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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欲/望,是会不断膨胀的,所谓的救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
他曾经也以为,自己就算堕入黑暗,也会有人将自己从暗无天日的绝望中拯救出来,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他才明白,人一旦陷入黑暗,就再也无法接触到光明了。
此时此刻,自己的这颗心,早已漆黑一片,不再鲜活明亮。
翻过身去,低低道了句:“睡吧,运气好的话,我们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
望着他的背影,那坚实的脊背看上去宽广有力,实际上,却早已疲惫不堪。
之前的二十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不知在他过往的人生当中,是否有过明晰鲜艳的华彩,也许有过,也许没有,不管有还是没有,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和他,终究只是彼此人生中的过客而已,他是大晋皇帝,她是契丹公主,仅此而已,也只能……仅此而已。
第347章 人活着,哪有不累的
早上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刚睁开的刹那,还有些迷糊,不明白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直至看到自己身上的明黄色外衫,才恍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衣物取下,蹑手蹑脚来到山洞外。
他正站在山洞前远眺,初升的红日,在他周身晕染出一圈赤色的光晕,使得他看上去,不似之前那般疏离冷漠。
她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衣物递还给他:“皇上不该把衣服给我的。”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接过衣物,顺手穿好:“算是回报你昨天的烤肉。”
她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与他并肩而立,一起看向远处地平线初升的太阳:“黑夜再长,黎明总会到来;寒冬再长,天总会到来。”
他挑了挑眉:“索玉公主怎么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她揉了揉眼睛,“突然想到中原的这句谚语,觉得挺应景。”
他微微眯起眼:“的确,黑夜再长,也阻挡不了黎明的到来。”说完,他看她一眼:“走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她一脸迷茫:“走哪去?”
他头也不回:“自然是离开这里。”
她愣了一下,连忙跟在他身后:“我们不是应该在这里等候吗?前面的路已经被堵住了,我们只能等人前来救援。”
话音刚落,就听到连续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前方被巨石和树木挡住的地方,被炸开了一个口子,一队身着铁甲的骑兵,率先从被炸出的缺口处涌了进来。
后面则跟着一队上百人的步兵,当先的骑兵,一直策马行驶至容蓟面前方才停下,最前方的一名骑手,翻身下马,跪倒在容蓟面前:“卑职护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容蓟抬了抬手:“霍大统领请起,这一次多亏你,才能将乱臣贼子一举击溃。”
身着铠甲的男人站起身,肃然道:“此乃皇上运筹帷幄,卑职不敢居功。”
容蓟上前一步,将视线调向远处安营之地:“人呢?”
“已经俘获。”
“很好。”男人平静舒缓的面容上,蓦地现出一丝戾气:“查出他们是谁的人吗?”
“是贤王的旧部。”
“贤王。”他冷哼一声,眸底深处有暗流涌动:“看来老三当初在朝中的布置,并不是只有那么几处,竟然连父皇都小瞧他了。”
“皇上,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杀了。”没有丝毫犹豫:“但不能这么简单的就杀了,朕一向不喜牵连无辜,但这一次,必须要杀鸡儆猴了。传朕旨意,这一次但凡参与作乱之人,整个亲族,皆处以死罪。”
“是。”
交代完毕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苏墨钰:“朕说了,朕不会是坐以待毙之人。”转过头,接过侍卫牵来的马匹,翻身上马:“走吧。”
苏墨钰看着他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不自禁的说了句:“皇上这样,不觉得累吗?”
他淡淡丢出一句:“人活着,哪有不累的?”
她突然语塞,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以为要在这里困上许多天,谁知仅仅一个晚上,谋逆叛乱之人就被全部拿下,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容蓟这一招是引蛇出洞,还是将计就计,都冒了极大的风险,连自己都被拉入这场早已安排好的棋局中,傻乎乎地为他担忧,为自己担忧。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帝王,他不仅仅是合格,而是优秀。
他有着帝王该有的杀伐果决,有着帝王该有的未雨绸缪,有着帝王该有的冷酷决绝,也有着帝王该有的阴诡深沉。
他越来越像个帝王,却越来越不像自己认识的容蓟。
终有一天,他会变成自己曾经憎恨的模样。
此后几日,春猎照常进行,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最后,此次春猎以大丰收作为结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然而,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场春猎,实际上是一场猎物与猎手周旋的游戏,猎的不是鹿,不是狼,不是獐子,也不是云豹,而是人,心怀不轨的人。
最终,猎手赢了,而猎物,因为自己的失败,从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就像赌博,押上自己最宝贵的筹码,一切都是自愿,与人无忧,最后的输赢,既是看运气,也是看技术。
容蓟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筹谋,这便比他的对手,多了先手之机,凡事都要赢在起跑线上,从这一点看,他已经赢了一半。
贤王已死,但他的势力尚存,这股势力拧在一起,如卧榻之地,有猛虎酣睡,岂能令人心安?
为了除掉这股不安定的势力,容蓟以身涉陷,将这股势力引出,一举击破,这才是他此次春猎的主要目的。
苏墨钰有些不爽,自己竟然被他给算计了,不知自己他这场狩猎游戏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哪怕当个棋子都行,可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顶多是个小丑,给人解闷,给人娱乐的。
雪灼坐在她面前,一会儿摇摇尾巴,一会儿晃晃脑袋,憨傻憨傻的,苏墨钰怎么总有容蓟在借它比喻自己的错觉。
拿出一块肉干,递给雪灼,它却不吃,浑身的毛瞬间炸起,转身警惕地朝着某个方位低吼。
她朝雪灼吼叫的方向看去,那里正站着一名背着长剑的少女,目光越过人群,朝她这边看来。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写着愤怒和不甘。
她拍拍雪灼的脑袋,示意它无需紧张。
雪灼回头蹭了她一眼,在她身后蹲坐下来。
她扬了扬下巴,眼睛瞥向一旁的椅子,柳絮见状,这才敢走过来,不过还是不敢离得太近,“你是用什么法子,收买这只狼的?”如果雪灼对自己,也能像对她那样亲近,也许,皇上就能允许自己接近他的寝宫了。
苏墨钰笑了笑:“雪灼是狼,不是狗,收买不了。”
“我不信。”柳絮看向半蹲在她身后,看上老实乖顺,却眼神凶狠的雪狼:“你一定是耍了什么手段,这只狼除了和皇上亲近以外,对任何人都有敌意。皇上是它的主人,它对皇上亲近是应该的,可你凭什么,能让这只畜生对你这么依赖?”
第348章 从前的影子
苏墨钰皱了下眉,认真说起来,雪灼的确是个畜生,但她还是听不惯有人说它是畜生,“大概是因为,我把它当成朋友一样看待吧。”一个久别重逢,为她甘愿赴汤蹈火的老朋友。
“朋友?”柳絮却觉得她在敷衍自己:“和狼做朋友,不愧是野蛮人。”
“你喜欢皇上,对么?”她并不生气,对着一脸鄙夷的柳絮问了一句。
柳絮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我……我才没有!”
喜欢容蓟的人很多,哪怕是阎婉清,都能毫不掩饰地表示出自己的心意,这就是她不太喜欢柳絮的原因,三番四次来找自己麻烦,却不肯承认对容蓟的爱慕,难免有些虚伪了。
“姑娘,如果你真想得到皇上的好感,那么我劝你,不要再模仿她了。你是你,她是她,你终究无法成为她,而皇上也不可能将你当做她。”
像是被踩到痛脚一般,柳絮有些气急败坏:“我才没有!我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还怎么模仿她!”
“你不知道她的长相,但你知道她的性子。”苏墨钰笑笑,经过这段时间的短暂相处,她总感觉,柳絮在有意无意模仿自己从前的行事做派,这让她觉得很难受,很不自在:“你别学了,学也学不像,画虎不成反类犬,况且,你脸皮不够厚,和她比起来差远了。”
柳絮只顾着反驳她对自己的看法,而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她会比自己还要了解那个女子:“你不也是一样?说话行事,处处带着她的影子,论起脸皮的薄厚,你倒是学的挺像。”
苏墨钰大惊,自己说话做事,真的带着从前的影子吗?
这可不得了啊!
见她神色有异,柳絮以为她被自己戳到软肋,无话可说了:“你以为我是因为嫉妒你,所以才来警告你这些?皇上的性子,你根本就不清楚,妄想代替她,最后的结局,必然十分悲惨,你可知连阎家二小姐,宁王的侧王妃,都被皇上打发到皇陵守灵去了?皇上现在对你好,只是暂时的,可当有一天,他发现你根本不是她,只是在一味模仿她,到时候,皇上可是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的。”
其他的话,苏墨钰并没听见去,就听见容蓟打发阎婉清守灵的事了:“什么时候的事?”
柳絮纳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阎婉清的事情,什么时候发生的?”
“几个月前。”柳絮认认真回答了:“听说,就是阎二小姐,害死了皇上的心上人,这两年来,阎二小姐过得很是不好,但凡触了逆鳞的人,皇上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回契丹去吧,留在这里,迟早要后悔。”
阎婉清害死了她?苏墨钰听了,忍不住想笑。
怎么可能是阎婉清害死了自己,区区一个阎婉清,还不足以做到这个地步。
苏家的覆灭,自己的“死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和他一起造成的,他们谁都不肯放下心中的执念,谁都不肯先退一步,只至于分崩离析,天涯陌路。
见她一副嘲弄的神色,柳絮以为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话,不禁有些恼了:“你真是冥顽不灵!”
她还是笑,眼底有些微微的怜悯和讥嘲:“你说对了,我的确冥顽不灵,但冥顽不灵的人,又岂止我一个?”此时的风有些大,扬起沙土,迷了眼睛,她闭上眼,轻轻叹息:“这世上,看透和想通,永远是两回事,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也无需我再多言。”泪水渗出,冲走了眼睛里的细小沙砾,她蓦地睁眼,那是柳絮从未见过的一双眸子,锐利坚硬,雪亮刺目,似能穿透的人的灵魂,但那些潜藏在暗影中的魑魅魍魉,无处可藏。
她一瞬不瞬看着柳絮,口中吐出的言语,亦如眸光一般锋锐嶙峋,“你今日对我所说的这番话,我不会告诉皇上,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对我说同样的话,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所以,我不需要你来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更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