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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满南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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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袖系扣的连衣裙,白色,上半身是样式简约的衬衫,下半身裙子到膝盖以上。裙子里穿了白色的吊带衫,衬衫扣子解开到第三颗,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锁骨。

    苏南见陈知遇目光定在她身上,忐忑问了一句,“……行吗?”

    “……行。”

    这裙子他以前没见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

    穿上显出点介于学生和女人之间的气质,主要是露出的锁骨和腿真的太白了,伶仃瘦弱,格外纯真又无辜,晃得他脑海里再没别的想法,就想拼着今晚这饭不吃了,也懒得管傻学生愿意不愿意了……

    苏南见陈知遇坐在沙发上绷着脸,一言未发,便觉得他这一个“行”字分外勉强。

    然而她过来崇城也就三天,只带了两套换洗,另一套是去年的旧衣,陈知遇肯定更不满意。

    越发觉得困窘,“要不,我就不去……”

    陈知遇将她手腕一拽。

    苏南差点没站稳,手急急地按住他膝盖,“陈老师……”

    陈知遇将她往自己腿上一按,手掌极用力地捏住她纤细的腰。

    温热的气息荡在耳畔,“……别动,让我抱会儿。”

    傻学生果然一动不动的。

    他也不敢动,动了今天就真的不用去了。

    忍得……真他妈痛苦。

    早些年,在美国颓唐又荒唐的那些年,他曾有一年多的时间,辗转于锱铢酒色,像是要用那些短暂不到天明的虚假温暖,焐热自己空荡荡又寒冷的灵魂;或者试图从那些依稀模糊的面孔中,寻出一丝半点的相像之处,麻痹自己依然固守不肯接受现实的心脏。

    然而丝毫没有用,反而在无底线的放纵之后,越发窥见自己满目可憎。

    人往下容易,往上,很难。

    但人往上走的时候,心里会因为付出努力的清苦而平静。

    当走到足够高,再往回看,他发现过去的自己,离深渊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在拔足泥潭后的这些年里,他彻底远离了纯粹的肉体关系,虽然并非刻意——他很清楚明白,这些只持续一刻的多巴胺,并不是他的解药。

    几分钟后,陈知遇才松开手,“……你穿裙子好看。”

    苏南眼睛亮了,“真的吗?”

    “嗯。”

    陈知遇仍是板着脸,“在学校就少穿,你这裙子这么短,上楼梯……”

    “短吗?”苏南低头看,“不短了啊,都快到膝盖了。”

    陈知遇:“……”

    ***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拐入一条林道。

    正逢落日,林间染上一层浅薄的暖色。

    苏南趴在车窗上,很入迷地看,“陈老师,我好像看到有松鼠窜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不是。”陈知遇看她,“喜欢这儿?”

    “好安静啊。”橙红的光,透过叶片,忽明忽暗地落在她眼里。

    苏南笑着,“……从小到大,我住的地方都挺闹的。小时候跟姐姐住一个房间,长大了住学校宿舍,一举一动,互相都能听见。平常邻居锅碗瓢盆碰撞,吵架打架,孩子哭了闹了;过年的时候,鞭炮声、麻将声……好像我的记忆里,永远都充斥着这些声音。然后有一年回家,突然觉得好吵,一丁点声响都让我烦躁得不行……我就想,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安静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让我不受打扰地待着呢?”

    风吹起她的发丝,陈知遇看一眼她逆着光的身影,心口发堵。

    关于她成长的事,她平常说得少,就那次在镇上,听她提过两句。他其实不那么敢问,知道自己这傻学生心思敏感,自尊心又强。

    这会儿没防备,突然被这番话击中,沉默了好半晌,“……以后,可以住这儿。”

    苏南笑一笑,不置可否。

    车拐几个弯,一栋白色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之中,掩映着枝叶,影影绰绰。

    “快到了。”

    苏南紧张地“嗯”了一声,“陈老师,能不能至少告诉我对方是什么身份?我怕自己没表现好,给你丢脸。”

    陈知遇笑看她一眼,“不用表现,你是什么样就怎么样。”

    车靠近别墅,渐渐地减了速,开进去停下。

    苏南下车,惴惴不安地跟在陈知遇身后。

    开了门,从里面传出一股食物的清甜香味儿。

    苏南往里看一眼。

    白色和浅胡桃木色为主的装修风格,木桌子上摆着花,插在装着清水的,玻璃的粗颈瓶里。

    陈知遇从玄关处的鞋柜找出一双拖鞋递给苏南。

    苏南急忙换了鞋,把自己的鞋子放整齐,进屋。

    厨房里,传来什么摩擦地面的声响。

    片刻,一人推着轮椅出来了。

    约莫五六十岁,笑意温柔的一张脸,“汤还要熬半小时,一会儿就开饭——路上堵车吗?”

    “不堵,”陈知遇笑说,“妈,您感冒好些了吗?”

    ……

    苏南吓傻了。

 第25章

    她有孤高不屈的灵魂,疯狂的诗一样的灵魂。

    ——三岛由纪夫

    ·

    “好多了。”顾佩瑜笑意盈盈,瞥一眼苏南,又瞥一眼陈知遇。

    陈知遇虚虚揽一揽苏南手臂,“这是苏南。”

    顾佩瑜:“苏南,你好。”

    苏南:“您好……”

    陈知遇碰她一下:“叫阿姨。”

    苏南:“……阿姨。”

    半分钟后,当苏南被顾佩瑜领着去看木桌上的插花作品时,才意识到,不对啊,怎么感觉叫“阿姨”好像差着辈分啊。

    陈知遇看苏南给顾佩瑜跟前,乖得像小学生一样,笑一笑,留下两人,自己去楼上换衣服。

    “听知遇说,你现在读研三啦?”

    “是的,明年6月毕业。”

    顾佩瑜笑说:“时间过得快,好像知遇研究生毕业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哇?”

    “现在正在找工作……”

    “来崇城工作吗?”

    “还,还没确定呢……”

    “不要拘谨,”顾佩瑜笑看着她,“我真是好久没跟年轻人聊天了,知遇现在跟他爸一模一样了,说话老气横秋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苏南想:没见过这么衣冠禽兽的小老头。

    顾佩瑜:“知遇爸爸今天不在崇城,等你下次来再见一见。如果你在崇城,肯定要方便许多……我腿脚不便,又要静养,所以住在这儿,你来一趟不方便吧?”

    苏南没把自己完全是被蒙骗过来的真相说出口,笑说:“方便的,旦城坐高铁过来很近。”

    “你找工作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知遇说,他路子多,多少可以帮上一些的。”

    两个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顾佩瑜又领着苏南去看她的画室。

    好多副新画的画,搁在窗边等着晾干,室内一股油彩和松节油的味道。苏南扫过一眼,作品笔触都还稚嫩,但能看出一些味道,大约是有阅历在那里的缘故。

    顾佩瑜指一指正自己正在画的——为了方便她坐在轮椅上作画,画板的支架都是特意调整过的,“这是23岁,我去爬雪山,在尼泊尔境内,遇到暴风雨,差一点遇险。”

    “您玩登山吗?”

    “也算不上,我喜欢的事情可多了,有一阵还想去当皮划艇选手。没跟知遇父亲结婚之前,我喜欢满世界跑。结婚以后就没那么自由了,生了知遇之后尤其,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带,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等知遇去读书了,我又要帮忙照顾一些生意,直到今年五月生了病,才彻底闲下来,有自己的时间。”顾佩瑜笑说,“我都想当时结婚太早了,还应该多在外面玩一玩的,现在想出去,还得劳烦一干的人。有的地方,有人帮忙,也是彻底去不了了……”

    她将目光投向画布上,暗云密布,风雪肆虐的雪山。

    苏南沉默着。

    她觉得,方才在客厅里跟她聊什么读书工作的顾佩瑜,并不是真是的她,现在这个才是。

    没自觉地,一句喟叹脱口而出:“山里挺安静的……”

    一时静默,苏南一怔,意识到自己兴许是说错了话,急忙去看顾佩瑜。

    却见她盯着窗外,脸上还是带笑,目光瞧着却有些寂寥。

    ——她这样喜闹,又想要满世界去闯的性格,这个山里的别墅,把她困在这里的别墅,真的真的是,太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佩瑜才又出声,笑说:“知遇怕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常让教插花的、教油画、教茶道的一些老师上来,都跟我年纪一样大,几个老太婆凑一块儿,能聊些什么?搞得跟搁一块儿等死一样……”

    苏南心里一咯噔,忙说:“阿姨……”

    顾佩瑜看向她。

    苏南在她面前蹲下,“我八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十岁父亲去世。断了抚养费,我妈在工作之外,还得兼一份工……我跟姐姐都要读书,学费生活费,一样都少不了。有一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客厅里有人哭。起床一看,客厅里面没有开灯,我妈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我什么也不懂,看她哭,就过去抱着她——那是第一次,她把我推开。后来,她告诉我,她上楼崴了脚,进门去拿拖鞋的时候,第一下没够着,就那一瞬间,情绪一下就崩溃了,瘫在地上哭的时候,是真切地恨过我跟我姐姐。”

    顾佩瑜安静听着。

    苏南伸手,握住顾佩瑜搁在膝盖上的手。

    这并不是一双操劳的手,跟她妈妈粗粝,满是薄茧的手不一样,细腻白皙;然而也一样的干瘪,血管突出。

    一双,母亲的手。

    苏南低着头,“……我很无力,也很自责,妈妈在哭,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更什么都做不了——然而她却能清清楚楚知道我每一次的不高兴是为了什么。那个瞬间,我也是真正地恨过自己无能为力。”

    苏南顿一顿,“后来,我就尽量什么都不让她操心,尽己所能帮她分担负担——我其实是害怕,那晚她对我的抗拒,我直到今天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怕她哪一天真的再不接纳我了,我应该怎么办……”

    安静片刻,顾佩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一声,“……好姑娘。”

    亲情是一种刺痛又温暖的牵连。

    有时候,比真正剜心刻骨的痛苦,更让人不知所措。

    “聊什么呢?”门口传来声音。

    苏南急忙站起来,“……陈老师。”

    陈知遇走进来,往画上看一眼,“您又进步了。”

    顾佩瑜笑一笑,“刚开始你还说呢,我这人没有画画的天赋。”

    “那是激将法,刺激您的。”

    “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幼稚,”顾佩瑜笑看他一眼,“汤应该好了,你去厨房问一问,能不能开饭了。苏南这么远过来,一定都饿坏了。”

    “好。”陈知遇一笑,瞥一眼苏南,走出画室。

    这一顿饭,吃得和意融融。

    顾佩瑜丝毫不给陈知遇留面子,把他小时候的糗事一股脑儿都倒出来,小到他大半夜从床上偷偷溜出去,跟另外几个捣蛋鬼去楼顶上偷偷喝酒;大到没拿驾照,偷了他爸的车,跟三四个玩伴一直开去了郊区,吓得他爸把他痛打一顿,零花钱扣了半年……

    当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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