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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馻未语。才将说话的那名宫女端了另一碗备用的汤药,试着为太子进药。哪知,她刚一伸手,谢馻便挥手将那药碗打掉,气馁地道:“早些去见母后也好!我自会向母后请罪!”
那名说话的宫女无奈地摇头叹气,吩咐另外几名宫女收拾地上的碎片,自己又为谢馻牵了牵被子,然后站起身来,抹着眼泪,欲朝外殿走去。一抬头便看到偃珺迟及谢胤二人,赶忙行礼。
谢胤早已奔谢馻身边,唤着“大皇兄”。只是谢馻已将头侧向里间,虽知是谢胤在唤他,他却仍不想应。
偃珺迟挥手,让她们全都下去。众人领命而出。偃珺迟走到谢胤身边,伸出手去握着他的手欲把脉,却被谢馻挥手甩掉,斥道:“都走开!”
“让我看看。”偃珺迟低声言道。
谢馻听是偃珺迟的声音,立即回过头来,诧异出声:“珺……珺迟……”
她一年未踏足正和殿。他激动得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说不全。只任由偃珺迟为他把脉。他忍住咳嗽的冲动,想多留些时间看看她。
偃珺迟把完脉后又写了新的方子,唤人进来拿着方子去药膳房取药。然后语重心长地道:“大哥如此作践自己是何苦?人生匆匆数十载,能活着已是弥足珍贵。况且还有关心你的人。胤儿一出生便没了生母,少了一个血缘至亲的关爱,他却一直坚强。虽无病无灾,然而,若是没了情,不比病者好多少。高皇后在的时候无论自己是怎样的处境也是护着大哥的。大哥并非无情之人,还是多想想高皇后以及关心你的兄弟姐妹吧。死又有何难呢?然而,不能承受生之痛、命之苦,只是一个懦夫。”
谢馻心下一震,没有人会喜欢懦夫的。
偃珺迟又道:“我新开了方子,大哥要按时服下。”
谢胤在一旁道:“珺迟亲手开的药,大皇兄不吃,我可吃了。”
谢馻及偃珺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偃珺迟看了谢胤一眼,道:“你倒以为这是好东西。”
谢胤却使劲点头。
后来,偃珺迟看着宫女将药呈上来,谢馻也不再拒绝,自己端着药碗喝了起来。
谢胤则在一旁说笑。还背起了姜宸教他的新赋:“且其为器也;包乾之奥,括坤之区。惟神是宅;亦祗是庐。何奇不有;何怪不储。芒芒积流;含形内虚。旷哉坎德;卑以自居。弘往纳来,以宗以都。品物类生,何有何无”①
末了才道:“姜先生说辞人借海的广阔,比喻人须有容人之量及谦恭忍让之德,此乃广结善缘之本。大皇兄、珺迟,我也要像这赋中所言的那般心胸坦荡开阔。首先这吃药的小事便不同大皇兄争抢了。”
偃珺迟噗嗤一笑:“胤儿这般学以致用,真是乖孩子。”
谢胤笑着点头:“这是自然。”他挠了挠脑袋,有些支支吾吾道:“这个赋我也只能记得这些。姜先生回来后,珺迟可否对姜先生说说,让先生教一些简单的?那些大道理也并非必须要那些华丽复杂的句子才能表现出来,直接说出来便是了。”
偃珺迟一愣,继而笑道:“不许偷懒!”
谢胤撅着嘴道:“古板!”
谢馻在一旁微微笑着。正和殿里许久不曾这般热闹充满笑声了。或许他真应该振作起来。他看向偃珺迟,眼中尽是期许:“珺迟能时常过来么?这宫里冷清,平常也无人说话……”
偃珺迟尚未言语,谢胤笑道:“我会时常与珺迟一起来看望大皇兄。大皇兄要好好养病。”
谢馻仍看着偃珺迟。偃珺迟犹豫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谢馻得了应予,笑道:“好,好,好。”
出了正和殿,偃珺迟一句话也未说。谢胤便主动牵着偃珺迟的手,笑道:“珺迟安心了。我会陪着珺迟一起来的。”
偃珺迟对他笑笑:“你是又想偷懒了。我一人又不是找不着地方。要你这个小鬼陪?”
谢胤歪着头笑看着她,却未语。
偃珺迟无奈叹道:“人小鬼大!”
一番折腾,又至黄昏。偃珺迟回到承光殿中。她的宫中,宫人极少。平日里也只有素云在内间伺候。外殿只有几名小宫女。偃珺迟望着偌大的宫殿,叹道:住着这么大的宫殿有什么用呢?若是宫中无她牵挂之人,她应该早离开了。她常年不在宫中,外面的山水才是最好看的,外面的雪花也飘舞得自由些。
然而,她又开始想,二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楚、宣、卫三国都有人在天都,二哥早些回来才好。
梦中似听有人取笑道:“傻丫头又叹什么气呢?跟个老太婆似的!”
她从梦中醒来,只感到一股寒风袭来。寝殿之中除了她,再无别人。她起身,缩着脖子,将窗户关得严实一些。然后躺回榻上,辗转反则,却再也无法入眠。
寂静无人之夜,想起了谢玄那一声轻唤“丫头啊……”,想起了儿时的父亲同样会唤着自己“丫头啊”,还想起了二哥总是说她“傻”。她揉了揉鼻子,道:“父亲,珺迟突然好想你。你和娘亲还好么?”
又想起了这些年来风雪之中那双深邃的眼眸,似前世的因果,那样的画面总萦绕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良久,她似又睡着了,耳畔只听人唤着:“阿迟。”
作者有话要说:
、心思
偃珺迟心中一惊,霎时睁眼,正见姜宸笑眯着眼看着她。她立即起身,瞪着姜宸。“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宸扬了扬手上的书,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废寝忘食,挑灯作业才将这书译完,也因此着了凉。公主就如此横眉冷对在下以报在下之恩么?”
偃珺迟皱了皱眉,接过他手中的书,道:“谢了。不过,这么晚了公子请回吧。”
姜宸却没动,一直笑微微地看着偃珺迟。“我这次也算助了你们一臂之力。公主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公主莫非真看上那个风扬了?”
那日姜宸以城池为名迎娶公主,怕也是和谢弘说好了的。偃珺迟笑道:“那又有什么不妥的?”若真是如此,正合某些人的意了。
姜宸摇头,似笑非笑地道:“公主下嫁卫国,对楚国是大大的不利。因此,公主若真想嫁,在下会不予余力地阻止。”
偃珺迟睨了他一眼,他的话也真也假。
“不过……呵……”话没说完,姜宸兀自笑起来。
偃珺迟疑惑地看着他。姜宸咳了两声才道:“不过嘛,那风扬和卫芝明日便回卫国了。风扬也没来看公主一眼……”
“那又怎样?”她本与风扬无婚无约。
“不怎样啊。在下是想风扬好呆要做做样子嘛……哎,真是……阿迟啊,你那日为何就不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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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过去,易景云回了宣国,卫芝与风扬也回了卫国。姜宸是为谢胤的先生,留在天都。
天都一下子平静下来。偃珺迟的心也闲了下来,手里翻着姜宸的那本译书。上古时期,巫术与医术混为一家。巫医便是由此而来的。那书中记载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病例,以及治病之法。只是,不知有无效果。
谢胤时常抽空到承光殿来,即使是一小会空隙也如此。偃珺迟这日见他过来,不由得道:“快用晚膳了,这个时候过来,你母妃还不派人来寻你?”
谢胤无甚在意地道:“母后派人将母妃请了去。一时怕是回不来。”
后宫各处嫔妃那里,偃珺迟极少去。只偶尔到皇后那里请安。她初进宫时,各宫也是去过的。只是在各宫嫔妃那里听着妃子们在她面前不断地互述着别的妃嫔的不是,争风吃醋,无理中伤之言,她实在不愿听下去。于是,她便向谢玄请旨,可随自己心愿去各个宫中。谢玄犹豫了许久,终是答应了。
偃珺迟点点头,命素云去准备晚膳,又对谢胤道:“今晚胤儿便在承光殿中用膳吧。”
谢胤立刻欢快地应声。
用过晚膳,谢胤还欲在承光殿逗留,而丽妃派了人来寻他,他只得回去。
偃珺迟回到宫中便有些懒懒的。她又取了那书,躺在矮榻之上。未看到有关肺病的治法,倒是看到几段有趣之处。并且,还不禁笑出声来。
素云加了几个火盆,正好听到她口中念着“这个五灵脂①还真是好东西”。她不禁问道:“公主,五灵脂是什么?”
偃珺迟拿开罩着脸的书,看了素云一眼,笑道:“嗯,素云以后要多吃这个五灵脂。”
素云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东西啊,奴婢去寻来。”
偃珺迟笑道:“此乃好物。可用于活血散瘀,炒炭止血。用于心腹淤血作痛,痛经,血瘀经闭,产后淤血腹痛……”
她尚未说完,素云便红了脸,道:“公主……你还未出阁呢……”
偃珺迟如孩童一般吐了吐舌头,又翻了一页,正要念出声来,素云知道定不是什么好话,立即阻止道:“公主还是认真点看书吧。早点看了,早些歇着。”
她话音一毕,又突然叫道:“啊,这可是姜先生译的书呢。”
偃珺迟昂首:“那又怎样?”
素云快要跳起来了,她急道:“如此……如此……姜先生不都看过这些么?公主才将念的那段,姜先生也一定知道。”
偃珺迟清了清嗓子,无甚在意地道:“那也没什么。”
素云则是久久不能平复心绪,只觉丢死了人。偃珺迟觑了她一眼,道:“无事便下去睡觉!别人便见不着你了。在这里晃来晃去的,我头都晕了!”
素云嘟着嘴道:“奴婢是觉得公主丢死人了。”说罢,跑到殿门口,朝偃珺迟努了努嘴。
偃珺迟就着那书扔了出去,笑骂:“臭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素云见书砸了过来,立刻偏了身子。然后看向那书,等着它落地。哪知,那书却被人稳稳接住,并听得一声温柔笑言:“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似奴婢,都想翻天了么?”
素云抬头一看,见是谢弘,立刻行礼,垂了头,一动不动。谢弘未睬,径直迈步进了殿,在偃珺迟身边坐下,翻了翻手中之书。
素云见谢弘进殿,朝偃珺迟望了一眼。偃珺迟见她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素云立即喜滋滋地转身离开。
谢弘翻了几页,对书中内容无甚兴趣,便将那书放在了矮榻前的几案上。尔后,转而看着偃珺迟,问:“又在闹什么?”
偃珺迟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二哥自陈国回来?”
谢弘点头。偃珺迟心道果不其然。她蹙眉道:“二哥去陈国还送什么梨回来?不知那三人在天都么?陈、楚两国毗邻,陈国又是小国,天都的人极少去那里。若是被楚人知道了二哥的动向,定知二哥意不在陈国。”
谢弘伸手抚上她的长发,她躺在榻上时便喜欢将头发打散,任长发如瀑倾泻而下。他未接她的话,反而轻轻笑道:“那梨好歹是我亲手摘的,珺儿吃过了么?”
偃珺迟觑了他一眼,也未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着:“二哥来去匆忙,定是没带多少人去。天下诸侯之间互相暗算之事层出不穷。若是此行被楚人得知,二哥在途中有何闪失……”
谢弘手上顺着她的发丝,两眼望着她澄澈的双眸,那双眸子中写满了担忧。他轻声安抚:“珺儿也太小看你二哥了。我的行踪是他们那么容易便清楚的么?更何况,给你送梨的人也都是我的心腹。你这里也无外人,他们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偃珺迟垂头,未语。
谢弘又是笑问:“梨,好吃么?”
偃珺迟又拿起案上的书,挡着自己的脸,两眼愣愣地盯着上面,却不知那上面写些什么。良久,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弘已放开了她的发丝,唇边泛起微微笑意。他扫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