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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马上就要摘到了,就是它了……哎呀!”
“诶……”
容歆绿没看见栗子上面爬了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她去摘时,手刚好落在虫子的身体上,那软软凉凉的触感,让她心底一阵发寒,手上一个没抓稳,从近三人高的栗子树上摔了下来。
在下面的景亦文见状不妙,也来不及叫人,首当其冲冲过去伸手,想要接住她。
说起来容歆绿真是有福气,她摔下来时,衣裳挂在一根树杈上,把她给勾住了,挂在约一人高的地方。
景亦文双手高举着,看着她被挂在树枝上,轻轻晃着,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别笑了!”容歆绿很不好意思,本来想在他面前显摆一下,没想到摔了下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啊,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她的手挥了几下,绸缎料子的衣裳,承受不住她的重力,刺啦一声,破了。
容歆绿就这样直接跌入景亦文的怀抱中。
她自会爬树以来,这也是第一次失手,吓得够呛,腿上无力,一时站不起来。
她的个子比较娇小,而景亦文虽然年幼,个子却一直不矮,现在已经比她略高一点点。猛然一看,容歆绿像是窝在他怀中一般。
景亦文仰面躺在泥土地上,好像还没从刚才那危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容歆绿摔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景亦文觉得自己要被砸吐血了!
他躺了半晌,然后曲起手肘向后支着,上半身斜着坐起来,低头看怀中的容歆绿,她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景亦文又坐了一小会儿,胸口还是隐隐作痛,忍不住调侃,“娘子,为夫觉得,你今日晚饭,是不是该少吃一点?”
景亦文温热的气息,从她的额前轻轻拂过,容歆绿的心里,好像也被弄的痒痒的。
一直以来,他称呼自己都是‘喂,哎,容歆绿,’被他称作娘子,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容歆绿有些不好意思,她坐直身子,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中,景亦文眉目如画,黝黑深邃的眸子,更加清晰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笑得温柔而又无奈。
容歆绿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红了脸颊,心跳如鼓。
那日初秋的傍晚。
无人的山林小径。
眉目如画的少年。
心中那样初初萌动的甜蜜感觉。
容歆绿想,自己这一辈子,估计也很难忘记。
“小林哥,”容歆绿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对不起!”
这便是拒绝了。
饶是林青笠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但亲耳听见她这样说,心还是不能自已地痛了。
“阿绿,你让我等你好不好?等到你能接受我的那一天。”
容歆绿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我希望你能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女子,她的眼里心里必定只有你,你值得比我更好的!”
“……”
月上中天,两人直直地站立在小院中,相对无言。
“嘭……”
突然,小院东南角方向的天空,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不住地噼啪噼啪声响,墨黑的天空犹如最好的幕布,上面开出一朵硕大的,绚丽多彩的富贵牡丹。
牡丹花开,转瞬即逝。
在它之后,又有许多明艳的小花,一朵朵在天空绽放。
烟花呀!
容歆绿与林青笠同时抬头看去,那里是皇宫的方向,现下应是恩荣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吧。
林青笠只看了一会儿,便又转头看向容歆绿。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秀美的小脸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芒中,闪烁着满足。
林青笠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被拒绝。
“他知道吗?”
“嗯?”容歆绿转头看向林青笠。
“景亦文知道吗?你心悦他?”
容歆绿怔了怔,而后微微笑了,“你说什么呐?”
语气倒是颇为自然,好像他说的,自己完全不明白的样子,很有打死不认的嫌疑。
林青笠忍不住深叹口气,“你真是傻!”
皇宫之中,御花园内。
恩荣宴宴席设在群芳苑的中央。
皇帝主持宴席,坐在正中央,下首分列两边坐着的,依次是新科进士们,以及本朝三品以上官员。
宴席周围皆是当季而开的花朵,长的茂盛非凡,被御花园中的花匠做成约半人高的花朵篱笆。远处丝竹声声,宫娥绕在花朵篱笆的外面闻歌起舞,好一派花团锦簇 ,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也不知是谁挑起的话题——人生四喜。
现在大家都在热烈讨论,这四喜,究竟哪一样是人生喜乐的极致!
景亦文坐在左列的首位,俊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众人,似是很认真地在倾听大家说话。
他的食指上套着一只小巧的白瓷青花小酒杯,正绕着拇指和中指不住地转动。
那频频转动的手指,泄露了主人已然不耐的心情。
白日所见,究竟是不是容歆绿?
转念一想,景安说的也没错,她此时应在扬州老家。
前段时间还接到祖父送来关于她的消息,说她用和离时的那一万两银子,与父母一起置了一座宅子,买了三家店铺放租。
既如此,她有这许多事情要打理,自是没有必要再到京城来。
那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本来今日景亦文大登科,自是欣喜万分,可是好端端的心情,在偶然瞥见貌似容歆绿的姑娘后,就被搅乱了。
便连出席这皇上御赐的恩荣宴,也不能专心以对,想到这里,景亦文又忍不住暗暗埋怨:这容歆绿,真不让人省心!!!
皇上听得诸位臣子的高谈阔论,在座位上开心的哈哈大笑,无意中瞥见景亦文并未参与讨论,他皱了皱眉,而后似是又想到什么,面目舒展开来,不免有些调侃道:“景爱卿,你如此沉默,想必尚且年幼,这人生四喜并未全部经历过,是以无法加入讨论?”
景亦文正在暗自埋怨容歆绿,突然听见皇上点了自己的名,兀的停下手指,顿了顿,然后放下酒杯,正了正衣袖刚想答道:“回皇上,学生……”
“皇上此言差矣!”突然一道清丽软糯的嗓音响起,从花朵篱笆的后方传来。
同时听见太监高声唱喏:“淑妃娘娘到!”
只听见一阵环佩叮当,一道窈窕有致的身影从花朵篱笆外走来,带着缕缕馨香,端庄大方地越过诸位大臣,直接走到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面前,深蹲万福道:“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福!”
“爱妃请起!”
“谢皇上!”
待她起身后,在座的诸位大臣,包括新科进士们皆都起身行礼。
景亦文刚刚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心中暗惊:淑妃娘娘竟然是她?
第贰拾柒回
这淑妃娘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借住在景家的胡家姑娘,胡莞尔。
三年前,她跟随父亲一同入京。当今圣上听闻胡大人在入京述职途中的悲惨遭遇,为显示皇恩浩荡,宣他们父女两一同觐见,以示慰藉。
胡莞尔本就长得很美,当时又正是豆蔻年华。彼时她初初丧母,眉目间的那淡淡的一抹愁绪,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柔荑,在皇上看见她的第一眼,便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在她入京的第二年,便宣她进宫,封为贤嫔,转年便升为淑妃,宠冠六宫。
便如今日这恩荣宴,是皇上宴请新科进士们的盛宴,便是皇后娘娘都不能参加,现下胡莞尔这样出现,皇上不但没有责备她,反而牵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问道:“你刚说朕说错了,朕错哪儿了?”
“皇上,请先饶恕臣妾不请自来之罪。”胡莞尔被皇帝拉着刚刚坐下,便又赶紧起身道:“刚刚臣妾来御花园赏花,才知晓皇上在此宴请新科进士,臣妾一时好奇,便忍不住过来了。”
她仰着小脸,带着些许的仰慕之情,目不转睛地看着皇上。
少女的纯真和女人的妩媚,恰到好处地在她白嫩的小脸上糅合,那略微痴迷的目光,让皇帝通体舒畅。
“无妨,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没说,朕错在哪儿了?”皇帝伸手,又把她拉起来。
“人生四喜呀!”胡莞尔便趁机牵着皇帝的手,坐回到他身边。
说完胡莞尔看了景亦文一眼,转身对皇帝俏然笑道:“臣妾说的,便是现下坐在首位,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他在九岁稚龄便已知何为小登科——‘洞房花烛夜’,如今才年方十四,便又‘金榜题名’,说起来,真真是少年得志,双喜临门啊!”
“哦?竟有此事?”
听见她这样说,在座的男人,都来了兴趣,皇上更是道:“景卿果真九岁便已娶妻?你快细细说与朕听。”
冲喜一说,在大宏朝民间时有发生,但流传却不甚广,在这深宫内院更是鲜有耳闻,皇上也只在地方志上看过几眼,现在有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他自然兴趣高涨。
“皇上,”胡莞尔娇笑着又看了景亦文一眼,道:“探花郎就在眼前,何不让他亲自说与皇上听?”
景亦文抬眸飞快地扫过胡莞尔。
她现在是皇帝的女人,他视线自然不能在她身上久留。
便是这样匆匆一瞥,也只能见她端庄地坐着,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又稍稍环顾了下四周,列位朝廷重臣皆是一副兴致昂扬的样子,状元与榜眼更是满脸得意的笑容,很是期待见到他如此局促的样子。
想必是下午跨马游街时,被群众忽略的失落感,现在找补回来了。
景亦文微微叹了口气。这本是臣子的私事,自己拿出来说实在是不妥。可是皇上想听,再说现在不是在朝堂之上,气氛环境很是轻松,若真是说出来,也仅仅算是朋友间的说笑,景亦文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
他站起身,恭敬地朝皇上作揖道:“回皇上,学生幼时身体羸弱,家中长辈担忧学生难以成人,便信奉民间说法,为学生娶了一房妻室冲喜。”
景亦文说完,便再不开口。
短短两句话,原本诸位大人期待听到的民间艳~事,被景亦文如此干脆地说出来,再佐以他现下有些破损,略带暗哑的嗓音,更是半分旖旎全无。
众人支着身子等了半天,确定景亦文是不会再说下去了,顿时有些泄气。
“看来民间说法也不可不信,”唯有皇上依旧兴致颇高,上下打量景亦文,“景卿如今身高体健,颇有芝兰玉树之风,看来冲喜功不可没呀!”
“是,学生之前妻,体贴细致,学生的身体,多亏她悉心照顾!”
“前妻?”胡莞尔轻轻地重复,语带疑惑。
“何以是前妻?”皇上也注意到他的措词。
“学生去年已与她和离。”
“为何?”皇上问完之后,似是对景亦文问一句才答一句很是不满,又强调道:“详细说来!”
“……”
景亦文真不知皇上怎么对这事如此大的兴趣,他略微斟酌后,开口道:“学生之前妻比学生年长近五岁,现下正是青春好年华,而学生尚且年少,不敢耽误她,便与她和离,望她能另觅良婿。”
“哈哈……探花郎小小年纪,还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坐在右首第三位的礼部侍郎陈书礼突然笑道:“一个女人,娶了不欢喜,放着便是,能费多少口粮,难为探花郎还想着放她自由。”
礼部侍郎年约三旬,政绩上无功无过,但胜在做事兢兢业业,对皇上忠心耿耿。
陈书礼此人性格十分开朗豁达,好似这天下没有烦恼事一般。是以每次皇上愁绪难解时,便会宣召陈书礼觐见,与他畅谈之后,心情也立刻转好,因此他很得皇上喜欢。
可他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多情!
他对每个看入眼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