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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燕等出来道:〃没见过这样不知羞的。〃麒麟道:〃如今比这个更可笑的世上多着呢。〃正说着,忽觉头上象捱了一棍子一样,疼的昏倒在炕上。贺燕等见了皆慌了,乱叫〃麒麟〃的名字。麒麟却似是死了的一般,那里听得见。贺燕无法,只得去回了董夫人。董夫人忙过来,见了麒麟这样光景,心道:〃你大哥不争气,没挣得功名,只一味高乐,再者他又不是我亲生的,因此只叫他管理些家事;只望你将来成人,取得功名,这定府的冠带家私(14)便是你的了。如今万一你有些不好,我的心不白费了么?〃便大哭起来。贺燕忙劝住。董夫人知老太太最疼麒麟,也不敢瞒着不报,便命小丫头去回权太君。
那时董舅母权仙蓉等尚未回去,在权太君屋里说话呢。权太君因道:〃我看金丫头比我的这些孙女还好,不知将来谁有福娶了做媳妇。〃权仙蓉道:〃提起金姐姐,我正想和董太太说呢:金姐姐是金命,又戴着金镯子,住的又是'金屋',真是处处都是金了。〃董舅母道:〃都是小时候一个道士让戴的,说什么是命里所招,将遇有玉的便成婚姻。我也不信,只是他父亲硬要他戴上了。〃正说着,小丫头来回:〃麒麟不好了!〃权太君惊道:〃怎么了?〃小丫头道:〃先还好好的,说着话就昏过去了。〃董舅母道:〃别是招了魔罢?〃权太君不顾多说,扶着仙蓉同董舅母颤巍巍的过来。见了麒麟人事不省,也伤心落泪。正在六神无主时忽听小丫头回道:〃奎大奶奶疯了!〃权太君流泪道:〃这不要了我的老命了么!〃只得令如意去瞧。
原来慧兰去瞧权太君的病,见已经无事,便和董舅母仙蓉等说了一会子话,就回来了,谁知正吃饭,忽然扔下碗,两眼瞪直,大叫着跳下炕来,见谁掐谁的脖子。银杏忙叫进几个婆子强按住了。吴奎又不在家,便叫小丫头去回权太君。如意来瞧了。见了银杏,又说了麒麟的病,便回来回权太君。此时,吴礼等也知道了,即命人去请太医来。一时太医来了,先看麒麟的病。众人回避了,只权太君守着。权太君问道:〃这位先生好面善。〃吴礼道:〃这是宫里常来的鞠铖鞠太医。〃那鞠太医瞧了麒麟慧兰等,开了方子去了。两处的人各自给麒麟慧兰灌了药。一连几日,却仍不见好转。又请了几位大夫,皆不中用。
一日,吴礼正无主意,小厮勿勿跑来报:〃外面一个道士闯进来了,说是来救什么'护花使者'小的们挡不住,只得抢到头里来禀报老爷。〃吴信也来瞧麒麟,听了便道:〃让我领几个人打他个半死,撵了出去。〃正说着,那道士已进来了,给吴礼等施了一礼,说道:〃尊府自有宝贝可降魔治病,何必烦恼!〃吴礼见这道士相貌不凡,后背一口宝剑,又出言离奇,便道:〃道长此话何意?〃道士道:〃灵玉麒麟何在?〃吴礼听他说出〃灵玉麒麟〃,也素知灵玉怪异,这道士或许真有些来历,便请进里面,叫众人回避了,先瞧麒麟。那道士把那灵玉麒麟托在手里,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把他放在麒麟胸口。又摘下宝剑,让人拿去挂在慧兰屋里。众人都在里间听着,只权太君在外面,吴礼陪着那道士。不必细述。
却说麒麟疼昏过去后,看见满屋子里都是些青面獠牙、拿刀举棒的恶鬼,用铁链子套了他,推推搡搡就走。出了府,不知走到一个什么地方,只听一阵箫声传来。那些恶鬼听了害怕,嚷道:〃韩湘子来了,快逃!〃便弃了麒麟,顷刻不见踪影。只见一个年轻道士手持玉箫从那边来了,见了麒麟道:〃使者请随我来。〃麒麟不知要带他到那里去,只得跟着。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已走了万里之遥。至一所在,只见迎面一座牌坊,上面有字,麒麟也无心去看。展眼到了一座宫门前,那道士让他等着,各自进去了。只见又从那边来了一个官者模样的人,见了麒麟喝叱道:〃那里来的狂徒,敢在这真如仙境停留!〃麒麟正不知如何答话,宫门内出来一个提着花篮的童子模样的人,说道:〃国舅爷,不可动粗,这是护花使者,净心菩萨请进去呢。〃说毕,领了麒麟进去。只见门上有匾,道是:〃三教合一〃;还有一副对联:〃佛仙凡个个向善,儒释道教教同源〃。麒麟也不敢多看,见了那净心菩萨,施礼道:〃不知菩萨有何吩咐,这里又系何处?〃净心菩萨道:〃使者果不记得这里了么?〃麒麟道:〃实是不知。更不知这里人等竟何以'使者'相称。〃净心菩萨笑了一笑,正欲说话,侍女来报:〃张果老和史飞史显之先生来了〃 菩萨命:〃请进来。〃那侍女出去,领张果老和史显之进来。大家见了礼。净心菩萨向史显之道:〃恭贺先生得道成仙。〃史显之道:〃这位公子是谁?〃张果老道:〃这即是我和你说的'护花使者'。〃史显之因道:〃使者那灵玉麒麟,可否借我一观?〃麒麟便把那灵玉双手奉上。史显之接过仔细瞧了一遍,叹道:〃果是一件极精致奇异之物。〃说着,将灵玉还了麒麟。同了张果老辞了净心菩萨,下界云游去了。
这里净心菩萨道:〃请使者随我到'情窟'一游。〃说着,领着麒麟到了一处地方,却是一间配殿,写着〃情窟〃二字。殿门开处何仙姑早迎了出来,净心菩萨便将麒麟交与他便飘然而去。那何仙姑将麒麟让进殿内,只见里面有好些大橱,橱门上都贴着字形,写的是〃北京〃〃南京〃等地名藉贯。何仙姑命侍女打开写着〃杭州〃的橱门,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来,递给麒麟瞧。麒麟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杭州女儿录仙簿》,左缀小字:〃主子〃。 麒麟想道:〃我们吴家原藉正是杭州,不知道册子里写些什么。〃便揭开观看,只见里面所录的是一些诗,每面一首,道是:
洁质贞身谁做媒?有才有德自为魁。
茗香筠翠已难见,如菊金娃心已灰。(15)
其二曰:
漫言萍草风吹散,隔岁相逢别样鲜。
远适海疆悲分别,纲常大体说兄前。(16)
其三曰:
星伴云偕入九霄,五行之外独逍遥。
夜阑静室蒲团坐,盗贼迷香劫美娇。(17)
其四曰:
仙苑芙蓉含露开,名花岂可任人裁。
郎君一载魂归去,遗却娇妻泪满腮。(18)
其五曰:
欣女温驯泪染巾,铁心如蝎恶言频。
怨魂一缕归何处?哭向真如了夙因。(19)
其六曰:
只缘昔日画仙游,悟得今陪古佛修。
娇俏吴门矢志女,缁衣穿上弃裙绸。(20)
其七曰:
慧质娇娃惯理家,到头谁似玉无瑕?
昔曾接济一村妪,幼女田园赏桂花。(21)
其八曰:
洁身自爱守孤帏,四德三从(22)未敢违。
教子成人入宦海,凤冠霞帔映余晖。(23)
其九曰:
钟家姊妹好容颜,无奈遭逢两凶顽。
青女长绫魂索去,丝姝剑逝望云山。(24)
看到这里,麒麟一首也不解,直昏昏欲睡,又觉头疼,何仙姑见了,便不让他再看下面的,又拿出一册让他看。这册却写的是《杭州女儿录仙簿》,左缀:〃奴才〃。 麒麟欲待不看,又不敢放下,只得揭开瞧了几面,写道是:
绣补翠裘半夜间,狂风吹折一枝莲。
病躯岂抵寒霜浸,且护芙蓉做女仙。(25)
其二曰:
贺卿燕尔尚逡巡,委曲谁来释夙因?
开柜犹存旧日物,汗衫隐隐是冰人。(26)
其三曰:
可怜母逝父成仙,更叹娇花雌虎煎。
埋首苦熬虹散日,春回冬去胜于前。(27)
看到第三首,麒麟实是看不下去了,心道:〃仙界难道也有此无聊文字么?〃忽然旁边一个敞怀露腹的胖道士大叫道:〃懵懂蠢材!未悟玄机,气杀我也!〃说时,手持巴蕉扇向着麒麟扇了一下。麒麟便觉身子如一片轻叶,又似箭离弦一般飞去。麒麟吓得闭眼大叫。忽听噗通一声,似落入水中,麒麟急睁眼一看,却是一条河。麒麟用力游水,却见岸边坐着一个手拄铁拐的瘸腿道士,忙问道:〃这是何处,道长何名?〃那道士道:〃此是急流津(28)也。我在此恭候多时了!〃麒麟大喜,正要上岸,忽见水中无数恶鬼来拖,急叫:〃道长救我!〃那道士说道:〃使者一迷至此,还不觉醒么?〃说着,手中铁拐一指,恶鬼俱无影踪。忽见那边射来一道金光,道士救麒麟上岸,抓住麒麟向金光来处抛去,说声〃去罢!〃待落地时,麒麟睁眼一看,却是在炕上,老太太老爷都在旁边,便说道:〃我才刚做了一个怪梦,到了一处地方,那里有好些册子,只是记不清写的是什么了。〃权太君等见麒麟醒来,都喜极欲泣,那里还管麒麟说些什么。吴礼也放了心,出来找道士。人回:〃大奶奶也好了,那道士正索剑呢。〃吴礼过去,见那道士收了剑,和吴奎说了几句话要走。吴礼忙拦住道:〃仙长何名,请在敝府盘桓两日,自有薄礼奉谢!〃道士道:〃贫道姓吕。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终有尽时,索之何益?〃说完飘然而去。吴礼叹息了一回,与吴奎分了手,自回书房歇着。
闻得麒麟病好,姊妹们都来看视,独那茗筠自麒麟生病,一连几日哭个不住,日日对天祈祷,望麒麟早早病愈安康;今见麒麟无事,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权仙蓉见府中已无事,便告辞去了。只说那韦姨娘在房里听得麒麟慧兰被道士所救,心里有鬼,也不敢出来了。麒麟慧兰虽则醒转,尚不能起床,只得静卧将养,不题。
一日吴智来书,说〃任期已满,不日将回京。〃等语,权太君韩夫人听了,都心里喜欢。自此都盼吴智回来。
那日,韩夫人正躺着歇息,人回:〃老爷回来了。〃忙接了出来。那吴智同韩夫人匆匆叙了几句话,便到权太君那里,请了安,说道:〃此任学差(29)尚无差错,如今已复了旨,主上嘉奖,给假一个月,一月之后仍作京官,候旨题升。〃权太君听了甚喜。吴智复道:〃此外尚有一事禀明老太太,请老太太作主。〃权太君问何事。吴智道:〃如今欣萍年纪已大,尚待字闺中。儿子意欲许与铁家。这铁家本是珠宝巨商,家私万贯。其父已死,儿子名世心,年未满三十,家里有的是银子,便常与官府来往,今已捐了同判。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权太君听了,因那铁家不是诗书官宦之家,心下不乐,但吴智是欣萍父亲,自己不便多管,只说:〃你既愿意,就依你主意便是。只是要姑爷好才不辱没了我的孙女儿。你叫你媳妇去见大太太讨他个主意。欣丫头自小住在这边,大太太抚养了一场,也作得主。〃吴智答应了,又去见了吴礼,不过说些别后之语,吴智因道:〃奎儿、廉儿年纪已大,不必说了。我听家人们说,如今我外住去这几年,麒麟才儿竟没正经进学堂几天,一味顽闹。梅儿尚幼,吴家后继是否有人,也只有看他们兄弟了。大老爷心里怎