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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水的青石板,水漫过足面的感觉,还有那如梦境一般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那个画面中的她,穿着凉薄的便衣,孤零零得踏过青草环绕,流水潺潺的青石板,然后走上细窄的台阶。
天辛记不得那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但那个地方,一定在她的生命中起过很重要的作用。
甚至,也许和她失忆有关。
虽然那些,只是风景而已。
像塔布蒙的雪景一样,大雪漫天飞扬的场面她一生都不会忘记。
而她如此,却是因为深深的眷恋着陪她看雪的人。
她不记得的那处风景,却怎么也想不到地点。
她去深林里做什么,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等着她,一切都像谜一般,扰了她的清静,却又固执地不肯离开。
尹宸紧紧握着她的手,即使手心捂得湿湿的难受,也不肯松开让她再赤脚走过去。
二人便坐在一旁的阴凉处吹着风,欣赏着风景,直到尹登的侍从字恩来传话。
“潇王爷,我们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天辛侧头看了尹宸一眼。
尹宸摸摸她的头,说道:“本王今天去看父皇了,估计是因为这事儿。辛儿你先在这儿乘凉,本王回头再来找你。”
“嗯。”
天辛目送尹宸远去,而自己,则继续盯着这片熟悉的场景发呆。
那个画面里,虽然她只看到自己,但她感觉到,应该是有另外一个人的。
那是谁呢?
皇宫里没有这样的景致,那个人不是高宗,也不是尹宸。
还有谁,在她的记忆里,像高宗一样,是个特殊的存在?
青树清水,潺潺的水流声飞入双耳,眼前越来越模糊,她仿佛看见圆圆的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天空,映红了大地。
脚下,是坚硬厚实的冰雪,在朝阳下射出五彩的光点,跃跃凌美。
而她的身边,是一袭白衣飘飘直挺挺的身影。
她问他:“胡轩,我们之间,是不是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
明知她带着满满的期待,而身边的人,却还是只给了她沉默。
从在望涯坡,一直来到水凌府,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她曾想过,胡轩不肯告诉她的真相,也许就是揭开她所有疑团的关键。
而这个关键,她想知道。
她没有选择胡轩所说的,“糊涂的活着”。
那样的她,不是真正的天辛。
只是不知,这个疑惑能不能在明天被击破。
今天去长街游完,瀚王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已经答应她,明天送她去看太后,尽管太后还没痊愈。
清晨,瀚王府附近那座没有挂名的院落,前一天还被尹宸的汗味儿充斥着,第二天就迎来了天辛的芬芳。
青离早得了尹登让人送去的消息,在门口迎接。
待看到那张绝美的容颜,仍是肌肤胜雪眉眼儿如画朱唇贝齿的模样,不禁喉中哽咽,愧疚感再次升起。
“王——妃……”
。。。
第217章 太后藜问
而面前的昔日主子,却是一脸迫不及待心花怒放的模样,刚刚下了马车就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青离啊,好久不见啦,咱们快去见太后吧。”
“是,奴婢带您去。”
天辛看到青离满眼含泪的样子,只当她是因掩不住重逢的喜悦所致,还善意地掏出帕子来,轻轻为她抹去点点泪滴,才由着她搀扶自己进去。
幽深的小院儿,虽有鸟语花香,天辛却觉得远不如外头的花园有意境,因为这里无形中透着一股凄凉感。
太上皇最疼惜太后,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为太后选择这样一处偏僻的住所。
虽适合养病,到底太偏远了,与他们的身份地位不相称。
天辛暗自奇怪,但只是跟随青离往里走,没有多问。
直到青离把她带到一间清雅的房间,自己进到内室,然后出来说:“王妃请进吧,太后在床上。”
天辛闻言忙走进内室。
熟悉的檀香毫无防备的扑进鼻孔,那一刻,她好像闻到了家的气息,止不住脚下的步伐,以风一样的速度来到太后跟前。
“太后!”
屋子里很亮堂,缕缕飘来的香烟萦绕在房间里,宛若仙境。
而床头的女子,就在这样的香烟缭绕下,静静地坐靠在床头。
再见到面前这张熟悉至极的面庞,真的恍如隔世一般。
太后还是那么美,即使眼角已爬上一些细纹,即使在病中未大妆大扮,那母仪天下的气韵仍不减一丝。
昔日的主仆重逢,二人相拥而泣。
天辛曾是皇城里不起眼的一名小宫女,有幸到了毓宁宫服侍,成为当时藜皇后的贴身小宫女,兼太子玩伴儿。
不知为何,藜皇后对她百般照顾,使她过得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小宫女。
春夏秋冬雨雪风霜,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在那样生存艰难人心险恶的环境下,她的庇护自然而然成了天辛坚硬的护身符。
而她,越长越大,却也奇怪的,越长越像藜皇后。
二人五官不很像,只是眉眼间传出的那种神韵,看起来极似一对母女。
因此,二人关系更加亲厚,那本奇怪的恩宠与厚爱,也渐渐变得顺理成章。
因为藜皇后的保护,她在宫中几乎如鱼得水,即使有些看不过去的宫女背地里对她使阴招,她也总能在藜皇后跟太子尹登尹宸的开脱下,一次次化险为夷,成功脱身。
是的,在宫里,她的生活就像开了外挂一样,上有帝后,下有皇子,几乎每个人都在保她平安。
而今,她的藜皇后成了太后,随着太上皇出宫游历。
现在,待她如亲人的她,就靠在床头,她的面庞就在天辛眼前。
她的模样没变,还是原来的感觉,还是原来那么亲切。
“太后,天辛好想您……
太后拍拍她的后背,说道:“我也是,辛儿——好了好了辛儿,快让我好好看看你。”
天辛这才不舍得把手放下,顶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不过不等太后仔细看她,天辛就先情不自禁地捧着太后的脸颊,看了又看,心疼地说:“太后,您瘦了。”
。。。
第218章 再次想到他
这时,太后已潸然泪下,病中本就多思,加上见到久未谋面的亲人,一时控制不住伤怀,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连连不断涌出眼眶。
唇瓣一直抽动着,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先说什么。
二人相视无言,任由眼眶的泪珠模糊了视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内室里被两个人相聚的喜悦所感染。
说是喜悦,却如离别一般满满的感伤。
太后先擦了自己的眼眸,又抬手抹去天辛脸上的泪滴,两个人控制了下各自的情绪,对视一眼,又不禁湿着眼睛笑起来。
太后拉着天辛的手,温柔地说:“你都瘦成皮包骨了,还说我呢,瞧你这小脸儿,比我们分开时整整小了一圈,回头见到老五,我可要替你讨回公道。”
天辛抽着鼻子笑了笑,见太后停顿了一会儿,又放低声音道:
“你的经历我听说了一些,你,吃了不少苦吧?府里的那些小妾有没有给你委屈受?”
太后眉心微微蹙起,温婉又不失威严的苍白面庞,衬得眼瞳越发漆黑,晶莹的水光透着深深的关切。
“太后,”天辛连连摇头,哭笑着回答:“没有太后,从臣妾‘重生’以来,臣妾过得一直都是好日子,和在皇宫时一样,王爷一直很疼爱我,至于那些小妾,臣妾完全不记得她们了。”
“……”
“对了,太后还不知道呢,臣妾失忆了,只记得十年前的一些事情,而且记得还不全。醒来后才知道,您已经是太后了,而臣妾,也已经和小王爷成了夫妻。”
藜问闻言,苍白的脸上顿时一僵,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令她心里一沉。
缓缓地,柔声重复道:“十年……前?”
天辛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好像想到了什么,忙说:“太后别担心,臣妾已经接受那个事实了。”
话一出口,天辛的心顿时猛的抽了一下。
她接受了那个事实。
她最爱的男子,曾陪伴她六年时光的高宗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涩涩的感觉涌上心头,本是担心太后会因那件事和她一起难过,才主动提出来让太后放心,没想到,反倒一下子戳中了自己的痛点,眼泪情难自禁地簌簌簌地往下流。
她赶紧别过脸去低头抹泪,意外地,泪水越流越凶猛。
她努力地擦拭,却抑制不住悲伤的源头,直至后来,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那个人,他还是不在了!
他终不能陪她到老……
留下她一人,在这世间宛若孤零零的一道游魂。
慈祥的面孔,沧桑的一声“天辛”,时时环绕在脑海,在耳边。
当在塔布蒙想起生命中的那个人是他时,心就像被抽走似的,只剩下一具身体,行尸走肉般的存活。
每次一看到她,胡轩和尹宸都是一副担心忧虑的模样,生怕身体不好的她因放不下,想不开,而加重病情。
她看在眼里,知道他们真心实意的关切,只好克制自己的感情,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现今,她最亲的人就在面前,一提到那个人,她以为她还能控制的住,结果竟将对他的思念一齐抛了出来!
。。。
第219章 见到秦州府藜家的人了
“辛儿——”
“太后,臣妾好想他,好想……”
好想他。
想他沧桑的笑声慈善的面庞,睿智的眼眸温暖的怀抱……
想他在冰天雪地中搂着她双肩的喜悦,一起给雪人儿插上辣椒当做鼻子的欢乐……
想他在康宁殿带给她的所有回忆……
那明明是她的挚爱,她却在失忆后只记得他这个人,记得那些事,而把那些所有的快乐都忘记。
他不在了,唯一记得那些事的她,还无情地将二人共同的回忆丢掉。
她真是……愧对这段感情。
太后心疼不已,艰难地坐起身来,伸出双臂环着她。
犹如当年的高宗,深情得将天辛拥入怀中的样子。
似乎找对了感觉,天辛的大哭才渐渐变为小声地抽噎,而此时,眼睛已经红肿。
青离端了水盆进来,替她整理好妆容,扶她坐回到床边,便告退出去。
天辛轻轻按了按自己眼下的鼓起之处,羞涩地说:“让太后见笑了。”
“跟我还计较这些?”
二人相视一笑,悲伤的氛围总算缓和了一些。
天辛问道:“太后怎么自称‘我’了?”
“我跟着太上皇出宫,便和以前不同了,自然要入乡随俗。”
“对了太后,臣妾见到秦州府藜家的人了。”
太后闻言,温柔地眼神立即闪出亮光,问道:“你见到的哪一个?”
“就是曾经陪藜老夫人进宫看望太后的嬷嬷,臣妾只见到了她。”
“……”
“瀚王说藜家的人都回江南了,还说,等来日太后好了,让臣妾陪太后回娘家看看呢。”
天辛刚说完,就听太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连忙帮她顺顺气。
“太后——”
尽管咳嗽引发面部通红,但仅仅一会儿,太后的脸还是变回了原来惨白的样子。
她缓了一下,慢慢说道:“我虽还是太后,但带着‘游历’的名头出宫,怎么好让他们再为了迎接我而大费周章?还是不回的好,若有机会,让藜家的晚辈来看看我也就罢了。”
说完,轻轻地叹口气。
不是刻意地轻微,而是刚才重咳之后的无力喘息。
天辛欲扶她躺下,太后却固执地靠着床头。
微微松缓一会儿,继续问道:“我只听说你过的不好,怎么后来又受伤了,现在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