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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臂抬起来了。第一个音符一出,我拼命武装出来的防线,在那一瞬间,全部挎塌下来了,我再也不能平静地迈过门槛,平静地走进去,平静地去和他们打招呼了,因为他、他弹的是《少女的祈祷》!他已经忘记了夏迎蓝,为什么没有忘了夏迎蓝最爱听、曾天天弹给她听的曲子?他为什么偏偏要弹这一首?我蓦地折回身子,靠到门外的墙壁边,泪水随着曲子中快速上升的琶音疯狂地涌了出来,心中的痛再也无法抑止,痛漫延开来,连着心脏,划着手心而过。
曲尽了,而我的泪还没有止住。我听见他们接下来的谈话,说的虽是英文,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最喜欢听你弹这首曲子了!”女孩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弹它,心中都会有一种酸楚,也许,它是我失忆前最爱的一首曲子,或者,它还有什么寓意?”哲华的声音。
“别急!回来中国,你会知道你是谁的!不知道那个夏姐姐回来没有?哥,那夏姐姐怪怪的,看你的眼神也不对,说不定——她是你以前的恋人?”那女孩的声音。
“就你异想天开!”哲华的声音。
“哥,如果真的是呢?”女孩的声音。
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他们的脚步声响了,向门口来,越来越近。我慌乱地擦着眼泪,站直身子,作出向前走的样子。
那女孩挽着方哲华的胳膊出来了,看见了我,她并没有放下挽着他胳膊的手。
“哥,夏姐姐回来啦!”她高兴地笑起来。换了衣服的她穿了一件粉绿色的T恤,一条纯白的时尚短裤,样子看上去更漂亮更年轻了,似乎不到二十岁。
我没有接方哲华投过来的目光,而是望着方心怡:“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们下去吧!到楼下会客室里去坐!”
我回转身,不再看他们,向楼下走去,我不知道我刚刚挤出了笑容没有?
我将他们带到了楼下用玻璃隔开的小小的会客室。当年,我也是这样将哲华的妈妈带入会客室的,从八年前带入方妈妈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全部改写了。
菁茜也跟了进来,她为他们又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后紧挨着我坐下来,我知道她放心不下我。
“对不起啊!下午那个客户有些麻烦,迎蓝回来晚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菁茜替我说话。
“是我们来打扰你们了!”方哲华彬彬有礼、客气地回复。
“方哲华,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迎蓝最好的朋友!你听过我的声音的!你的眼睛真的好了,什么东西都看得见了吗?那你的头痛呢?我是说你的病也完全好了吗?”
方哲华愣住了,有点茫茫然。
“什么?我哥的眼睛看不见?还生病?”方心怡在一旁奇怪地重复着菁茜的话,“怎么可能?他一直好好的呀!”
“我们认识的方哲华眼睛确实是看不见的嘛!小时候出车祸后就失明了,后来又得了脑疾!”菁茜有点急了。
“莫非,我哥失忆之前是看不见的?”方心怡陷入了沉思。
“失忆?”菁茜张大眼睛。
“哥,你的身份证呢?快拿出来给她们看看,看是不是她们口中的那个方哲华?”方心怡说着并伸手要去掏哲华的口袋。
哲华自己拿了出来,他微微探起身,将它递给我,而不是菁茜。这期间,他和我都没有说话,我虽然克制着不去看他,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悄悄地注意着我,也许,他在心中想着方心怡先前在教室里跟他说的话吧?想我是谁?有不有可能是他以前的恋人?
我接过身份证,发现自己的手轻轻地颤了颤。
这身份证再也熟悉不过了,是第二代身份证,是他住院后,我陪着他去办理的。还记得当时,他不愿意去,说不用办了,挺麻烦的,其实我懂他的意思,他对于他的病有些绝望,觉得没必要办理,他没说出来,是怕我伤心。
菁茜凑过来看,她大叫:“是真的方哲华!奇迹!真是奇迹!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呢!你怎么失忆了呢?你的病又是怎么好的?”
依然是方心怡在回答:“五年以前,我哥出了车祸,头受伤了,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心中一紧,怎么又是车祸?
“那你爸妈呢?”
“方伯伯和方妈妈呢?”
我和菁茜几乎是同时问。
“哥的爸妈在那场车祸中都丧生了。”
“你、你说什么?”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象进了水一样,轰轰作响。
“我哥侥幸活了下来,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好他口袋里有这身份证,要不然,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我耳边的轰声越来越大,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菁茜拉了一下我的胳膊,递给我一叠纸巾,我这才知道,泪正沿着面颊滑落下来,有一滴落到了手中紧紧捏着的哲华的身份证上,发出“啪”的轻微响声。
我低下头用纸巾捂住整个脸,拼命地暗暗吸气,吸气 ……擦干眼泪,抬起头的时候,碰到了方哲华的目光,那目光盯着我,似钉在了我的脸上:
“你——是在为我父母哭吗?你对我很熟悉?或者,你对我的过去一清二楚?”
我避开目光,不去看他,将手中的身份证递还给他:“我只是到你们家修过钢琴而已,认识你,认识你的父母,他们是很好的人!认识的人不在了,不能哭吗?”
菁茜在背后扯我的衣服,我没有理会她。我站起身,有送客的意思:“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了你们什么,我们仅只认识而已。其时,失忆也许是件好事,只要现在过得幸福快乐,又何必去寻求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他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向前走了两步,送客的意思更为明显,他们只好说了一些客套话离开了琴行。走出门的那一刹那,方哲华回头望我,我装着没看见,而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杯子。
第一卷 等待无终点 第五章 他追随我而来
更新时间:2012525 10:59:49 本章字数:3496
待他们走了后,菁茜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杯子:“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你就打算这么舍去?你傻啊!”
我从她手中拿回杯子,白色的一次性纸杯在我的视线里已变成白糊糊的一片。我走到垃圾桶边想将它们扔进去,可是,我已看不清它的确切位置,它们被我扔到了地上,我俯身捡起来再扔,还是没进。
“别捡了!”菁茜几乎是大喊一声,她粗鲁地拉了我一把,将我推到沙发里,“你别这个样子,好不好?你哭出来呀!大声地哭!好不好?你知不知道 ,你这个样子让人看了有多心疼吗?”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眼圈变得通红。
我靠进沙发里,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手背上,落进衣衫里,渗入沙发深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夜夜失眠,而方哲华和那个蓝眼睛女孩子再也没有来过。
这样过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的一个早晨,我依然和平常一样打着公车来上班。
下了公车,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琴行。我低着头走,走着走着,突然有什么挡住了去路。我抬起头,一个人影挡住我全部的视线。是他!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是出现了一天又消失不见了一个月的方哲华!已经打算放弃的我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心还跳这么的快?我拼命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可是我好象并没有做到!因为,他开口的第一句是:
“我又吓到你了吗?”
“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
我望了望他的身边。
他似乎明白了我在看什么,马上回答:“心怡不在这里,她到北京读书去了!”
“那你怎么不陪在那里?”
“我想回来寻找我的过去!你——能帮我吗?”
他深深地看我,等待我的回答。
“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了你!我只是到你们家维修过钢琴而已,并且,你那台钢琴还不是在我们琴行里买的,它都快成古董了。”我躲开他的目光。
“我的家就是在那个小区里,那天晚上你昏倒的那个小区里,是吗?”
“不是!”
“可是我的身份证上明明写着那个地址。”
我一下哑口无言了。
“对不起!我要迟到了!”我丢下一句话,便绕过他迅速向琴行走去。
进了琴行,偷偷往回看了一眼,他并没有跟上来。他走了吗?我偏头找了找,突然看到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离琴行不远处街边的一棵树下望着我,我起忙回头,再也不敢去看了。可是,他有没有走掉的念头却再也挥之不去了。
到了十点多,经理告诉我说,公司打电话来说有个售后要去一下,不在本地,在下面县城里,正好是我老家的县里。我便收拾好要带的工具准备出发,走时,经理叫住我:“如果太晚了,你就顺便回一趟家,明天上午再赶过来!对了,记得带点好吃的过来啊!比如,你妈妈做得酱。”
“就知道你哪有这么好心,原来是有所图的啊!”菁茜在一旁**来:“不过,迎蓝,你多带点,啊?”
“我搬一坛子来,好不好?”
他俩都笑起来。
我拧上包,出了琴行。
他还在吗?我很快地扫了一下他先前站过的树下,好象没人。我觉得自己可笑,有谁那么傻,会在同一个地方傻乎乎呆上两个钟头?
去县城里要到长途汽车站去坐车,离这儿还有三四站的路程,我来到公车站,等了一会儿,便来了一辆去那个方向的车,我上了车。刚坐稳,一个熟悉的人影也跟着上来了,直接走到我的旁边,我的旁边是空的,他坐了上去。
“这么巧啊!”他说,带着微微的笑。
“你怎么还没走?”
“我这不是在走的吗?”他望着我,眼神清亮。
我不再说话,故意去望窗外。
到了长途汽车站,我到窗口去买票,他也跟了过来。
“你要去哪儿?”
“客户家!”
“很远吗?”
我点头。
我将钱递进窗口:“Z县,一张,谢谢!”
拿了票,我望了他一眼:“你回去吧!知道回去的路吧?”我不等他回答,便径直走到发车的位置,上了停在那儿准备走的车。
放好包,刚坐定,就听到司机在说:“还有最后一个位子,快上来,马上就走了!”
接着,就上来了一个高高的个子,由于太高,是低着头,躬着身子上的车。我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走到我坐的位置边,彬彬有礼地对坐在我旁边的人说:“对不起,和您换个位子行吗?您坐那个空位,我坐您的位置,可以吗?”
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他分别看了我和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谢谢您啊!”
他边道着谢,边坐上了那老人腾出来的位子——我的身边。
“你怎么跟上来啦?”我小声问,我不想全车的人都听到我俩的谈话。
“整个中国我只认识你,也只有你认识我,你说我该怎么办?”他象说绕口令一般。
“可是我这是去工作啊,而且还那么远,今天恐怕回不来!”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对于我来说,哪都一样!”
我转头看他。那抹淡淡地忧伤正浮上他的嘴角,那是哲华才有的表情。我怔怔地看着,心中一阵酸楚。
“怎么?我的脸上又有东西了?”他也盯着我看,那眼神里有光亮在闪烁,我心猛地一跳,慌忙收回目光。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我身边。
路程虽并不算太远,但是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二点多了。
下车时,他要帮我拿工具包,我便给了他,他接过后说道 :“呀,看不出来,包不大,还挺重的!你每天就拧着它四处奔波?”
我点头:“习惯了。”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