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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一杯的姜水从外间端了进来,再一杯一杯地被灌进相思的嘴里。
“呕……”
相思终于有了反应。张嘴一呕,秽物吐了沈言昔一身。
微微难闻的气氛渐渐散开。
“对不起,相公。”孙柳儿抬眼看了看沈言昔的脸色,赶紧抱过相思,吩咐身边的小丫头给沈言昔换衣衫。
外袍被脱了下来,小丫头将衣服一卷,便要抱出房去清洗。谁料沈言昔竟开口阻止道:“慢着,衣服放在一边,不要拿出去。”
“是。”小丫头赶紧又将衣服放到榻上。
沈言昔转过身,目光在屋内的一众人里扫了一圈。
“张大夫来了。”外间,沈贵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言昔抬脚迎了出来。
张大夫一进房门,便微微皱起了眉头,见屋子里满满当当地挤了一屋子人,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对沈言昔道:“沈公子,劳烦您将下人遣散,病人的寝室需要绝对的安静。”
沈言昔转身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不消一会,寝室里只剩下了张大夫师徒、沈言昔和孙柳儿四个人了。
寝帐被放了下来,相思小小的手臂上搭上了一块锦帕。
张大夫抬手搭脉,良久,眉头紧锁的脸上浮上了一丝讶异。
“张大夫?”沈言昔轻轻开口唤了一声。
张大夫抬头看了看她,放下手臂。
沈言昔将刚才被相思吐了一身的外袍拿了过来递到张大夫的手边道:“这是相思刚才吐出的秽物,我在张大夫来之前,也把了脉了,只是不能完全确定,我想着留着这个,张大夫也好做些参考。”
张大夫点了点头,接过衣袍,捻起一点闻了闻。继而转身走至桌边写药方。
黑色的墨迹在白色的宣纸上,洋洋洒洒写满了一整张。
孙柳儿紧紧捏着手里的丝帕,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半晌,张大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药方递给自己的徒儿道:“赶紧去抓了药来。”
小徒弟连连点头拿着药方走了出去。
张大夫又打开了随身带来的药箱,拿出了银针包。
孙柳儿捂着嘴,轻呼了一声。
张大夫站起身对沈言昔道:“沈小姐金枝玉叶,本不该与外男相见,奈何现下情况危急,老朽不得不逾越了。还请沈公将寝帐掀起,老朽要为小姐施针。
孙柳儿听他这样说,也不待沈言昔答话,立刻奔到床边将寝帐掀了起来,带着哭腔道:“有劳张大夫了,张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小女。”
长长的银针刺入关元、三阴交、中注、血海、支沟……
看着床上那个双眼紧闭的小人儿身上竟扎满了银针,孙柳儿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痛哭出声。
“相思,相思怎么样了?”外间传来了唐秀然焦急的呼喊声。
沈言昔眉头紧皱,抬脚走了出去。
“相公,莫不是相思她……”唐秀晚听见了寝室内孙柳儿的哭声,上前一步,拉住沈言昔的衣袖,满脸焦急。
沈言昔从她手中将衣袖轻轻抽回,淡淡开口道:“相思没事,大夫正在诊治。”
“哦……这就好,这就好。”
沈言昔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扫了几圈。
唐秀晚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笑了几声,抬脚往寝室内走去:“我去看看相思。”
沈言昔抬起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唐秀晚微微一抖,停住了脚步,红着脸道:“相公……”
“大夫说,寝室内需要安静,你就不要进去了。”
“我……”
“你是如何得知,相思……病了。”
唐秀晚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眉毛一挑,开口说道:“院子里乱成了一团。丫头婆子们咋咋呼呼地跑来跑去的,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听不到。”
沈言昔点了点头:“相思没事了,只是受了风寒,可能是白日里玩的太累了。你也不必挂心,早些回去休息吧。”
唐秀晚还想再说些什么,沈言昔抬手给她紧了紧披风。
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唐秀晚蓦地红了脸。
“春日夜风微凉,不要在外久站,早些回去吧。”
“是的。”唐秀晚垂着头低低答道。
沈言昔轻轻笑了笑,抬脚走回了屋内。
相思眼睛紧闭,脸色通红。越发显得小小的身体那长长的银针异常恐怖。
见沈言昔走了回来,张大夫捋了捋胡须,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药量并不是很重,只是小姐年纪太小,这药量只怕也要伤了她的身子……”
“什么……什么药量。”孙柳儿肿起的双眼里满是恐惧,“相思她……她不就是受了风寒么?”
张大夫叹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相思她,她只是白日里一时贪玩,出了太多的汗,所以才得了风寒。张大夫,你,你……”
“夫人莫急,从小姐的脉象来看,并无生命危险。”说着,张大夫抬起头看了看沈言昔:“小姐之前喝进了不少姜水,姜水可解马钱子之毒,沈公子这一次做的很是及时。”
“果然……”沈言昔深呼了口气。
“张大夫。”孙柳儿扑通一声跪到了他的脚边:“你一定要救救相思,你一定要救救她……”
张大夫将孙柳儿扶了起来:“小姐与我也算有缘,几年前夫人难产,小姐也是我亲手接生,我岂会不尽力救治……夫人放心,小姐定会无恙的。”
孙柳儿又给张大夫磕了个头,呜呜咽咽地站起身,脑中一阵眩晕,踉跄了几步,身体斜斜地倒了下去。
“柳儿。”沈言昔赶紧扶住了她,转身对外面喊道:“来人那。”
院子里的混乱终于惊动了老夫人。
老夫人由槿儿搀扶着,从东院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怎么样了?”见沈言昔迎了出来,老夫人急切地开口问道。
沈言昔给老夫人行了个礼:“并无大碍,大夫也开了方子了,说只是……只是受了些风寒。”
“我去看看她。”
“母亲,大夫正在给相思把脉呢,母亲莫要着急,还是在厅中等一等吧。”沈言昔赶紧拦在了她的面前,硬着头皮阻止道。
“哼。”老夫人瞪了沈言昔一眼,不去理会他,抬脚走进了寝室。
张大夫正在出针,一根一根的银针从相思的身体上拔出,银针的根部带着浅浅的一层灰色。
老夫人踉跄了几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莫急。”沈言昔赶紧扶着老夫人走了出来,坐到外间的软榻上。
“你。”老夫人指着沈言昔,声音微微发抖:“你就瞒着我吧。”
“母亲。”沈言昔微微低着头,不再言语。
“柳儿呢,孙柳儿去哪了?孩子都成这样了,她这个做娘的竟然不守在跟前。”
“回老夫人的话。”小丫头走上前来,紧张地对老夫人答道:“二夫人她……她一时着急,晕了过去,此时正在西厢房的寝室里。”
手指微微一抖,老夫人看向沈言昔:“你这个孽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些说呀。”
看着老夫人已经急得变了脸色,沈言昔抿了抿唇,转身挥了挥手手示意下人全都退出去。
老夫人迟疑了一瞬,对身边的槿儿道:“你也出去。”
“是。”槿儿应了一声,抬脚走出了屋子,将房门带上。
“快些说。”
“大夫说,是中了马钱子之毒。”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八卦台长”的地雷……
我收到的第一个地雷啊,很开心。
☆、第三十章 嫌疑
脑中轰得一声,老夫人的身子晃了晃。
“母亲。”沈言昔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老夫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孩儿虽说在张大夫把脉时将下人们遣散了出去。但来来回回几番送汤水,底下的人肯定也察觉出了几分……孩儿只怕,现在就是彻查,也查不多什么来。”
“你是说,有人下毒要害相思?”老夫人抬头望向他,深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隐痛。
“孩儿……只是猜测……这马钱子之毒,也可透过皮肤慎入体内。若是相思在外玩耍时不小心沾染上了,也未可知。”
老夫人呆呆地直视着前方,良久,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道:“我,我先回去了。若是相思……有什么不妥,立刻唤人来告诉我。”
“是的。”沈言昔应了一声,转身对门外唤道:“槿儿。”
槿儿推门走了进来。
“扶母亲回房。”
“是。”槿儿对沈言昔行了个告退礼,上前几步,扶着老夫人离开了厅堂。
老夫人一路默默无语,转瞬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老夫人?”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槿儿担忧地唤了一声。以为她是为相思忧心,轻轻开口劝道:“小小姐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听丫头们说,小小姐白日里玩的太累了,晚间便发起烧来。想来定是出了汗又吹了风,这才染上了风寒。槿儿听说,这济人医馆的张大夫医术高明,定能让小小姐平安无事的。老夫人还要当心自个儿的身子,不要多虑才好。”
老夫人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只呆呆地往前走着,临近东院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对槿儿道:“去,去将小晚唤来。”
槿儿微微一愣,思索了片刻,犹豫着说道:“老夫人,这么晚了,三夫人怕是早就歇了……”
“叫你去便去……咳咳。”话未说完,老夫人突然急剧地咳嗽了起来。
“老夫人息怒。”槿儿赶紧给她拍了拍后背,“槿儿这就去唤三夫人前来。”
张大夫开的药很快便被拿了过来,小徒弟拎着几包药,另外又用砂罐煎好了一副一起抱了过来。
“徒儿知道这药要的急,便一边包药,一边让师弟煎了一副,故而来的慢了一些。”
张大夫点了点头:“做的好。”
小徒弟将砂罐放在桌上,沈言昔赶紧唤沈贵去拿了汤盅。
黑色的药汁散着淡淡的苦味。
孙柳儿躺了近乎一个时辰,此时终于醒过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相思。”见躺在床上的相思还是双眼紧闭,孙柳儿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沈言昔也顾不得劝她,坐到床边抱起相思,舀了一勺汤药送至她的唇边。一勺药汁有大半没有喝进嘴里,顺着相思的下巴一点一滴滴在了锦被上。
孙柳儿心一横,走过来,捏着相思的下巴,掰开她的嘴,从沈言昔的手中拿过汤勺,一勺一勺地全部灌进了她的嘴里。
“咳咳……”相思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孙柳儿摸着相思小小的脸颊,哭着说道:“乖孩子,你将药全都喝下去吧。娘亲求你了……”
昏睡中的相思似乎竟然听见了她的哀求,剩下的半碗汤汁几乎全都喝了下去。
张大夫看了看相思的脸色,沉吟片刻,又走至桌前,抬手又开了一剂药方。
捋了捋胡须,张大夫看着手中的药方,想了一瞬,又修改了几味药,再次递到小徒弟的手里道:“再去抓药来。”
“是的。”小徒弟拿着药方走了出去。
张大夫指了指桌上的药包对沈言昔和孙柳儿道:“这些药一日煎服四次,连服三日。另外我刚才新开的那副药用来煮水给小姐沐浴之用,水开了再煮一盏茶的功夫,待水温入手微烫时,给小姐沐浴,定要泡上一个时辰。期间水温下降,要记得添加热水。”
“是是。”孙柳儿不住地点着头。
张大夫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沐浴也要每日进行,连着三日,三日后,我会再来诊脉。”
说着,张大夫起身,收拾好药箱,对沈言昔道:“那么老朽先行告退了。”
沈言昔道了声谢,起身将张大夫送出了府门。
马车渐渐走远,沈言昔转身走进门内。
沈贵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你去打听一下,母亲适才回去之后……有没有见谁?”
“公子你是怀疑?”
沈言昔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沈贵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却说东院里,唐秀晚正跪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