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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宠,是好事儿!她没进宫的时候就听说了宫里未央宫的主子荣宠无加,三千宠爱在一身,圣上常常为了皇后主子耽搁朝事,若非皇后生母乃齐国大长公主,估计着谏官早将“妖后”的折子递上去了。如今皇后失宠,她得宠。曾经冠绝后宫的桓贵姬早败在皇后手中,放眼这后宫,还有谁的圣宠比得上她?即便是聪慧如武令怡,到了此时,也不免多了些自得和忘乎所以。
进了双凤阙,遥遥瞧见皇后的凤驾正往这儿来,武令怡整了整发髻,微微屈膝行了个常礼。
失宠的皇后,如何比得过圣宠的淑妃?行个礼不过是给她几分薄面罢了!她武令怡隐忍至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从前皇后避居未央宫,再后来皇后远走兴庆宫,她都觉得那不算失宠,不过是帝后谋略,如今瞧来,呵!皇后当真是荣宠不再了。
珈珞命人停了车鸾,瞧眼前丽人远山眉,桃花眼,飞仙髻,寿字灵芝团龙妆花纱天水碧宫装,窈窈窕窕的立在那里,不卑不亢,正是宠妃的派头!她这个“失宠”的皇后,在她面前,还真是摆不起谱来。
皇后笑笑:“本宫多日未见淑妃,实在是念得紧。哪日淑妃有空了,去本宫宫里做做,咱们姐妹好好叙叙话。”
淑妃微微颔首,笑得得体而端庄:“承蒙皇后主子抬爱,臣妾有空一定前去。”
皇后不答话了,臣妾身边儿的桂贞嬷嬷怒斥道:“千岁娘娘请你,是给你长脸,你不感恩戴德立马赶去未央宫就罢了,居然还敢这千岁娘娘面前摆谱,武淑妃,宫规你就是这样学的?”
“臣妾不敢,”武淑妃盈盈笑着,毫不惧怕的直视皇后:“臣妾才得了圣旨要来侍驾,怕是赶不及去皇后娘娘宫里了,待此后得空了,才能前往未央宫见见皇后娘娘。”
“放肆!”桂贞越发恼怒:“千岁娘娘不问话,你就敢直视娘娘?这是藐视凤仪,淑妃主子可真是够大胆的!”
被一个宫人呲哒,令怡觉得很没面子,也动了怒:“本宫同皇后娘娘说话,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皇后和本宫面前指手画脚,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宫里多么没规矩呢!”
珈珞斜靠椅背上,一手支颐,看戏一样瞧着桂贞嬷嬷和武令怡。天色越发瞧不清人脸了,夜色已然降临,就要将这座宫殿笼罩起来,很快,就该有千姿百态的梦上演了。
皇帝不知何时出现的,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诡谲之光,薄唇微抿,冷漠的瞧着眼前这一幕。不过是个让阿糯静养的旨意罢了,有些人就已经开始折腾了么?也好,宫里面就是太安稳了,庾氏才有精力伸手前朝的事儿,要是这后宫乱成一锅粥,倒不知道庾氏还有几分心力管前朝?
荣禄最先瞧见皇帝,忙甩着袖子跪了下去,扯着破铜锣嗓子嚎了一声:“奴才给皇上请安。”
武令怡大惊,也顾不得同桂贞理论了,忙小跑到皇帝跟前,行了个安礼。
皇后仍旧坐在肩舆上,都不曾下来,轻哼一声,“回宫。”
武令怡看傻了眼,这皇后,可真是恃宠而骄呵!居然不将皇帝放在眼里,这样的大不敬,废后都够了!再瞧瞧皇帝,一句话都没有!难不成皇后失宠的传闻是假的?
待皇后的肩舆出了建章宫,转了弯瞧不见了,皇帝才动了动唇:“罚皇后抄《宫规》十遍。”
武令怡长舒口气,啧!还恃宠而骄呢?一个失宠的皇后罢了!
灯火辉煌的长生殿里,薄纱覆身的武淑妃娇媚的趴在皇帝身上,媚眼如丝。皇帝着月白中衣靠在龙床上,一手端着夜光杯,杯中盛西域进献的葡萄美酒,一手揽在佳人柔弱春柳的腰肢上,微微眯着眼,似是极享受眼前这一切。
令怡眼中春色欲滴,柔声媚语说着微软话儿:“皇上,臣妾还不知道皇上的字呢?”
皇帝转着手中夜光杯,微微一笑:“知不知道不都一样么?难不成淑妃还要唤朕的名字?”
她的眼中是渴望的神色,说出的话却是“臣妾不敢。”
“天子名讳常人岂可称呼?朕瞧淑妃素来懂规矩,难不成不知道这点?若是和皇后一样没规没距,朕,决不轻饶。”
淑妃吓得忙跪在皇帝身侧,惴惴不安:“臣妾逾越,请皇上降罪。”
“起来吧。”皇帝将酒杯放在床头小案上,伸手将美人揉入怀里,温热的吻缠绵落在美人脸颊、胸前。不肖一会,淑妃已是娇喘连连,面染绯红。
未央宫里栽种着梧桐,是新后入宫后皇帝从南国移来的,取意“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引凤栖梧”之意。炎炎夏日,夹道遍植梧桐,人行其中,唯觉通身生凉。
姜夏捧着象牙雕云龙纹圆盒,领着一位穿青草色镶白边宫衣的小宫女向皇后歇着的昭阳殿走去。
珈珞正靠在凉榻上面,由雪墨和兰蔻服侍着吃樱桃。兰蔻颇为不满的埋怨皇帝:“皇上怎么能这样啊,娘娘今儿个特地为了皇上回来,谁知道他居然让娘娘再未央宫里静修!还有那个武淑妃,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皇上召见她么!哼,从前咱娘娘见皇上,都是皇上亲自来的未央宫呢!”
珈珞觉得这么排揎皇上不大好,好心劝她俩:“皇上毕竟是皇上,说不定有苦衷呢。”
兰蔻撇嘴:“奴婢可不这么认为,奴婢读书虽少,但也知道一句老话‘顶天立地的男儿须得能够护住自家妻儿’。”
雪墨深表赞同:“就是就是,更可气的是,皇上明知道娘娘身子骨不好,居然还让娘娘抄十遍《宫规》!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夏恰好听见,甫一进门,就笑道:“你俩可真是长胆子了,连皇上也敢随意编排,这话要是让荣大总管听见了,立马给你扔到乱坟岗去。”说罢,走到珈珞身边,将手里的象牙雕云龙纹的圆盒递到珈珞手中,说着:“皇上吩咐奴婢将此物亲自交到娘娘手中,另外,还送给娘娘一份大礼。”
“大礼?”珈珞接过盒子,不急着打开,而是笑道说:“皇上都恩准本宫静修了,还送给本宫大礼?”
姜夏侧避开身子,将跟在身后的小宫女让到正中来。
雪墨咋呼不已:“桓贵姬——桓萦!”
那宫女却正是桓萦。这事儿还得从皇帝传了几次茶说起,当时皇上传茶,传的是平时喝的药草茶,一般都是由姜夏配制好亲自端上来的,皇上早已习惯,就随口道:“你家主子真是的,朕昨晚去见她,还一副不耐烦见朕的模样。”
这话要是搁在姜夏听,不过无奈笑笑,偶或回皇帝一两句话。但这次不同,皇上说完这话,伸手接过茶用了一口,也没抬头,继续批折子,可耳边却传来了小声啜泣。皇上不悦的抬头,却见已是带雨梨花的桓萦正凄凄然的望着他,眼神中多缠绵哀怨,那悲伤悱恻的目光笼罩在皇帝身侧,皇帝眸色大亮,心下动容:她怎么来了?
下一刻就忽然想起自己用的茶,细细一闻,顿时面色大白!桓萦还没哭嚷着扑到皇帝怀里,就已经被羽林禁卫拿下了。
其后,皇上便让姜夏将她带到了未央宫交给皇后。
皇后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说道:“正巧,皇上不是罚本宫抄十遍《宫规》么,就由桓萦来抄吧。”
桓萦大睁着眼,茫然盯着她,眼中慢慢的恨意:“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不是你的侍婢,我……我要见皇上!”
“不好意思,皇上这会儿忙着疼爱淑妃呢,没工夫见你。”珈珞很是惋惜:“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
桓萦毕竟没有疯,也毕竟是个够聪明的人,此时听珈珞说这一席话,脑子立马转过了弯儿,脸上立刻露出嘲讽大笑:“哈哈哈——原来你也有这天!陈珈珞,你也有失宠的时候,哈哈哈!帝王宠爱,呵呵,才不到半年呢,元献皇后,失宠的滋味如何?”
珈珞边抚着手里的象牙雕云龙纹圆盒边无谓的耸耸肩:“总得来说,还不错嘛,不用每日费劲心思同皇上玩躲猫猫的游戏,也不用面对一群恨不得将本宫撕吃了的女人,更不用面对一群每天都费劲心思想着怎样上书圣上本宫是妖后的谏官,更不用面对凤仪宫那位,本宫吃的用的,哪样都不少——本宫为什么要不开心呢?本宫只要平平安安的生下皇子,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皇子?!”桓萦咬着唇,直咬到唇角流出艳红的血,那是恨到了极点的样子,心里面像是有钝刀子在一刀一刀的砍着,恨不能将她的心片成片儿,剁成泥!皇子!她从前也有一个皇子!可是后来呢?不足月就被孩子的父皇亲自赐桃红四药汤而化成了一滩血水。谁知道她当时眼睁睁看着身体里流出那一滩血水时无助的心情?桓萦恨不得上前扼死她:“凭什么你有了皇子,皇上就心肝宝贝儿一样疼着宠着,而我的孩子却被他亲手杀死,凭什么?就算我有再大的错,孩子亦是无辜的!”
“无辜?”珈珞浑不在意的笑笑,摆手让兰蔻等人下去,“何家人无辜吗?我哥哥陈玄无辜吗?梅氏的幼子幼女无辜吗?梅氏一族无辜吗?甚至——”珈珞起身,居高临下的瞧着她,迫得桓萦不敢抬头:“长宁郡主萧殊微的双亲因你而死,他们又何尝不无辜?”
桓萦“啊”了一声,指着珈珞连连后退:“你——你怎么会知道殊微双亲的事儿?”
“本宫怎么会知道?”珈珞往前走了一步,她又后退,珈珞笑笑:“皇上知道的事儿本宫自然也知道呀!”
“不!”桓萦几乎瘫坐在地上:“不,你骗我,皇上怎么可能知道这事儿?明明,明明这件事只有哥哥知道,还有,还有何鸢那个女人知道,可是,可是何鸢已经死了,这事儿皇上怎么会知道?你骗我!”
“骗你?”珈珞好笑不已:“本宫为什么要骗你?骗你对本宫来说,有什么好处么?桓萦,你可知为什么皇上知道你用酒罂古柯茶害他,他却没要你的命么?”见桓萦咬着唇,面染绯红,珈珞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皇上对你还有情义吧?”见她点头,珈珞好笑不已:“桓萦啊桓萦,枉你聪明一世,居然连这都猜不透。不过是因为你在帝后大婚之夜随便闹个幺蛾子,他都能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你觉得那样的帝王,对你还会有情义?”
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和坚持,随着珈珞赤裸裸的挑衅,彻底崩溃。桓萦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嘤嘤哭泣。她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那人不爱她呀。
她难过得想死,可又不甘心:“你不过是在骗我罢了!我不信,酒罂古柯茶是太后让我熬制的,皇上自打一开始就知道,每次用茶,我都会陪他一起,若是——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那么爱皇上,又怎么会每天都给皇上熬制?”
“因为桓楚!”珈珞的语气再笃定不过:“因为桓楚对你说,只要你按照他的意思做,他能保证你稳坐后位,更能辅佐你的儿子践登九五,本宫说的对吗?”
桓萦瞪大了眼睛。
“可是桓萦,为什么你们忘了,帝座上的那人,是紫微老人亲口预言的真龙天子呢?为什么你们都以为,他会一直做一个傀儡皇帝,任由你们摆布?”
桓萦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吼了一声!
兰蔻几人担忧珈珞,忙进来瞧,见珈珞仍旧坐在原地,心下安然。珈珞摆摆手:“将她带下去,小心安置,不要让外人知晓。”
她打开手中的象牙雕云龙纹圆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抄写好的《宫规》!
、血溅
七月天汉清如练,兰夜私语祭婵娟。
七夕兰夜,历来都有女儿家祭拜七姐,以求自己能够更加的心灵手巧。
这么多天来,皇帝独宠武淑妃,宫里渐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