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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是坐在院中发呆。因着那药,我反而没有以前那么痛苦,服药过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让我忘记了所有的刻骨之痛,醒来后会觉得更加失落沮丧,我沉迷上一切能麻醉自己的东西,酒、药,甚至在沐浴时将自己沉入水中,享受那窒息的感觉,来逃避空虚和对自己的厌恶。
曾听人说,爱一个人不是奉献和牺牲,而是霸占、摧毁和破坏,为了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令对方伤心,必要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从这点来看,秦煜他是爱我的,不然不会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偶尔会来看我,我整日不是沉溺于药性中,便是醉的意识不清,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话。
听嬷嬷说,刘美人的事最后并没有牵连到皇后,太后死因对外也宣称急症发作。玉娘曾派人请我去她宫中,我推说身体不适,拒了两次,大约秦煜对她说了什么,再没有派过人来。皇后逃脱了责罚,却没有悔过,反而日益嚣张,终有一日派了宫女来找事,守卫见有懿旨不敢拦着,那几人闯进院中,嬷嬷上前阻拦,也被推倒在地。
所幸那日我刚刚睡醒,意识倒还清楚,拿了金丝长鞭出了屋门,扶起嬷嬷,冷冷看着那几人,说道:“你们是来找事的?”
没等领头那宫女回答,便挥起长鞭便将她们打的惨叫不已,一个个歪倒在地。我一只脚重重踩在为首那宫女身上,用长鞭将她捆住,笑着问:“我记得曾有人取笑过我那丫鬟,还打了她一巴掌,那人是不是你?”
她吓得不敢否认,我将桌上茶壶狠狠摔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片,在她脸上比划着:“你说,这张如花小脸上要是有道疤痕,皇后还会不会要你?”她吓得连连求饶,我轻声笑着,在她额头至下巴重重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那张脸被血糊满,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其余几人均吓呆了。
我扔了瓷片,握住长鞭一端,将她踹到一边,收回长鞭,冷冷对那几人说:“回去转告皇后,她想动我,先问问秦煜同不同意,还不滚!”
那几人吓得搀着被破相的宫女仓皇逃走,我看他们走出院门,才发现陆萧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想必将我所做的都看在眼中。我装作未看到他一般,掏出帕子擦着鞭上的灰尘,又细细盘好。
转身要回屋时,只听身后那人叫住我,我顿住脚,回头看他。嬷嬷知趣的带着两个宫女去了后院,独留下我们两人。陆萧慢慢走进院中,他看我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带着不可思议和沉痛。
“打几下给她们教训便罢了,为何还要伤她的脸?”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她们既然找上门来,为何我还要手下留情?人若犯我,我必以十倍还之!”
他摇摇头:“你下此狠手,必会得罪皇后,恐怕她不会放过你,那宫女不过奉命行事,破了相便无法在宫中待下去,这辈子怕是毁了。”
我冷冷看着他,说道:“你说我做的过分?难道秦煜对我做的便不过分?我想要做好人时,被人欺骗、利用,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过教训了欺负到我头上的人,又有人说我做的过分。陆萧,你认识的那个罗小七已经死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对任何人心软!”
说罢,我走进屋关上门,将他隔在门外。事已至此,没有人救得了我,我的眼中不会再有泪,心中也不会有痛,人生没有了期待,便如同生锈的铜器,不再发出光泽。
初来这世界时,以为将面对的是黑暗的一条地道,咬牙走出去便是柳暗花明,可是没有想到一路上会这么黑,而我会这么孤单,现在,我明白,这条路根本不会有走出去的一天,我会一直孤单绝望的走下去。
坐在窗边,端起酒杯,将那辛辣的酒一饮而尽。窗外,又是一年秋风起,万物衰败,如我的人生一般,慢慢枯竭。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再重逢
四年转眼而过,我不再是七品医女戚七,变成了秦煜的戚嫔,搬到宫内西北角的莘樾宫。它本不叫此名,我搬进来后,秦煜才赐了这个名字,寓意会将我保护在他重重荫泽下。
这几年,我虽与他无夫妻之实,他待我却着实也不错,不但吃穿用度皆提了一格按照妃子标准,每个月也会有一晚留宿在我宫中,只不过每次都要批奏折到深夜,第二日我醒来时他已上朝。
我知他是做给别人看,只因国君的恩宠便是这宫中女人最大的□□,有了它我便不用担心其他妃子欺负到我头上,不过我也不在乎那些。自从那次我划花了皇后身边大宫女的脸,而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的事传开,便没有人敢再来惹我。
搬到莘樾宫后,秦煜便不再限制我自由,只是我白日却很少出门,偶尔会换上医女服饰去医房拿些药材,那些御医接了上面的指示,也不敢管我,只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到。
每个月,会有人定期送来药丸,秦煜这几年见我对他不再反抗,慢慢放心下来,不再找人看着我。我少有清醒的时候,不是喝酒,便是服用曼陀罗等几味致幻的药,唯有这样,在醉生梦死中,日子才会过得轻松。
酒量越来越大,却嘴刁得很,非上贡的酒不喝,每次派人去库中搬贡酒,那守库内侍都苦着脸,唠叨我都快将酒搬空了。后来,秦煜便让人在我院中修了地窖,每月让人专门从宫外运酒进来放入窖中。我无聊时,就让人收集御花园中各季花瓣,春有桃李,夏采莲荷,秋收桂菊,冬摘腊梅,取了琉璃瓶将那花瓣泡在酒中,再加些香料提味,半个月后再饮,齿颊留香,别有一番滋味。
青青时常会写信给我,她一年前嫁给陈庭,现在刚怀上第一个孩子,那书信便由陈庭带进宫来送给我。
她过得很好,只是,偶尔还会埋怨我将她骗出宫去。我想到那个在我身边的小姑娘,现在也马上要做母亲,看着梳妆镜中那张脸,四年之中,眉眼间也慢慢显出成熟风韵,加上无聊时总会将那上等胭脂水粉涂在脸上,艳妆之下唇红肤白,却遮不住眼中的黯淡。
我喜欢在宵禁后,借着酒意独自跑到御花园,自从有一次巡视的守卫阻拦我被我抽了几鞭子,秦煜便对他们下令不再管我,为了皇家体统,还下了封口令,不准他们对外提起此事,也禁止其他宫人半夜进入御花园。
从此宫中便流传着御花园有一女鬼,时常在半夜举着灯笼在院中飘荡,据说胆大的靠近些,会听到那女鬼唱着一首曲子:
望飞沙,走尽大漠又向天涯,
风吹罢,几缕黄沙驻在晚霞,
黄昏下,看一天流沙漫思家,
叹当年,悔当初,只是流年难停下,
彼时有谁拈花,
当年是谁挽发,
如今花尽谢了,
青丝不换白发。
这日晚膳后,我正侧卧在榻上喝着刚出窖的桂花酿,看着窗外秋风起,落叶缤纷,一个身影从落叶中穿过,脑中一闪,这场景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愣神中,那身影已消失不见。
因长期服药,眼前时常出现幻觉,我想着怕是眼花,便也未在留意,继续发着呆。嬷嬷走进来,说国君已到宫门口,我想起这个月他还未来过,应了声,却动也未动。照规矩,国君到后妃宫中,哪怕是皇后,也要出宫迎接,我却从未迎过他,他似乎也从不在意。屋门声响起,似乎有人走了进来,我头也未回,从飘过来那阵麝香味道便知道是秦煜。
脚步声渐近,停在我身后,一只手拿过我手中的桂花酿,我不满他抢了我的酒,回头瞪着他,却见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似还品了品,嘴角带着一抹淡笑,说道:“人说久病成医,却原来酒喝多了也会变成酒匠。”
我不客气的将那杯夺回,冷冷说道:“想喝自己去酿。”
他却不算完,坐在榻上方桌另一边,取了桌上新杯,从酒壶中又倒了一杯,慢慢酌饮起来。今年宫内有两名宫女到龄出了宫,人手不足,桂花收的少了近一半,因而桂花酿统共制了两坛,我虽心疼他抢了我的心头爱,想到得罪他便可能断了酒源,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板着脸将那酒满满倒在自己杯中,不想便宜他。
“下个月开始,你可以将那药丸减半服用,御医说,不会有太大痛苦。”他轻啜一口,淡淡说道。
我无所谓地说道:“你若不放心,大可继续让我吃下去,我这药人体质,不会因为这药便丢了性命。”
他没有看我,许久才说道:“当时你一心寻死,我别无他法才想出这法子,想着哪怕你怨我恨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身边。”
我看着他,这四年间,秦煜也变了,那张脸上的年轻气盛已被深藏不漏的城府所取代,还添了一丝沧桑。听闻他已肃清朝内掣肘的各股势力,分而化之,连助他取得国君之位的右相都被逼告老还乡,前几天,飞横跋扈的皇后被他借故斥责,禁足一个月,宫内纷纷传言她皇后之位怕是要被废了。
我从前便参不透他的想法,现在更懒得去猜,若是以前他与我说这些,我多半不会理睬,今天大约是借了酒劲,话便多了。我轻笑一声,说道:“你错了,我没有怨你,更不会恨你。你留住的不过是我的人,罗小七四年前便死了,活下来的,只是戚七。”
我将酒一饮而尽,伸手去拿酒壶,却被他一手抓住,那手十分温暖,却捂不热我冰凉的指尖。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我的手放在他胸前,轻声说道:“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像现在这般被你无视,仿佛六年前再次见到你时,发现你忘记了我那般难受。”
他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脸庞:“四年了,我终于将那些阻拦的我的人除掉,再没有人能妨碍我,我让你做皇后,跟我共享这天下好不好?”
我没有避开他的手,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愿意让一个失身女子做皇后,况且这女子还不能生育?”
他听了,手一抖,痛苦说道:“我知道,是我害了你,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不在乎,孩子,其他女人去生就好。”他托起我的脸,让我面对他,那双眼中带着恳求和期待:“只要你陪着我,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说着,俯身下来,吻上我的唇。
我低下眼,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早已做好准备,没有反抗。那双手顺着身侧滑向腰间,解开了束腰衣带,他整个人贴上来,我身体一僵,那梦魇般的记忆浮现在脑中,手慢慢发着抖。五年了,我仍不能忘记莫伽对我做过的事,偶尔还会做起噩梦,想起那不堪的往事。
秦煜的唇顺着我脖颈慢慢向下吻去,我咬住下唇,努力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回忆。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走水了!”接着便是常德焦急叩门声:“国君!国君!”
秦煜被人打扰,心中带着气,冲门外说道:“什么事?!”
只听常德在门外说:“院中库房走水,国君还是先离开暂避吧。”
他闻言,整了整衣衫,再看我时,眼中已恢复清明。我慢慢将衣带系上,心中长舒一口气,只听他说:“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