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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以儿子也不敢言语。我到底瞧瞧麒麟是个什么病。〃董夫人见吴礼说着也有些眼圈儿红,知道心里是疼的,便叫贺燕扶了麒麟来。 麒麟见了他父亲,贺燕叫他请安,他便请了个安。吴礼见他脸面很瘦,目光无神,大有疯傻之状,便叫人扶了进去,自己捻须沉吟不语。董夫人在一旁,早眼睛里含了一包眼泪。吴智因说道:〃在儿子想来,也望吴家后继有人,光宗耀祖。孝儿死的早,虽留下梅儿,但只是年纪尚幼,也只有寄望于麒麟了。再则老太太最疼的也是麒麟,若有差错,可不是儿等罪名更重了。〃吴信亦站起来说道:〃老太太这么大年纪,想法疼孙子,做儿子的还敢违拗?当初廉儿的亲事,娶钟氏过门,不也是老太太做的主么?老太太主意该怎么便怎么就是了,那还不是老太太一句话,还用得着同我们商议。〃倪夫人道:〃给麒麟定了金姑娘,怕不合麒麟的意罢。若强这么着,不但救不了麒麟,反会有性命之忧呢。〃韩夫人点点头儿。权太君听了却不言语。吴礼因道:〃舅太太那边不知说明白了没有?〃董夫人便道:〃舅太太是早应了的。只为虎儿的事没有结案,所以这些时总没提起。〃吴礼又道:〃这就是第一层的难处。他哥哥在监里,妹子怎么出嫁。况且贵妃的事虽不禁婚嫁,麒麟应照已出嫁的姑母有九个月的功服(7),此时也难娶亲。〃权太君想了一想:〃说的果然不错。若是等这几件事过去,再办麒麟的亲事,倘或这病一天重似一天,怎么好?只可越些礼办了才好。〃想定主意,便说道:〃你若给他办呢,我自然有个道理,包管都碍不着。舅太太那边我亲自过去求他。虎儿那里我使人去告诉他,说是要救麒麟的命,诸事将就,自然应的。若说服里娶亲,当真使不得。况且麒麟病着,也不可教他成亲,不过是冲冲喜,我们两家愿意,孩子们又有金玉的道理,婚是不用合的了。即挑了好日子,按着咱们家分儿过了礼(8)。赶着挑个娶亲日子,一概鼓乐不用,倒按宫里的样子,用二十对提灯,一乘八人轿子抬了来,照规矩拜了堂,一样坐床撒帐(9),可不是算娶了亲了么。金丫头心地明白,是不用虑的。内中又有贺燕,也还是个妥妥当当的孩子。再有个明白人常劝他更好。他又和金丫头合的来。再者舅太太曾说,金丫头的金镯也有个和尚说过,只等有玉器之类的便是婚姻,焉知金丫头过来,不因金镯倒招出他那块灵玉麒麟来,也定不得。从此一天好似一天,岂不是大家的造化。这会子只要立刻收拾屋子,铺排起来。这屋子是要你派的。一概亲友不请,也不排筵席,待麒麟好了,过了功服,然后再摆席请人。你们看怎么样?〃吴礼听了,原不愿意,只是权太君做主,不敢违命,勉强陪笑说道:〃老太太想的极是,也很妥当。只是要吩咐家下众人,不许吵嚷得里外皆知,这要耽不是的。舅太太那边,只怕不肯,若是果真应了,也只好按着老太太的主意办去。〃 权太君道:〃舅太太那里有我呢。你们去吧。〃吴礼等答应出来,与吴智吴信分了手,自往书房里来。心中好不自在,因又想道:〃自己也是望六(10)的人了,奎儿不成器,只望麒麟将来考得功名,继承家业,方不负众望。若娶亲果能使麟儿早日康复,也就随他们去罢。〃因此,竟把麒麟的事,听凭权太君交与董夫人慧兰了。 惟将董夫人内屋旁边一大跨所二十余间房屋指与麒麟,余者一概不管。 权太君定了主意叫人告诉他去,吴礼只说很好,此是后话。
且说麒麟见过吴礼,贺燕扶回里间炕上。因吴礼在外,无人敢与麒麟说话,麒麟便昏昏沉沉的睡去。权太君与吴礼所说的话,麒麟一句也没有听见。 贺燕等却静静儿的听得明白。头里虽也听得些风声,到底影响,只不见董如金过来,却也有些信真。今日听了这些话,心里方才水落归漕(11),倒也喜欢。心里想道:〃果然上头的眼力不错,这才配得是。我也造化。若他来了,我可以卸了好些担子。但是这一位的心理只有一个岳姑娘,幸亏他没有听见,若知道了,又不知要闹到什么分儿了。〃贺燕想到这里,转喜为悲,心想:〃这件事怎么好?老太太,太太那里知道他们心里的事。一时高兴说给他知道,原想要他病好。 若是他仍似前的心事,如今合他说要娶金姑娘,竟把岳姑娘撂开,除非是他人事不知还可,若稍明白些,只怕不但不能冲喜,竟是催命了!我再不把
话说明,那不是一害三个人了么。〃贺燕想定主意,待等吴礼出去,叫玉扣照看着麒麟,便从里间出来,走到董夫人身旁,悄悄的请了董夫人到权太君后身屋里去说话。 权太君只道是麒麟有话,也不理会,还在那里打算怎么过礼,怎么娶亲。
那贺燕同了董夫人到了后间,便跪下哭了。董夫人不知何意,把手拉着他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说?有什么委屈起来说。〃贺燕道:〃这话奴才是不该说的,这会子因为没有法儿了。〃董夫人道:〃你慢慢说。〃贺燕道:〃麒麟的亲事老太太,太太已定了金姑娘了,自然是极好的一件事。只是奴才想着,太太看去麒麟和金姑娘好,还是和岳姑娘好呢?〃董夫人道:〃我看着,麒麟和岳姑娘倒象又好些。〃贺燕道:〃不是好些。〃便将麒麟素与茗筠这些光景一一的说了,还说:〃这些事,太太就是没有亲眼见,想也闻些风声的。〃董夫人拉着贺燕道:〃我看外面儿已瞧出几分来了。你今儿一说,更加是了。但是刚才老爷说的话想必都听见了,你看他的神情儿怎么样?〃贺燕道:〃如今麒麟若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笑,没人和他说话他就睡。所以头里的话却倒都没听见。〃董夫人道:〃倒是这件事叫人怎么样呢?〃贺燕道:〃奴才说是说了,还得太太告诉老太太,想个万全的主意才好。〃董夫人便道:〃既这么着,你去干你的,这时候满屋子的人,暂且不用提起,等我瞅空儿回明老太太,再作道理。〃说着,仍到权太君跟前。
吴智因赴任事多,部里领凭,亲友们荐人,种种应酬不绝,因此使人来叫了韩夫人去了。权太君正在那里和倪夫人慧兰商议,见董夫人进来,便问道:〃贺燕丫头说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董夫人趁问,便将麒麟的心事,细细回明权太君。 权太君听了,半日没言语。 董夫人倪夫人和慧兰也都不再说了。只见权太君叹道:〃别的事都好说。茗丫头倒没有什么,若麒麟真是这样,这可叫人作了难了。〃倪夫人道:〃我原说定了金姑娘,怕不合麒麟的意。〃只见慧兰想了一想,因向权太君说道:〃难倒不难,只是我想了个主意,不知舅太太肯不肯。〃 董夫人道:〃你有主意只管说给老太太听,大家娘儿们商量着办罢了。〃慧兰道:〃依我想,这件事只有一个掉包儿(12)的法子。〃权太君道:〃怎么掉包儿?〃慧兰道:〃如今不管麟兄弟明白不明白,大家吵嚷起来,说是老爷做主,将岳姑娘配了他了。瞧他的神情儿怎么样。要是他全不管,这个包儿也就不用掉了。若是他有些喜欢的意思,这事却要大费周折呢。〃倪夫人道:〃就算他喜欢,你怎么样办法呢?〃 慧兰走到董夫人耳边, 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董夫人点了几点头儿,笑了一笑说道:〃也罢了。〃 权太君便问道:〃你娘儿两个捣鬼,到底告诉我们是怎么着呀?〃慧兰恐权太君不懂,露泄机关,便也向耳边轻轻的告诉了一遍。权太君果真一时不懂,慧兰笑着又说了几句。权太君笑道:〃这么着也好,可就只忒苦了金丫头了。〃倪夫人也听董夫人说了,因道:〃倘或吵嚷出来,茗丫头又怎么样呢?〃慧兰道:〃这个话原只说给麒麟听,外头一概不许提起,有谁知道呢。〃正说间,丫头传进话来说:〃奎大爷回来了。〃董夫人恐权太君问及,使个眼色与慧兰。 慧兰便迎着吴奎努了个嘴儿,同到董夫人屋里等着去了。一回儿董夫人进来。吴奎请了安,将到十里屯料理董继隆的丧事的
话说了一遍,便说:〃有恩旨赏了内阁的职衔,谥了文勤公,命本宗扶柩回籍,着沿途地方官员照料。昨日起身回南去了。如凤因如虎之事未了,还要照看董舅母,所以没有去。等如凤回来了,便叫他来到咱们这里细细的说。〃 董夫人听毕,其悲痛自不必言。慧兰劝慰了一番,〃请太太略歇一歇,晚上来再商量麒麟的事罢。〃说毕,同了吴奎回到自己房中,告诉了吴奎,叫他派人收拾新房。不题。
一日,茗筠早饭后带着玲珑到权太君这边来,一则请安,二则也为自己散散闷。出了燕子坳,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忘了手绢子来,因叫玲珑回去取来,自己却慢慢的走着等他。 刚走到莲池边,正欲过怡然亭桥,忽听一个人呜呜咽咽在山石背后哭。茗筠煞住脚听时,又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也听不出哭着叨叨的是些什么话。心里甚是疑惑,便慢慢的走去。及到了跟前,却见一个浓眉大眼的丫头在那里哭呢。 茗筠未见他时,还只疑府里这些大丫头有什么说不出的心事,所以来这里发泄发泄,及至见了这个丫头,却又好笑,因想到:这种蠢货有什么情种,自然是那屋里作粗活的丫头受了大女孩子的气了。细瞧了一瞧,却不认得。那丫头见茗筠来了,便也不敢再哭,站起来拭眼泪。 茗筠问道:〃你好好的为什么在这里伤心?〃那丫头听了这话,又流泪道:〃岳姑娘你评评这个理。他们说话我又不知道,我就说错了一句话,我姐姐也不犯就打我呀。〃茗筠听了,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因笑问道:〃你姐姐是那一个?〃那丫头道:〃就是小春姐姐。〃茗筠听了,才知道他是董夫人屋里的,因又问:〃你叫什么?〃那丫头道:〃我记得我叫黎琳,可他们都喊我傻妮儿。〃茗筠笑了一笑,又问:〃你姐姐为什么打你?你说错了什么话了?〃那黎琳道:〃为什么呢, 就是为我们麟三爷娶金姑娘的事情。〃茗筠听了这一句,如同一个疾雷,心头乱跳。 略定了定神,便叫了黎琳〃你跟了我这里来。〃那黎琳跟着茗筠到那畸角儿上背静之处。茗筠因问道:〃麟三爷娶金姑娘,他为什么打你呢?〃黎琳道:〃我们老太太和太太大奶奶商量了,说同舅太太商量把金姑娘娶过来罢。头一宗,给麟三爷冲什么喜,第二宗……〃说到这里,又瞅着茗筠笑了一笑,才说道:〃赶着办了,还要给岳姑娘说婆婆家呢。〃茗筠已经听呆了。这黎琳只管说道:〃我又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不叫人吵嚷,怕金姑娘听见害臊。我白和麟三爷屋里的贺燕姐姐说了一句:'咱们明儿更热闹了,又是金姑娘,又是金三奶奶,这可怎么叫呢! '岳姑娘你说我这话害着小春姐姐什么了吗,他走过来就打了我一个嘴巴,说我混说,不遵上头的话,要撵出我去。我那里还有家呢,我姐姐跳井死了,也没人疼我了。我知道上头为什么不叫言语呢,你们又没告诉我,就打我。〃说着,又哭起来。
那茗筠此时心里竟是油儿酱儿糖儿醋儿倒在一处的一般,甜苦酸咸,竟说不上什么味儿来了。停了一会儿,颤巍巍的说道:〃你别混说了。你再混说,叫人听见又要打你了。你去罢。〃说着,自己移身要回燕子坳去。那身子竟有千百斤重的,两只脚却象踩着棉花一般,早已软了。只得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将来。走了半天,还没到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