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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哲华低声叫,并将手摊开伸向母亲。
方妈妈将眼镜放在了他的手里,我忍不住开口:
“哲华,其实你可以不用戴眼镜的,你的眼睛看上去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不戴会显得精神很多!”
哲华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下来,但是,片刻之后,还是完成了他所要做的动作——将眼镜戴回在鼻梁上,遮盖住双眼。
“哎呀!我要走了!”方妈妈突然一声惊呼,“迎蓝,你和哲华聊着,我去去店里,你方伯伯在你来之前就打电话要我快去,你一来,高兴得我竟给忘了。我去去就回,你可千万别走啊!晚上方妈妈做好吃的给你,等着,啊!”
“好的!”我将她送到楼梯口。
等我回身进屋将门关好时,才发现哲华不在客厅里了,同时,听到了他房里的琴声,象是一首歌的前奏,很陌生,却一下子就扣住了我的心弦,我赶紧快走了几步。
前奏过后,和着旋律,我听见哲华在唱歌:
“我有一个好好朋友,
命运对他有所苛求,
万千世界从他眼底消失,
脚步无所适从。
他关闭心窗,
穿上了冷酷的外衣,
再也不想和这个世界有任何关系。
不懂他的人觉得他不可理喻,
其实他有一颗火热的心。
有一个叫作音乐的天使,
就住在他的心里。
我的好好朋友,
你可否脱去你那冷酷的外衣,
打开紧闭的心窗?
让光明张开翅膀,
飞进你的心里,
照亮天使,
与她相伴相依……”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唱歌,他说话的声音本就好听,没想到歌声更好听,低沉时如穿林而过的晚风,低呤回迭,高亢时如涧流淌的清泉,沁人心扉。与歌声一同倾泄而出的那种深情和韵味,是哪怕出了名的歌手都没有的,那么动人心弦,令人如痴如醉!
看着他跳动的手指、神情专注的脸,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这竟然是我写的歌词,还是栀子花开时放在方妈妈那里,曾试着想让他谱上曲子的那首歌词。我不敢相信,他现在居然为它谱上了曲子,而且是以这种让我如此意外又感动的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
最后一个音符随着哲华手臂的抬起放落而停止,但余音犹在。
“好听吗?”哲华侧过头对着我。
“好听!简直是——太好听了!是我出差的这段时间你谱上的曲子?”
“嗯!”
“没想到你还记得它,还为它谱上了这么好的曲子,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对着我,而是微低着头,对着他面前的琴键,声音也小了些。
他谢我什么?是谢歌词么?他是不是认同了歌词,也同样认同了那词里的含义呢?
“你——喜欢那歌词吗?”我问,心提到了噪子眼。
他没有回答,却再次弹唱起了那首歌,唱完一遍,又唱第二遍。
我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深情吟唱的样子,看着他琴键上跳跃的手指,眼前几度模糊。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出去为他倒了一杯水。长时间的歌唱,他的噪子肯定要冒烟了吧!
他接过水,开始一口口地喝。我便用右手去轻弹琴键,回味着歌的旋律。
“迎蓝!……”
我的心猛跳一下,是哲华在叫我吗?他可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我不敢相信地回头望住他。他还是微微低着头,手紧握着水杯,水杯里的水已被他喝得一滴都不剩了,我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叫过我。
“你——下次休息来吗?”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是他在说话。
“会来呀!怎么啦?”
“我……,我想出去走走!”他嗫嚅着,似乎费了很大的气力才说出来。我以为我听错了,呆望着他。
“你——,能陪着我去吗?”他接着说,似暗地里吐了一口气,音量也稍大了一些。
突来的意外惊喜反而让我显得呆滞:“你……你说什么?你是说你要出去吗?”
“嗯!”他依然低着头,“星期天我等你,随你的时间。”
我只能简单地回答“好的!”两个字了。
“你想学这首歌吗?我弹给你听!”他说着,将手中的水杯递向我,他说话的字数反而比我说得还多了。
我几乎是被动地接过水杯,被动地看着他。这是方哲华吗?是那个冷漠孤傲、忧郁自闭、沉默寡言的方哲华吗?是那个我说上百字而不回一字的方哲华吗?他是真的在打开他那紧闭的心门,允许陌生世界的光临吗?三个月不见,他怎么会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就只仅仅因为我的那首歌词?我恍然如梦中。
音乐再度响起。他将头转过来对着我的方向点一下,示意我跟着唱,我这才稍稍有了一点真实感。和着他的歌声,我开始哼唱起来,而喜悦就如同正在加气的气球一般,从心底缓缓吹起,然后膨胀、膨胀,胀得全身都鼓鼓满满的,轻飘飘的似要飞起来。
这个下午,时间过得飞快,当我能和着哲华的琴声唱完整首歌的时候,方妈妈和方伯伯已经回来了,我这才意识到哲华弹得太久了。
“累了吧?”我问他,他却摇摇头。
“那你歇一会儿,我去帮方妈妈做饭。”
“嗯!”
待饭做好,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方妈妈特地备了饮料。整晚我都成了主角,不停在为他们讲述我在外的轶闻趣事。当我准备回去时,已经夜晚十点多了,这个时间对冬天的夜来说,已经很晚了。伯父执意送我下楼,送我到到马路口,拦了的士,见我上了车,车开了才离开。
第二卷 琴声声情深深 第二十一章 不变的望江亭
更新时间:2012525 10:59:52 本章字数:5077
记得上次约哲华出去的那个星期,我一直心神不定、忐忑不安,而这次却相反,我的心情出奇的好。只要有空闲,不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的口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反复哼唱着哲华谱曲的那首歌。笑容一直挂在我的脸上,我看什么都喜欢,做什么都耐心十足。菁茜一口咬定我谈恋爱了,要我老实交待,她说,只有恋爱中的女孩子才是这个样子。她的话触到了我一直不敢触摸的东西,我红着脸否认,笑她狭隘,告诉她,是因为我的一个好朋友重生了,所以才这么高兴。她眨眨眼,连声问:什么重生?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笑着不去回答,借故走开。
因为出差的关系,我只上了三天班就休息了。这天我起了个大早,在衣柜里翻翻找找,选了件白色高腰松紧边、拉链竖领的休闲外套,一条深色时尚的牛仔裤,配上一双白色休闲旅游鞋,再将披肩直发高高束起,然后对着小镜着了点淡妆。当站到穿衣镜前时,我几乎不敢相信,镜子里的那个神采飞扬、笑意盈然、眼睛里闪有奇异光彩的女孩子是我吗?
背上挎包,我踏上了去方家的路。
方妈妈见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着将我拉进屋,拉到哲华的身边,说:“迎蓝,你太漂亮了,所以,我将哲华打扮了打扮,你看,是不是精神了不少?”
哲华立在那里,高大挺拔,头发微微向上梳起,露出了大半个额头。他的外套没有扣,露出那件我出差时带给他的套头毛衣,一条谷黄色的休闲长裤,一双深色休闲鞋,整个人显得干净脱俗、温雅轩昂,隐隐中还透着一股傲然,不是清高、自命不凡,而是高贵、深邃。这种冷傲似乎成了他的一种特有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接近他,引起他的注意,博得他一笑。论才气和相貌,哲华几乎可以算是上上等了,可上天就是这样,它嫌他太过于优秀和完美,所以拿走了他的光明。
“是的,方妈妈!”我点头表示赞同。
她看一下时间,说:“你们走吧!记得中午回来吃饭。迎蓝,哲华就交给你了,啊?”
我握一下方妈妈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我转向哲华:“哲华,准备好了吗?”
他点头。由于紧张,他的嘴唇紧闭,脸的轮廓越发显得分明。
“那我们走吧!”我靠近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他的胳膊。他好高啊,我觉得我一下子娇小了好多。
我挽着哲华慢慢地走出门口,停在楼梯处,回头见方妈妈站在身后,眼巴巴地看着我们。见我回头,她笑一下,并向我挥挥手。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动作一下子定格在我的脑海中,我能够深切地感受到她内心的百感交集。
我将挽在哲华手臂上的手滑下来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扶到他的胳膊上,这样下楼梯,会更安全一点。哲华的手仍旧柔韧,却有些冰凉,我稍稍握紧它,而它却似乎害羞地松散着,不敢回应。
“哲华,我们到楼梯口了。现在,我们开始下楼梯了,你的右手边有扶手,你扶着它慢慢下,一组台阶共有九级,你可以在心底数着,来,我们走一步数一步,一……二……三……”我口中轻轻地数着数字,和着他的脚步,开始慢慢地下台阶。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手指合扰起来用力抓紧我的手。
因为是普通住宅区,没有电梯,扶着哲华六层楼梯下下来,身上都有点发热了,而哲华的手也不再冰凉。
当我们走出楼梯口,站在阳光下的时候,我发现哲华原本苍白的脸变得红润了,肤色比女孩子的看上去还要细腻光泽。
我依旧握着他的手,而他也轻轻握着我,不再象下楼梯前那样松散着,也不是下楼梯时那样紧抓着,他的手依然自清凉无汗,我的心没来由地砰砰直跳。那并不是我第一次和异性牵手,在学校演节目时牵过男生的手,在家里牵过爸爸的手,在工作中偶尔会碰到同事的手,可是都不是现在这种脸红心跳、又羞又喜的感觉。
就这样牵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我将脚步放得很慢地带着他往前走。环顾四周,我开始为他描述他周围的一切:
“我们现在是走在小石子路上,石子路弯弯曲曲穿插在草坪、树木花冠之中,狭狭长长的,一直可以通到小区大门口。门口有一个大草坪,是小区里的居民聚集活动的地方,方圆几乎有五千多平方米,草坪里有稀稀疏疏的供人乘凉或小憩的长椅、石凳,有现代化的露天健身器材,有游泳池,有小操场,还有一个圆形小舞台,两旁有一级一级的台阶作为看台。到了傍晚,小孩子们就会在小操场上骑小自行车、滑滑板车或穿着轮滑鞋学行进滑行。大人们,特别是老年人们就会聚在小舞台上,放上音乐,跳着自编的舞蹈,锻练身体。……小心了,这里有一个小台阶下去……”我用空着的手扶住他的胳膊,“我们现在已到了小区门口了。……哲华,这里离长江近,我们去江边坐坐,怎么样?”
他点头。他的背挺得直直的,虽走得极慢,却非常平稳。我带着他走入人行道的盲道上。
“我们将这条街走完,再右转直走个十来分钟,就到滨江公园了。这两年,城建使我们的城市变化得飞快,很多老房子都不在了,变成了几十层高的新世纪大厦,现代化的花园洋房,还有人满为患的步行街。街道变宽了,宽得并排走上四五辆车都不觉得挤。繁华的十字路口建有天桥、地下通道,过马路很方便,不会因为等待红绿灯而耽误时间……”
说着说着,我突然感到哲华有些异样,他的身子在开始发抖。我慌忙停下来,去看他的脸,刚刚还有血色的脸现在苍白如纸,在冬天的季节,他的额头竟然有了细细密密的汗。
“怎么啦?哲华,不舒服吗?”我焦急地问。
他用手摁住头。
“是不是头痛?痛得很厉害吗?要不,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