩膀上,他阴森地笑着,迈开大步向卧室走去:“不怎么样,说错了话就得挨罚,哥哥今天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卧室门关上了。
隔着门,能听见里头的低吟辗转和喘息哀求,间或还有孙克的闷哼和低笑。
月光在窗外温柔地照了一整夜。
天……亮了……
嗷嗷……
《
书籍名称:在你怀抱的天空里 作者:夜遥
本书籍由网友“RKJY”上传 日期:2011/5/19 19: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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