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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淼淼接过体温计刚要放置到腋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原来那套,应该是被汗浸湿而换掉了。
是……林东白帮她换的?!何淼淼瞪着已经别过脸去的林东白,一时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质问。
过了一会,林东白估计时间差不多,转过脸来,却见何淼还拿着体温计,同时揪着她自己的衣服瞪着他。
林东白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也不解释,而是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下喊道:“她醒了。”
“好!粥也差不多好了!”楼下传来一声清亮的回应。
“淼淼!你可吓死我了你!”
余跃人还没上来,话已经先冲上来了。她脚下飞快有力,踩在木楼梯上发出一阵阵巨响,手上端着的那碗粥却平稳无比。如果搁在古代,余跃或许是武艺超群的一代女侠吧。
余跃端上来的不是白粥,而是一碗鱼片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粒已经熬到“开花”,伴着若隐若现的无骨的鱼片,中间还有一小撮绿色的葱花。
“是不是很难受?”余跃问道,却见何淼淼怔在那里没有反应,大叫,“完了完了!林东白,她是不是已经烧傻啦?”
余跃问她难不难受……
当她发着高烧站在泳池边上,没有人关心她跳进泳池会不会很难受;
当她发着高烧拼尽全力到达终点,没有人关心瑟瑟发抖的她难不难受……
有的只是指责。
这句她期盼了那么久,那么多人里没有一个人说出口的一句话……
“应该退烧了才对,你先喂她粥看看。”林东白说着将椅子让给余跃,自己坐在房间和阳台之间的那道门槛上。
余跃舀了一小勺粥,微微吹凉,何淼淼小口地喝下去。黏稠绵密的粥花在嘴里化开,清淡中带着一丝鲜甜,香气渐渐唤回她迷失的味觉,也将她从校运会的泳池召唤了回来。
余跃一边给何淼淼喂粥,嘴巴则一刻也不停地碎碎念——说何淼淼病了也不说,说何淼淼都瘦成什么样了等等等等。
林东白头也不抬地对余跃说:“你再念下去,喝的就不是粥,而是你的口水了。”
余跃这才瞪了林东白一眼,开始安静喂粥。
林东白坐着的门槛边放着蚊香盘,上面是燃烧殆尽的蚊香灰,从灰的形状看,蚊香“生前”显然被人掰成四分五裂的惨状。
林东白从蚊香盒抽出剩余的蚊香,正是让何淼淼束手无策的蚊香设计——两个漩涡合成一整个圆,难舍难分。只见林东白左右手分别捏住蚊香的两个中心,轻轻向外拉扯,蚊香在他手中弹了弹,就乖乖地分开了,变回两个独立而完整的漩涡。
何淼淼怔住,竟是这么简单。她觉得毫无人性的设计,破解起来竟如此轻松。
“淼淼,张嘴,啊……”余跃像哄小孩一般继续喂着何淼淼。
好奇怪,以前发烧,何淼淼毫无胃口,闻着味道都会吐,这一次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一整碗鱼片粥。
好奇怪,粥填满的明明是胃,心却悄悄温暖了起来,粥的热气甚至涌上眼眶,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同样是高烧,这一次,却让平日里自我保护的坚硬铠甲变得松动起来。
“烧退了,我先走了。”林东白看了看体温计,说道,“体温计放这,隔段时间就量一下,具体的注意事项和药,我爸已经写好放你桌上了。”
“……谢谢。”何淼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很是沙哑。
林东白“嗯”了一声,然后下楼了。
“小跃,林东白的爸爸也来过?”
余跃简单说明了一下林东白发现她晕倒的经过,又说:“朗叔他回杂货店时路过我家,说林东白叫我过来帮忙。我才知道你生病了!今天没在小船集市碰到你我就该过来看看的!我真是太大意了!不过你放心!有朗叔开的药,又喝了我的独家特效粥,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余跃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当然,林东白这个木头人这次及时发现也算立了大功!你就安心躺着,这几天我会做饭给你吃的,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你一个人呐,太叫人太不放心了!好可怜哦……”
一开始考虑到病人的特殊情况,余跃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说着说着,余跃嗓音又开始不自觉地提到了平日的音量,就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清脆嘹亮,大声得让耳朵有一丝嗡嗡作响。
这种不够“优雅得体”的说话方式,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让何淼淼后退几步,但这一次,何淼淼却想紧紧地抱住余跃。
事实上,何淼淼也这么做了。
何淼淼感觉到余跃先是一怔,然后稍稍用力地回抱了她。
还记得小时候,只要跑到对方面前说:“我们做好朋友吧!”彼此就会灿烂一笑,手拉着手成为亲密小伙伴。后来渐渐长大,交朋友似乎变成一件越来越复杂的事。
但与余跃的拥抱,就是小时候那种感觉。
真好。
第9章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像感冒一样痊愈
余跃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承包了何淼淼的生活起居。
每天一大早,余跃就会来何淼淼家,手里拎着从小船集市买来的一天量的蔬菜和肉类,令人惊讶的是,都是何淼淼平时喜欢买的几种。
“我当然没那么厉害记得住啦!”余跃将菜篮子在厨房放下,边往外拿边说,“但海生叔可是对各家各户喜欢买什么菜如数家珍啊!他听说你生病了,这条鱼还是他送的呢!说是对感冒发烧特别好!”
何淼淼脑海浮现出小船集市的摊主之一海生叔那黝黑且满是沟壑的脸,他卖菜的时候喜欢吆喝,据说唱的是暮明岛古老的赶集之歌。何淼淼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当中穿越古今的热情。
消息在小镇总是传得特别快,很快大家都知道何淼淼病倒了。何淼淼开始担心热情的岛民会踏破自家门槛,坦白说,她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如果要接待络绎不绝的探访还是有些吃不消。
让何淼淼意外的是,她担心的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岛民们选择请余跃代为转达关心。
于是,每次余跃进门之前,远远就会听到余跃嚷着今天谁谁谁又送了什么过来。海崖书店送的书、小船集市送的蔬菜瓜果、邻居自制的药酒(虽然余跃一再强调何淼淼并没有磕伤碰伤)……
窝在家里修养的几天,明明足不出户,却似乎比前些天四处闲逛看到的更多、更真切。
只是对于给余跃带来的麻烦,何淼淼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余跃正在上高二,暮明岛的暑假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始。这段时间,本身就忙于上课和家务的余跃,加上照顾何淼淼,更加忙得不可开交了。
何淼淼光是应对学校的课业和活动就已经筋疲力尽,实在无法想象一放学还要投身于各种家事的辛苦,不累吗?
“我的天!上课当然是最累的,但回家做家事多幸福啊!为家里做点什么,是我最大的放松方式好吗!”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领略过余跃的独特信仰,但在何淼淼听来始终觉得匪夷所思,因为生病有幸见到余跃下厨的样子之后,何淼淼终于有点理解余跃所说的放松与幸福了。
在厨房中忙碌的余跃就像是摇滚乐队中的鼓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就是独一无二的架子鼓,那行云流水的操作伴以不断奏响的各种声音——洗菜时流水的哗哗声、切菜时的哒哒声、食材下锅与热油迸发出的滋滋声、锅中炖汤冒着热泡的咕咕声……举手投足都传达着酣畅淋漓的激情。
何淼淼不禁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不懂这样的爱,所以在这同一块方寸之地,只造了一盘盘写着“人生”的黑暗料理?
如果六岁那年没有离开,一直生活在暮明岛,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生活平静、无忧无虑的小镇少女?
***
感冒发烧很快就康复起来,为了避免夜夜到阳台吹风而再次发烧,何淼淼决定到杂货店买个新的电风扇。
“你来这几天就一直没风扇啊?”林爸爸瞪大了眼睛,说道,“亏你受得了啊!”
“原本有的,只是不小心弄坏了。”
“这样啊……不着急换,说不定修修就好了!”林爸爸停下取风扇的动作,说,“我让东白过去帮你看看,修东西他比我在行哈。”
于是,林东白拎着工具包跟着何淼淼过来了。
林东白盘坐在何淼淼家的客厅中央,各种工具在地上摊开,一番摆弄后,他正往风扇的电机滴油,额头上冒着几颗细细的汗珠。
“可以告诉我,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个怎样的地方吗?”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何淼淼犹豫了半天,终于提起了这个话题。
前几天因为发烧而没能去成,何淼淼内心其实是感到庆幸的——毕竟,和男生单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转念一想,恰恰因为那个地方,才让林东白过来并及时发现病倒的她,这又让她产生了一种“那个地方冥冥中间接救了自己,应该去一趟”的矛盾心情。
那么,先了解是个怎样的地方,看值不值得去吧。
“你注意到小岛西边有座灯塔吗?”林东白头也不抬地问道。
“就是那座灯塔?”
何淼淼登上暮明高中的天台时的确有看到过,它坐落在小岛西边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边上。所谓的“寻找方向的地方”就只是一座象征“方向和希望”的灯塔罢了?何淼淼不免有些失望。
“不是,在灯塔附近的森林里。”
林东白说着将电风扇插上电,摁下按钮,风叶转了起来。他又关了开关,拔了电线,开始将风叶网罩装回去。
“等你身体好点,去那里需要足够的体力。”
“好的。”
何淼淼嘴上这么答应着,但心里依然未下定决心和他去,但……到时再说吧。
风扇已经装好,林东白指着风扇的角度调节螺丝,说:“这里先松开,就可以调角度了,调好之后再旋紧。”
示意完,林东白又摁下开关,电风扇在两人之间摇着头来回转动起来。
何淼淼送林东白走到院子的时候,碰巧余跃端了个很大的碗往这边走,碗上面倒扣了一个盘子,中间装的应该就是余跃今天带来的晚餐了——晚上余爸爸下班回来,所以余跃一般是回家做饭,然后再带过来。
“咦,林东白你也在的?”余跃问。
“嗯,修风扇。”
“你小子不错嘛!给你点个赞!”
余跃一如既往地亢奋,但在林东白转身离开的时候,何淼淼第一次在余跃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只是转瞬即逝,快到让何淼淼觉得自己看错了。
这个落寞的表情第二次出现,是在何淼淼吃完晚饭的时候,当时何淼淼刚表达了对余跃的感谢,并说痊愈以后自己尝试着下厨。
“啊!那么快就好了呀!”余跃看起来有些失望,叹了口气之后又赶忙补充道,“我不是不希望你好哈!你好了我当然高兴啦!只是感觉自己不被需要了呢……”
何淼淼连忙摇摇头,说:“我不擅长做菜,可以的话,还得经常麻烦你教我。”
“嗯!好哒!”
在低头的瞬间,院子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