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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着走回余跃家的院子,往里望去,余跃家的客厅依然是个“垃圾山”般的存在,而余跃的父亲的确坐在“垃圾山”中间,一不小心就会忽略他的存在。
“我妈走后,我爸说害怕空落落的感觉。”余跃说。
何淼淼对桑婆婆刚才那句“废人就该和乱七八糟的废品丢一块”还言犹在耳,他人眼中的“废品”,在余爸爸眼中,却是亡妻使用过、而后整理收纳起来的“宝贝”——余爸爸不是将自己丢进“垃圾堆”,而是想在这堆密密麻麻的“宝贝”中找回亡妻的气息,时刻告诉自己妻子还在身边……
何淼淼看着余跃,一如既往的朝气蓬勃,实在无法将她和刚才听到的故事交叠在一起。小跃,这么多年你其实很辛苦吧?
“拜托!你这个同情的眼神让人超不爽的耶!我早就练就了十几分钟就让一切归位的超强本领好吗?这点事算得了什么!”余跃敲敲何淼淼的脑袋,警告道,“下次再这样看我,朋友都没得做!”
“对不起……”
“真是败给你了!不说啦,我先进屋收拾了哈!”
“嗯,好。”
傍晚六点的暮明岛,阳光还很灿烂,映着余跃飞扬的短发和笑容,她的身后不远处,便是埋在阴影里的如同废品站的家。
余跃小心翼翼地走进家门,避免碰倒任何一件物品。她拿下高处的几个脸盆,矮了一角的“垃圾山”终于看得见坐在里面的余爸爸。
余爸爸的脸很瘦,双颊微陷,因为常年坐办公室的缘故,苍白的肤色和林爸爸黝黑的肤色截然不同,和小船集市海生叔那种标准岛民的黝黑就更加天差地别了。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块小小的纱布,应该就是桑婆婆说的被柜子砸到的伤口吧。
“爸,我回来啦!”余跃脆声唤道。
余爸爸仿佛如梦初醒,眼神慢慢聚焦,他看了看四周,抱歉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又要麻烦小跃了呢。”
“说什么麻烦!我们一起摆回去不就好啦!还是按老妈最喜欢的摆法好不好?”
何淼淼远远看着,余跃和她父亲的身份似乎调转过来了,这场景,分明更像是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做错事的小孩一起整理玩具现场。
原本还在想,即使整理好,第二天依然会被搬出来弄乱,何不干脆暂时先简单地堆放在某个角落算了?此时此刻,看着余跃父女俩整理的身影,何淼淼突然明白了。
整理那些东西的时候,肯定唤起了余跃和余爸爸很多与余妈妈在一起时的生活记忆,想起余妈妈当初是如何将家收拾得井井有条。那些余妈妈曾挤过的牙膏皮,是不是也曾发生过必须从底下往上挤还是随意中间挤也行的争吵?那些饼干盒,又曾藏了余妈妈哪些心爱之物?
一点一点整理回去,那些看似没用却不愿舍弃的生活废品,满满都是记忆和爱的印记,就这么一点一点整理回去。
余跃整理的手突然停下,她沉思了一会,抬头望向正转身离开的何淼淼,忽然大声喊道:“淼淼,等一下!”
“嗯?”
余跃跑到何淼淼旁边,似乎是怕被余爸爸听到,凑在何淼淼耳边小声说道:“今晚我们去木屋派对玩吧!”
何淼淼虽然对余跃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疑惑,但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好。”
“我到时候去你家找你哈!”说完,余跃又跑回了屋内。
***
待余爸爸睡下,余跃和何淼淼才一同跑到海滩上的Bye姐的木屋。
如果不是余跃,何淼淼也许到离开暮明岛那天都不会参加木屋派对。虽然抗拒派对,但余跃提议一起来木屋时的表情让何淼淼相信,木屋或许是这个小岛一个特别的存在。
余跃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兴奋地拉着何淼淼的手一路从斜坡狂奔而下,直达海滩。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十一点,木屋附近的海滩早已燃起了一堆高高的篝火,十几二十个年轻男女正围坐成一圈,边喝啤酒边烧烤,灿烂的火光映着他们年轻的脸庞。
现场非常吵闹,张扬的笑声、肆意的欢呼,生动演绎着Bye姐之前所说的“这里最生动的是神态”,篝火偶尔“啪”地一声喷溅出小火星,好像也在随声附和一样。
Bye姐坐在他们中间,她穿了件红色的V领无袖上衣,下身依然穿着一条破旧的牛仔短裤,举手投足满是风情,却丝毫不显风尘,喷火的身材比那一堆篝火还要夺目。
Bye姐远远就看到了何淼淼和余跃,围坐的男女早已挤了挤,在Bye姐旁边腾出了两个空位,纷纷朝她俩热情挥手,催促着赶快加入。
只是走近时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竟是浓重的焦味,何淼淼和余跃对烧烤的美好幻想瞬间破灭了。
余跃坐下,接过黑乎乎的烤肉串,吐槽道:“难怪常常听说木屋派对全场免费,Bye姐,你这木屋存活下来都是个奇迹啊!”
“哟,小跃今晚可是来砸场的?”Bye姐眯着眼凑近余跃说道。
第12章 木屋派对与出海
“那是!”余跃撸起格子衬衫的袖子,气势如虹地宣布,“今晚你们可就有口福了!”
只见余跃起身站到烤架前,海鲜、鸡翅、丸子、蔬菜……各种烤串在她手中时不时左右翻转,看似与他人无异的烧烤动作,烤出来的味道却是天壤之别,秘密在于——余跃针对不同的烤串,会给予不同的火势和时间,刷油、刷蜂蜜或撒各种调料的时间和频率也是各有不同,有的干脆不加任何佐料,保持最天然的香味。
一批烤串在余跃手中,很快就变得金红油亮,香味喷发,还没吃就已经垂涎三尺,更不用说吃到嘴里那外焦里嫩的完美口感。
每个人的食欲都被大大激发了,原本绰绰有余的烤串和啤酒,很快就被消灭殆尽。那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嘴,开始嚷着要加量。
“谁陪我去木屋再拿些出来?”Bye姐起身问道。
“我去吧。”何淼淼跟着起身。
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余跃手中那即将出炉的烤肉,淡定的何淼淼无疑是最为清闲的那一个。
“你好像没怎么吃啊?”往木屋走的时候,Bye姐说道。
何淼淼笑了笑,说:“吃了三串,平时晚上八点后都不吃东西的。”
“青春期的少女哟,果然爱美成性,总有层出不穷的减肥方法。”
何淼淼却摇了摇头,说:“这是家规。”
Bye姐不禁站定,饶有趣味地盯着何淼淼,说:“你们祖上肥胖基因是有多强大,才能把减肥当家规呐?”
何淼淼淡淡一笑,没再说下去。
其实这个家规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源于一篇刊登于知名时尚杂志的报导。
那篇报导的名字类似于《白手起家的时尚帝国》,相对详尽地介绍了何宇生与陆娜十几年来发展的艰辛和付出的心血,是一篇正能量满满的创业成功案例。
但妈妈陆娜看完报导大发雷霆,一是觉得这种“揭老底”的报导让她在名流圈俨然成了出身卑微、低人一等的暴发户,在强调出身的圈子,这样的正能量不过是个笑话;二是报导中何宇生的照片相当富态,可谓全方位刻画了“暴发户”的生动形象。
从此,保持身材与形象成了他们的家规,而在陆娜严厉的践行下,何宇生经历了一系列辟谷断食、运动等方法,终于瘦得判若两人,加上穿衣打扮的风格调整,如今的何宇生也算是董事长圈子里的潮流人物了。
何淼淼偶尔会有点想念记忆里那个吃饭时大快朵颐的爸爸,不过下一秒,何淼淼又忍不住想有什么差别呢,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和爸妈一起吃饭了。
这条家规对何淼淼的影响并不大,学校和家里的餐点从来都是营养师精心搭配的,而且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中,她对高热量的食物并没有特别的食欲,也就谈不上减肥的痛苦了。
没走多远便到了木屋。
Bye姐的木屋内部是竖长条的单间,进门之后是一片区域——大门的左边是简易的厨房,右边则是烧烤用品及食品存放区域,东西七零八落地放着。
Bye姐开始从冰柜往外拿食材和冰啤酒,何淼淼却被悬挂在空中的玻璃瓶吸引了注意。
麻绳绑着一个个玻璃的啤酒瓶,一串串地挂起来,形成厨房和休闲区之间一帘独特的隔断,一个个玻璃瓶里面还装着泛黄的纸条。
“都是在这一带捡到的漂流瓶,”Bye姐介绍道,“很多人喜欢将无处安放的心情扔进大海。”
何淼淼轻轻拨动,玻璃瓶立刻叮叮作响起来,她忍不住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咦?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来帮我一起拿东西过去的?”
“啊!抱歉!”
何淼淼正要帮忙拿,Bye姐却抢先一步跨到了门外,朝篝火那边喊了一声:“来个帅哥帮忙拿一下!”
“随意参观,漂流瓶想打开看也没问题。”
Bye姐挤了挤眼睛,说完就端着烤串,和刚刚跑过来帮忙扛啤酒的男生一起回篝火那边了。
Bye姐的木屋除了刚才所在的厨房区,还分别用漂流瓶和一级阶梯隔断出了简洁的休闲区和卧室。
因为地方不大,一些不常用的物品纷纷变身,比如帅气的方形行李箱成了茶几,节省空间的同时又颇具个性。除了叮叮当当的漂流瓶,木屋的另一特别之处在于——随处可见的墙面上钉了很多照片,大约有上百张,而且全是日出的照片。海上的、云雾中的、冰川上的、草原上的、悬崖边上的……照片的右下角都用洒脱的字迹标注着日出地点,足迹几乎踏遍全球。
唯一重复的看日出地点,就是这栋木屋的屋顶了。
那么多地方,是什么让Bye姐决定留在暮明岛,留在这栋小木屋呢?
何淼淼环顾四周,没有钢筋,没有混凝土,没有砖瓦,置身于木头的世界,除了木头的味道,似乎还能听见它的呼吸。
正打算看看漂流瓶里的信件,余跃却从木屋门口探进头来。
“淼淼,你也太久了吧?他们准备出海,我们也去吧!”
“出海?”
Bye姐从余跃身后走了进来,从货架取下一支红酒,沉吟道:“飘荡在无边的海面,一个故事换一杯美酒。”
“去吧去吧!”余跃很积极地怂恿着。
“……嗯,好……”
走回篝火附近,已经有两男一女在破旧的渔船边上等着了,其他人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而不得不放弃这下半场。
何淼淼看着黑压压的大海,又看了看身旁很是兴奋的余跃,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船。
Bye姐在船尾负责操控,岸上的几个男生帮忙推船入海,伴着电机发动的声音,渔船载着六人,朝漆黑的海中央开去。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开太远吧?”
何淼淼和余跃并排坐在船舱,渔船还在轰鸣声中摇摇晃晃地往海中央开去,眼看着离暮明岛越来越远,何淼淼不禁凑近余跃,小声地问道。
没等余跃回答,前排的男生却突然回过头笑嘻嘻地问道:“城里来的,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船上一共就六个人,除了在船尾操控的Bye姐,还有一对情侣正倚在甲板的栏杆边,目前在船舱坐着的就只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