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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鹅完全可以将她柔弱的身子带进水里去!沈翊一把上去将已经歪向桥下一半的璃珞抱住,顺便替她抓住了那只罪魁祸首的鹅。
“圣……圣上?!”她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窝在他怀中瞪着大眼看他:“您亲自来找鹅么?这鹅到底是什么宝贝?”
“你该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有一点国母的风范?”
他松开她,却不舍的那触感。
璃珞并没有在意那称不上拥抱的感觉,笑笑:“您不是已经要重新纳后了么?我一直都记着呢。”
她一直记得他说过的气话么?她会难过吧!沈翊突然望着她倔强的神情就想开怀一笑,尤其是那只不安分的鹅围着他们在脚上乱走,牵住鹅的绳子将他们一圈圈绕了起来。
“我是来将这鹅还给您……”璃珞弯下腰来将绳子规整好递给他:“上次说这鹅是献礼,我不该留在宫中,这只是昨天阿婉寻到的,结果就是为了找它还扭到了腰,只得我来送。既然是献礼,您就要收好,莫要再弄丢了。”
“阿婉?”沈翊无奈地问她:“你那肥胖的侍女?如此笨手笨脚,怎么能照顾你?你宫内没有旁人了么?还需要你做这些事情么?朕会再调些人过去。”
璃珞抬头看他,依然笑道:“您或许贵人多忘事,臣妾住进月稀宫,就已经是废后了,哪里会有人那么多伺候?”
“朕没有下通牒,你就还是朕的王后,朕金口玉言,一辈子都不会废你。”
他说得认真,因为自她眼中捕捉到一丝落寞,这让他欣喜。
“还有这鹅,你喜爱朕就赏给你,不必送回来了。”
璃珞轻轻摇头,还是将栓绳放在他手里:“这鹅是一对的吧,怎么可以将它们分开呢?请您带回去罢,好好养着它们,虽然有些吵,还是很可爱的。”
难得能与他这样平安无事的相处,璃珞心知珍贵,不想再引他又说些什么伤人的话来,便躬身行礼:“鹅已经送到您手中,我也该回去,阿婉的伤还要上药。”
她不期待他会留她多待一会儿,每一次与他相处都是暴风骤雨,她想将这次的平静好好保存,万一再留下,她怕,一定又是不欢而散。
他的确没有开口,但却伸手拉住了她旋身的手臂,“你让朕牵着它回去么?”
璃珞转回来,看着他带着愠色的面容,又看看一边委屈直叫嚷的白鹅,的确,他的身份怎么能这样牵着它满宫里走呢?
“您为何没有带侍从呢?”
她低低的问,沈翊哑口,怎么,难道要告诉她,他就是想来看看她才独自来的么?
“侍从……也扭腰了。”
“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红了脸。璃珞心中终于有些暖意,她本就明白他不是一人来寻鹅的,他在这里,无非就是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罢。
“明日会招待翼国来访使者,届时会有人来接你过去。”
又要演戏了么?璃珞静静听着,牵着鹅与他慢慢往回走。就这样,当做与你散散步,就是这个皇后最为期盼的事情了吧。
一路无言,到了正殿阶下,有侍从来牵走了鹅。
璃珞再度行礼,“恭送圣安,我就此回去了,明日的宴席,如若您需要王后在侧,臣妾一定尽职尽责,如若您不想见到我,那臣妾请旨,在月稀宫煮面来吃。”
“煮面?”沈翊气不打一处来:“你会认为在宫里煮面都比出席朕的设宴好么?”
璃珞惊异地抬起头来望他,唇齿颤抖着:“明日……是我与姐姐的生辰啊……”
生辰!她跟璃素的生辰?是明日?竟然是明日么?沈翊一阵语塞,若不是今日遇上她,他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璃素与她的生辰日。
“您……都不知道么?”
她凄楚疑惑的眸光使得他更加心虚,他深爱着璃素,却连她的生辰日都不知。如果璃珞没有说,明日,她会不会一直瞒着他,躲在那树不生根的月稀宫内与那胖宫娥就只吃一碗面来庆祝呢?想到这样的场景,他都会在心中骂着自己。
两年,她唯一求过他的只是要见一见璃素的坟。除此之外,她从未抱怨,从未争宠。璃素的死,她一定比自己还要难过。不是该答应璃素好好照料她的么?可是如今,自己究竟是都做了些什么?猜疑,试探,冷眼冷色……他短呼一口气,眼前的人是从何时起愿意无欲无求留在他身边的呢?
“你……想要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汗颜,能给她的,只要等她来问自己要么?或许期待她会多要一份宠爱,或许期待她可以搬回中宫殿去。也许从此以后,他会试着弥补些对两个人的亏欠。
“我要什么?”
璃珞的眸光黯淡下去,她期许的,不过是他能陪她安安宁宁在一起一辈子而已。
“请您恩准,明日臣妾不必出席那宴席。”
也好,他可以散席之后去看看她,赐一碗御膳房的寿面,兴许还会愿意陪她一起吃。双十年华,世上也只剩她自己,无依无靠,本不该对她这般残忍。
离开沈翊,璃珞一人在宫中转了大圈,四处张灯结彩,却不会是为了给她庆贺生辰。回至月稀宫,见着阿婉撑着身子站在门外等她,便疾步过去扶她:“不是要你安歇,怎又出来了。”
“奴婢不敢让娘娘亲自去送啊!”阿婉笑嘻嘻地拉着她:“娘娘!圣上他真的回心转意了!他刚刚派人送了那一对白鹅来,说是赐给您的生辰礼呢!”
“白鹅?”璃珞一惊,步入院子,果然见着两个家伙正悠哉卧在那里吃水。
“娘娘,奴婢就知道,圣上终会发觉您是最好的女人,一定会将您接回去,与您恩爱一生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您喜欢,两只一齐送给您做生辰礼呢。”
两只,成对成双的两只。
自己当真还可以有期待么?一个生辰,被他忘却的生辰,是他的补过也说不定。又或者,是他送给璃素的罢。
来自南方翼国的四人使团如期赴约,绕湖搭建的宴客喜棚内莺歌燕舞,琴瑟和鸣。即入席,廉重被急召入殿,沈翊屏退左右,与他商榷。
“卿家可见来访的四人有何异常之处?”
廉重拘礼道:“陛下防人之心大为赞赏,只是依照老臣而看,这四人尚且未露出马脚。不过容老臣猜疑,不难看出那四人间有一人的身份显贵,怕是翼国皇室之相,乔装而成普通使节,还望陛下小心周旋。”
“朕也一直发觉那四人中为首的使臣气宇非凡且相貌堂堂,他自称是翼国太子殿下的侍卫,但却谈吐举止从容大方,眉宇间透着龙气,使人不得不怀疑。也罢,就让朕去会一会也好,卿家帮朕部署,宫内外的御林军都要严加防范。”
“臣遵旨。”
廉重告退,沈翊笑着唤住他:“廉卿家,朕觉得你做个御医真的是大材小用,不妨朕升你做个宰相,如何?”
廉重恭敬行礼道:“老臣承蒙陛下错爱,老臣年轻时就允诺过妻子,到老一定解甲归田,与她携手隐居,此乃老臣余生所愿,还望陛下成全。”
与子偕老……沈翊淡笑,“这个梦,朕也做过的”。
可是如今,那个梦中相携的女子,又身在何处呢?
、【拾肆章】春来情亦老(下)
“西少!”翼国使节在房中盛装穿戴,对正在上座歇息的男子行礼道:“宴罢我们若要求他们割让边境五城,但依小的来看,似乎并不太乐观。”
被唤作西少的男人起身被另外两人服侍着穿好行装,漫不经心道:“如何?怕他们不给么?阿布达他们都是吃软饭的么,有没有传我口谕在城外接应?这样久了都不见回禀。”
“是,属下再去打探,西少,还有一个多时辰,咱们若探不来晔国皇帝的口风,是否要通知阿布达他们夜袭王宫?”
男人望望镜中的仪容,拨弄下冠帽上的翠玉宝石:“施隆,你是越来越猜不中我的心思了,”他旋过身,温柔又透着鹰隼般急烈的目光望着随从:“我们今晚,只是晔国的贵客,探一探对方的回礼而已,何必这样破坏两国修好呢?”
“属下惶恐,请殿下赎罪!属下这就去让阿布达撤掉夜袭队。”
“慢,静观其变就好。”
男人英俊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容,映着东窗外的弦月,“也不知本殿下心爱的小白小双过得如何了,希望它们物有所值。”
璃珞坐在院中,拿着把木刷轻轻洗刷着白鹅的羽翼。这一天的疯跑,让两只白如玉的鹅儿沾染了不少污泥。体恤阿婉的腰伤,璃珞就乐此不疲的亲手为它们沐浴。
这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让她分外珍惜。
“娘娘,圣上那边开席招待使节,您怎么不跟着去呢?”
阿婉扶着腰立在门边,心中惭愧地望着她坐在哪里洗刷着白鹅。兴许宴席散了,圣上他就会留娘娘在殿里,一起过个生辰呢。
“我不喜热闹,而且,这是圣上给我的礼物,准我不去,我理当安心在此。”璃珞笑着看她:“有阿婉陪我也好啊,终于,不是一个人度过了。”
纵然替她心酸,阿婉也只能埋进伙房中,发挥自小传承的厨艺,给她做一桌可口的晚餐。毕竟是生辰呐,总不能让她像往常一样冷冷清清度过。
夜落了,璃珞擦拭好白鹅,又坐在门边出神。待到宴席散了,怕也要过了子时罢。即使他来看她一眼,也已经不是寿辰日。过去的二十年,也都从未过个像样的生辰,这些,她也早已习惯,本就不该有什么期许。
她淡漠一笑,牵过两只擦洗雪亮的白鹅对屋中唤一声:“阿婉,我带着它们去殿外走走,等一会儿回来吃你给我准备的面。”
“娘娘!”阿婉探出头来喊道:“您莫要走远了呀!说不准圣上一会儿就来了,寻不见您可不好呀!”
他又哪里会有空闲过来呢?
春夜,空气间透着馥郁花香。白鹅比平日要乖巧的多,紧紧随着璃珞的步子,不再四下里乱跑,或许是天晚些,它们也会觉得害怕罢。
料峭微寒,璃珞懊恼地看一眼自己的装扮:出门子都忘记穿一件罩衣,月白的中衣外只有件瑰色的坎肩,大晚上的这样出来,见着的人不会将她看成幽灵才怪!
御花园的阵阵喧嚣引得她满心落寞,这样的笙歌一定精彩极了,纵然自己没有兴致,也应当让阿婉去看看的。
璃珞拉一拉鹅绳,想着回去带着阿婉去瞧一瞧那宴席,毕竟入宫以来,她也是第一次遇见排场这样大的宴席。一阵悠扬的笛声突兀地响起,飘摇在春夜上空,惊得夜风习习,花落无言。
沉浸在这晚风中美妙的乐声里,璃珞还来不及细细品味,方才还柔顺乖巧的白鹅一下子鸣叫起来,不安分的四下里乱走。璃珞牢牢抓着牵绳,安抚着它们努力往回走,怎奈两只鹅儿东西各跑向一边,忙得她汗水淋漓。早知道就陪着阿婉在殿中煮面,出来陪着这两个受累。璃珞无可奈何地抱起一只来,另一只手拉着那一只向殿中扯去。
“那位姑娘!白鹅不可以抱着的呦!”
咦?璃珞闻声停下脚步来,回首一望,见着隔着一座水桥,对岸有几位异国打扮的男子站在那里好笑地望着她。虽隔着重重夜色,还是可以分辨出那些人是在看她的笑话。的确,这副德行,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是王后,岂不更加落了笑柄。
璃珞气呼呼地瞪他们一样,瞥见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把笛子,难不成刚刚那笛声就是这些人弄出来的?亏她还觉得动听,说不定他们是故意吹奏出来吓唬这两只白鹅呢!
璃珞不屑理睬,将鹅儿放下来再扯着它们走。没走两步,对岸又开始吹起了笛子,好不容易安分的白鹅又开始四处逃窜了。
看着对岸的女子被小白小双弄得气质无存,花容失色的模样,为首的男人忍俊不禁地摆摆手:“够了施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