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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镯低着头,轻轻伸展开蜷缩的手指,露出了拳头里紧紧握住的东西。
是三枚大蒜。
“这个……可以杀菌。”她小声解释。
李烨在不知不觉间走近了小叶,就靠在她的身边,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说话声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激起鸡皮疙瘩无数。
“特地向外头来的医疗队伍要的。”他笑眯眯地装作没看见小叶的窘态,而小叶几乎能从自己身后火热的胸膛中听到他内心的低笑。
“恩唔,谢谢。”小叶接过那几个大蒜。好珍贵的感觉,不过……这是要怎么杀菌,干吃?
“擦手用的。”阿镯小心地抬起眼皮,看到小叶的脸时,又受惊似的垂下眼。
“擦手?”小叶捏着那半大不大的蒜头,“这……”这么点够几个人擦啊!
“阿姐,人家的一番心意。”身后阿弟的声音。
唔,的确,是她太唐突了,这么多有三个呢,省着点用就好了。“恩,谢谢你了阿镯,代我向他们三个问好。”看到夏镯又往后退了一步,小叶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回头问李烨:“他们四个现在……?”
“你放心吧。”他温声说,“他们都住在棚子下头。”
“就是天有些热,苍蝇有些多。”夏镯小声插了句。
“对,我们那边没你这儿干净,苍蝇太多。巡逻队还正准备把大批人迁到这儿点,不然卫生条件太差,迟早大家都得生病。”
“难道没有防疫吗?”小叶皱起眉。她记得以前很早就有人喷洒药水了啊,当时还有飞机在上空洒敌敌畏什么的。“没有飞机进来消毒吗?”
“飞机?”李烨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现在都靠人工洒,等我把这小姑娘送回去,我就要出去帮他们。”
小叶动了动唇,正准备说什么。
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别忘了还有我。”
第二十六章 心跳
李默然叼着烟头从身后冒了出来,噙着抹莫测的笑容。他抓了抓头发,嗤笑了一声:“怎么在这儿和我哥谈情说爱呢,不要你宝贝弟弟了?”
小叶无奈。他又来了。
“默然。”身旁传来李烨的声音。
李默然抽了抽嘴角,不情愿地抽出那只烟扔在地上,嘴里无奈地叫了声:“哥。”
李烨上前扶住默然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眼里流露出一缕复杂难懂的神色。随后他转过身轻轻向小叶点点头。
“我们先走了。”他低声说。
“恩。”小叶的心底莫名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想让眼前这几个离开,可她知道这不可能,最后她向他们道别、“如果巡逻队要搬过来的话就搬过来。”她对他说,“注意点安全。”
说完这句话小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和她没亲没故的,说注意安全这句话感觉好怪。
李烨却接受的坦然。“我会的。”他应道,乌黑的眼睛灼灼逼人。“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回来大家汇合后再好好讨论一下以后的安排。”他回过头走了两步,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事没做。
“鞋子要穿。”他瞥了眼她的脚,慢吞吞地说。
“恩,好……”
小叶缩了缩脚,顺手赶走几个附在皮肤上吸血的蚊子。“知道了,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离开前李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最后看了眼那些嗡嗡不停的苍蝇蚊子。
小叶便留下来照顾阿志阿弟还有小秋,那四个被救的孩子在巡逻队的照看下会很安全,用不着她额外花费心思。她把夏镯送来的大蒜掰成几小片,细心地为小秋阿弟擦手。
“这些好难闻的。”是阿弟的叫嚷声。
“笨蛋。”小秋教训阿弟的声音。
这几天那些遇难者的尸体会慢慢腐烂,尸臭会弥漫在整个唐山城上。厕所被震垮,人们只好随地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机场里还好些,但是机场门口仍弥漫着一股粪便混合着呕吐物的醺臭味。
“如果不想拉肚子的话就要好好擦手,擦完手才可以吃东西。”等做完了这一切,小叶才把怀里剩余的小饼递给了小秋。苍蝇嗅到了食物的香气,纷纷从四面八方嗡嗡地聚集过来,足有五六只,来势凶猛得直扑人的眼睛,吓得小秋尖叫连连。阿志在一旁担心地皱眉:“再这样下去,苍蝇会越来越多,那我们……”
“会有办法的。”小叶只好这样安慰她。她记得中央想派遣医疗队人工洒药水,然后再派遣了飞机洒敌敌畏。
“的确啊,李烨他们不就是去人工洒那什么药水了么?”阿弟没好气地拍着小秋的背,让她能顺利干吞下饼:“没有水这日子可怎么过,要我去喝那些个臭水真是太让人难受了,而且你看小秋,连吃个饼都吞不下去。”
“太干了。”小秋泪眼汪汪地赞成。
巡逻队那里已经不可能有冰了,他们只能去喝臭水沟里的水,而那上面聚集着成百上千黑漆漆的苍蝇。小叶叹着气,抚摸着小秋的脑袋,把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等等,她似乎想了个办法。
“要不我去把水过滤了怎么样?”小秋猛地想到了自己在高三复习时学到的办法。“把水过滤干净了我们就可以喝甜水了。”
“甜水!”小秋欢呼。
“这怎么过滤?”阿弟问,“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先要个容器,从小到大放上沙砾,小石子,大石块,然后再把水从上面灌下来。”小叶努力回忆,“有人从下面接着,不过我记得还需要纸头什么的。”
“这样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把水烧开了管用。”阿志说,“臭水沟里的水没有混着泥沙,用不着这样干,这种过滤的方法我也学过,不适合这里。”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要是管用上头老早用了。”
“也没见上头生火啊。”阿弟不解。
“他们要是生火了灾民看到可怎么办?”小叶摸摸他的黑脑袋,“阿姐待会去粮仓领粮食,然后再去红十字医疗队那里领点药,防止拉肚子什么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小叶走出了机场,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医疗队在他们所在地竖起了一面面红旗。这里人头攒动,数目之多超过了小叶前几日看到人数的总和。小叶随着人流拥挤到分药的医疗队桌子前,领取了说是能预防瘟疫的黄连素和痢特灵。等到下午的时候,小叶已经把黄连素分配好,而李默然和李烨也回来了。
大半日的奔波让他们面色发黄,小叶默不作声地把蒜片递了上去,两个人擦了擦手便坐了下来。
“说说该怎么办吧。”李默然把碾烂的蒜片扔在一边,从胸口掏出烟盒摸烟。等掏出来他才一愣,原来烟早就被他抽没了。“真晦气。”他想也不想把烟盒也丢了。
小叶默默地看了他半晌,才转过头对李烨问:“唐山旁边的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转移也要等路修好了才行。”其实她刚救出阿弟时没有仔细想这些,她在慌乱中曾焦急地询问过李烨什么时候救援才回到。现在她冷静下来,细细地回想前世的事情,才记起来附近的京山线到九月中旬才恢复通车,而孤儿的转移也要到那时候。
“大约要到九月底。”李烨皱着眉头。小叶吃了一惊,他的估算竟然那么准。
小叶挑起眉毛:“唔,你知道怎么个转移法么?”
“还能怎么转移,火车开进来以后大家都上去呗!”一旁的阿志叫了起来。
李烨点点头:“部队正在抢修唐山车站,外面的铁轨也在维修。到时候会先让伤员和孩子们走。”
“那大概得有多少孩子?”阿弟问。“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
“说不准,市区这儿差不多一千多个,整个唐山的孩子加起来会有几千个,至于其他人那就更多了。”
“死的人也多。”小秋细声细气地插了一句。
大家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小叶才迟疑地问道:“李烨……你是做什么的?”她不得不怀疑他,因为他身上疑点实在是太多了。第一次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他曾经感叹了一句‘我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但事实上他还有一个弟弟和活着的母亲,想来他每天晚上都要去照料母亲。后来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认识几乎这里每一个人,不论是巡逻队的,还是地震的苏组长,兴许还会与苏昱光结识。他几乎知道部队的每一步计划,也明白在这种节骨眼上该干什么。
“你是地震局的吗?”她轻声问,为大家都找到了个很好的借口。
“哈。”有人笑了。小叶瞪眼过去,原来是叼着烟的李默然,也不知道那烟他是从哪儿找到的。“我哥哪儿会是地震局的啊。”他向她挤挤眼,“就像我也不是唐山医院的一样,这俩是一个性质。”
小叶的心沉到谷底。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李烨的身份, 而是单纯觉得好奇和不对劲罢了。如果李烨坚持不愿意说,她也不会追文。但问题是,她突然因为李默然的隐瞒和调侃莫名感到不舒服,她竟然很想知道李烨到底是什么来头。就好像染上了瘾头,一下下抓挠着她的心。
“我家文博倒是地震局的。”一旁的阿志忧心忡忡,“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外面人对地震局意见很大。幸好文博不是穿着地震局的工作服出去,不然一出去铁定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儿。”
小叶没有作声。她十分清楚地震局工作人员即将受到的疯狂报复,没有人会原谅他们的失职,因为他们的失职酿成了太多的悲剧,可是这又哪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的呢?苏组长这样勤勤恳恳的人已经为了地震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大家还要求什么呢?不过要说她心里不怨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切都快几天,比如估测的速度再加快些,比如防震工作再做的好一些,比如逃的时候大家逃的快一些,那么一切都会不同了。
她抬起眼,向坐在她身侧的李烨看去。他本正盯着远处发呆,仿佛是觉察到她的目光,竟也回过头向她看来。两个人视线一对上,都愣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的时间,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向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叶不是没见过别人笑过,但是他的这个笑容却让她心头微微一悸,像是有只手伸进了她的胸膛了狠狠抓住了她还在跳动的温热心脏。她的心也被这外力拉得好似猛然停止了跳动,随后便“砰砰砰”狂跳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耳边充斥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奇怪,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耳边响起了李烨平静的声音:“过两天外面会有演出队来,到时候饮食可以改善一些,我们这几天先忍忍,马上就熬过去了。”他看看坐在地上眨巴着眼望着他的小秋,又补充道:“九月底,只要熬到九月底,大家就都可以走了。”
小叶按住胸口狂跳的心脏,皱起了眉。
李烨,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七章 分别?
谁也听不到小叶心中的疑问,自然也没有人回答她。
废墟上医务人员没日没夜地喷洒着消毒水,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小叶每天都能看到背着圆筒压缩喷雾器的医务人员走来走去。部队日夜挖路,防化喷洒车在道路开通的三天后也驶进了唐山。与此同时,小叶每天都准时在天刚亮时就睁开眼,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不论是头顶上来回盘旋着喷洒敌敌畏的机动弥雾机,还是耳边响起喷洒车震耳欲聋的作业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她轻轻的喃喃。连日的等待让她困顿不已,她的肌肉却可疑得从未感到酸痛,她麻木地揉着旁边阿弟的短发,为自己的未来忧虑不已。
地震是结束了,可是敌敌畏和马拉硫磷的烟雾却代替了浓雾,像死神一样静静笼罩着城市。小叶的心头忽然有些厌倦,这种厌倦是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