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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安织造。
一抬头,看到几乎想要把自己埋到地底的安明儿,安织造果然一顿。旁边的那人也不说话了。
“……小福?”
安明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爹。”
安织造哼了一声,道:“你不是对你弟弟说,你不认我了么?”
“……”
所幸安织造并没有多为难她。虽然他的风采依旧,但毕竟已经是个中年男人。赶了两天的路,也有些憔悴。他只往她身后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你母亲还在睡?”
安明儿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娘还在睡。”
安织造嗤笑了一声,道:“她倒是很悠闲。”
“……”她很自觉地让开了。
安织造抬手欲推门,突然一顿,回过头来道:“听说你要退婚?是你自己的主意?”
安明儿怔怔地点点头。直面安织造,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安织造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最终道:“也罢。这件事情先压一压。有什么,可以直接来对爹说。别让别人传信,不然到了爹这儿,就已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安明儿倒抽一口冷气。
安织造却表现出了难得的父女温情,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好好照顾你自己,别让你娘担心。你知道,你小的时候……你娘因为这个一直恨我。”
“爹……”安织造指的是安明儿小时候重病那一次。她是天生目盲,只有常连神医能治好她。横竖放在父母身边是养不活的。于是安织造便背着安夫人,把她送到了千里以外的常连山。因为这个也一度夫妻失睦。
安织造却笑了笑。他实在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只翘了翘嘴角,也令人觉得神魂荡漾。他低声道:“爹也是盼着你好的。”
安明儿突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但安织造却只给了这么一点点温情,就再也不理她,自己推了门进屋。
安明儿站在门口傻了半天,终于还是抱着妆盒到了隔壁,把安平儿闹了起来,两个人并肩梳洗。
“……我爹来了。”
安平儿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淡淡地道:“来就来吧,他也呆不了多久。”
“……”
安平儿似笑非笑,这个表情和安夫人最是像。她道:“小姨是不会就这么跟他回去的。他吧,也就只能来凑凑热闹罢了。哎哎,我怎么没有小姨这么好的命,嫁一个如意郎君……”
她的丈夫也是年轻俊杰。只是,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合不来,天天大吵。把安平儿折腾得算是心力交瘁。最后她受不了了,潇洒地送了两个美妾给那男人,自己包袱款款地回娘家去了。碍于安织造,对方也不敢怎么样。
安平儿突然道:“对了小福,你今天要去做什么?”
安明儿一怔,最终无奈地道:“我得回平阳去。那里每天都很忙。”
“哦哦,不是回去看你的小情郎?”
安明儿有些不自在,但也是实话实说,只道:“他不在,我也得回去啊……”
安平儿就笑了笑,最终道:“姑姑心软,不忍心说你。我可要实话实说。你和那人,我也看出来了。他可不一定愿意为着你做个千古好良人。”
“?”
作为已经出嫁的姐姐,安平儿很犀利地指出:“你和柳家小子的婚事还没解决,安家和柳家的事情也还没解决。最最重要的是,战家和安家的事情也没有解决。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愿意跟他一起远走山西?去做一个大宅门妇人,受那婆婆气?”
安明儿呆了呆。
安平儿哼了哼了一声,道:“料你也不愿意。那你知道他什么?他家里搞不好已经有妻室了,就算没有,房里人总少不了。那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同人共侍一夫?”
“不……”当然不愿意。
“那好,姐姐再问你”,安平儿把梳子抛了,压着她的双肩,低声道,“你又觉得,他愿不愿意为你留在江南,神仙眷侣?”
“……我不知道。”
安平儿苦心婆心地教导她:“你看,姑姑定下的那个规矩,对远在山西的战家,是不管用的。再来,有几个男人像柳家小子一样,从几年前开始就为你守身如玉,只等着你过门?还有,舅妈也喜欢你,你也不用怕嫁过去之后婆媳处不好。这世上,有谁像柳家小子那么适合你?”
“……平儿姐。”
安平儿语重心长地拉拉她的手,道:“总之姐姐就是这个意思了。但你现在就先跟那战家小子处处看。这种事情,谁来劝都没有用。端看你自己了。”
“还有,别告诉小姨我跟你说了这些。不然她该拍死我。”
安明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却有些惆怅。
等她坐着马车回到醉鲤山庄,酒楼的人已经忙活开了。她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头一看,这醉鲤山庄的牌匾,还在闪闪发亮。这是柳睿的手笔。
她不禁想,或许她真的对不起柳睿。虽然对方的态度一直很霸道也很强硬。可是,她却才是要退婚的那个人。别的且先不说,柳大少为安大小姐守身,这整个江南,是无人不知的。若是闹得要退婚,他一个大男人,面子上就先过不去。
“明儿?”
她回过神,看到安小多从门口探出头来。她就敛回了心神,笑着迎上去:“我回来了。”
安小多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道:“看起来倒是睡得不错。”
安明儿哼哼了两声,道:“你可别给我搞这些弯弯绕。你的事情,可都还没有交代清楚。”
“……”
然后安明儿就不理他了,自进了门,对昭儿道:“今晚是……”
昭儿道:“是个文定宴。”
安明儿点点头,道:“那可都准备好了?”
no。053:(家母篇 )说喜欢你
“把场子铺上就好了。”
安明儿点点头,道:“好。”
安小多不甘心,又闹到她身后,道:“你就这么把我丢一边?”
昭儿眨眨眼,笑道:“好啦,小姐,你也不要老是装作很忙的样子。其实你有什么忙的啊。去吧。”
“……”
昭儿嚣张地嘿嘿笑了两声,就走了。其实,她也跟安平儿一样,是看好柳睿的。不为别的,就为江南第一少的风采,就为这风姿逼人的江南第一少为安大小姐做的牺牲。女人总是心软,容易同情别人,何况是柳睿这样的百炼钢又绕指柔。可是,她家小姐不喜欢哪,她也没办法。她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做不了这么多主的。
安明儿斜睨了安小多一眼,道:“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安小多就笑了。他昨晚似乎没睡好,眼下有些阴影。但是这一笑,有些疲惫的意味,却又柔和了他的冷漠,显得非常温柔。安明儿果然为之一怔,然后就别开了脸。
两个人无所事事地又晃到了街上。这是一次真正的约会,也没有借着采购或是别的什么借口。
但是安明儿有心事,只低着头不吭气。安小多似乎也不打算开口,只跟她一起晃荡到了城外。
浣纱厂的女工依旧在这里浣纱洗尘,嘻嘻哈哈地笑着,或是谈论自己家的孩子男人。
安明儿不由得去拉安小多:“不许看。”
安小多微微一哂。偏过了头,道:“好。你的给我看,我就不看。”
安明儿啐了他一声:“不要脸。”
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不错。拉着她沿着河流往下走,一边低声道:“我是同你说认真的,我看了你的脚,得负责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安明儿却道:“我才不依你。我是江南人,不是北方人。”
闻言。安小多也只是笑一笑。不说话。
许是感觉到他的漫不经心,安明儿有些不安,便挨过去,低声道:“我,我有话要问你。”
“嗯?”他看她出了一层薄汗,四下又无人,便拉着她往一棵孤零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树下坐了,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语气和态度,也都还是漫不经心的。
安明儿低头。咬了咬唇,低声道:“你……都想起了是吗?”
“是,想起来了。”他想也没想,就这么回答。活像是起初他不说。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因为她没有问。这个人真是好讨厌。
安明儿不喜欢这种疏离感,便靠过去,挨在他身上,低声道:“那你……记不记得,你家里有什么人?”
“有个老娘,脾气不太好”。他倒是笑了一声,白白的牙齿,眯着眼睛,“怎么,想打听我的家底?”
安明儿却没有心情同他开玩笑,捏着他的袖子,愈发把头埋下去,低声道:“那,你成亲了没有?”
“……”
安明儿的心就一紧,揪着他的袖子,也不敢抬头。
可是,过了半晌,他突然道:“如果我没有呢?你会不会嫁给我?”
如果,如果只是这一个阻碍。如果只要他还没有娶妻,她就愿意什么都跟他一起面对。那他……便能看到这个未来。
安明儿的心突然加快了一跳,她紧紧捏着他的手指,低声道:“若,你有家世……你该早些告诉我。我们不该这样。”
这句话,让安小多刚刚激越一些的心又落回了原地。半晌,也不知道沉到了哪里去,也没有看见波澜。他便又笑了一声,道:“是这样啊。”
“你……到底成家了没有?”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手指,灼热的气息喷到她耳朵后面,低声道:“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好没意思。不如得快活时且快活……”
可惜她并不受他的诱惑,很坚决地推开了他,只道:“你到底成家了没有?”
安小多只得放开她,一下子意兴阑珊,道:“放心吧,总之,我比你自由,连婚约都没有。”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有些理亏。
“那你……”她本来想问他,有没有房里人。
可是他突然伸手搂住了她,她就怔住了。
他低声道:“我们现在不谈这些好么?”不要谈未来,也不要谈现下的处境。这让他心慌。因为这怎么算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不如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得快活时且快活,不好吗?
他的手慢慢向下伸,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带向自己。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好像一个安静又幽远的梦境。那里面深不见底,那里面危险重重,却又……致命吸引。
不要堕落了。他对自己说。
可是他却还是凑过去,低声道:“成么……明儿?”
这种野地里亲热的事情,突然让她想到柳睿。本能地有些抗拒。但,她还是点点头,轻声道:“担心有人来。”
他便笑了一声,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深吻。
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好像随时打算撤离。仿佛拼命应和他那句“得快活时且快活”的话。
然而温度却还是慢慢上升,好像温柔无害的温水也突然沸腾了一般。谁也没有预料到,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
安明儿只觉得连心跳也失去控制,一下一下撞着自己的胸腔,好像随时想要跳出来。好像靠近让自己安心一些。可是靠近他又让自己更加失控一些。一把火轰地烧上了脑门,难以自拔。
她的味道和气息。好像是致命的吸引。
安小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饥渴太久,又或者这才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心事。他情难自禁地吮吻着女子娇嫩的嘴唇。感觉到她从生涩到配合,慢慢地在他的难以克制的攻势下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湿润的嘴唇和舌头在互相品尝,气温骤然又升温。他情难自禁地搂紧她,带住她的腰身将她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